第21章 衔尾蛇
新的小路出现了。
逢景摸着齐耳小卷毛, 与林山止与贺川行隔着溪流对望。
蛙城没了,西尔弗也没了,她已无家可归。
“逢景, 怎么了?你不和我们一起吗?”林山止问道。
逢景低下头,林先生给她讲解了无限流世界的规则, 未来路途艰险, 凶多吉少,她很害怕会拖二人的后腿。
“我……”
“如果你心里是十分的不愿意,那我与贺川行绝不会强迫你,但哪怕你有一分愿意,我也希望你不要犹豫。”
逢景心受感动,可还是不自信:“林先生, 贺先生,我非常胆小, 除了画画一无是处, 你们真的愿意带一个没用的我踏上旅途吗?”
“逢景你很聪明呀,头脑灵活, 反应也快,而且最重要的是……”林山止朝她伸出手, “我们已经是出生入死的伙伴了呀。”
贺川行微微笑着, 也伸出手。
逢景鼻头一酸, 抓着那两只手就跳了过去, 心想:“爸爸妈妈我出生了……”
逢景落地瞬间, 溪流与蝴蝶化作点点白光飘散, 三人像是冲出油画的勇士, 在这片蛛丝笼罩的天地间开启新的征程。
这条路也不算平平无奇, 左手边的树排列整齐, 生得笔直,酷似白杨但又不是,右手边的树呈“S”型弯曲,彼此贴得很紧密却并未相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香,甜甜的,凉凉的,刚入鼻有种淡淡的药味,闻久了会变成果香,使劲一吸气又多了些奶味,尾调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咸苦感。
“林先生,这香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你……你和贺先生脸好红啊。”
逢景是实在忍不住才问出来的,这两人把她夹中间走路,脸一个比一个红,隔着她眼神拉丝,她难受死了。
“应该……至少……大概率是无毒的。”林山止稍稍歪了下头。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就上头了,体内那股本就压不住的欲望如同沿着一捆捆稻草燃起来的火焰,一口气烧活了他全身细胞。
贺川行已经准备拿手刺扎自己了,他没有原谅林山止,绝不能对他动情,绝不能。
“要不我们换个位置吧?你和贺先生挨着……”
“不行!”贺川行断然拒绝,“这香气……绝对有问题。”
“但我为什么没事?”逢景灵光一闪,“啊……不会是那种……两人欢好……”
“林山止!这香是不是你在捣鬼?”贺川行眨眼就化身福尔摩斯。
“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林山止仰着脑袋看过去,“贺川行你要是再这样冤枉我,我可真不喜欢你了。”
“林先生你能别说这种连自己都不信的话了吗?”逢景小嘴一撇。
林先生居然这么丝滑地跟她换了位置,不像是要去吵架,倒像是去调情的。
“过过嘴瘾嘛,我又吵不过他。”林山止笑笑。
贺川行趁林山止转头的功夫挪远了一步。
“真的吗?我感觉林先生长得就像是会吵架的人。”
“长得像?”
“嗯!而且林先生是白魔法师呀,感觉吵起来会条理清晰、引经据典。”逢景想了想,又道,“但你刚刚说吵不过贺先生,这是为什么呢?我觉得贺先生不爱说话……哦,对了,你说过贺先生最喜欢和你说话吧?”
“逢景!”贺川行为喊这一嗓子又迈了回来,“你这是什么记性?!”
“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林先生……啊不……贺先生……对不起贺先生!对不起!实在对不起!”逢景道歉最爱鞠躬,蓬松的头发一晃一晃的,好像一只小水母。
“贺川行你干什么?逢景又没有说错。”林山止摆出一副长辈的样子,“你呀,脾气太差,又不会讨女孩子欢心,得亏是遇到我……”
贺川行手起刀落,精准地插在林山止刚恢复好的尾根上。
“额……”
林山止安静了,他和逢景都被治得服服帖帖的了。
贺川行虽然被那股难以克制的情欲略微冲昏了头,但林山止在他旁边站着,反而令他紧张得全神贯注,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消去不少。
一路平安。
尽头是一座西班牙风格的小镇。
夕阳西下,余霞成绮,层层叠叠的陶土红瓦上笼着一层华丽的羽纱,仿佛大地在呼吸。墙壁被阳光烘焙成深浅不一的蜜糖色,上面开满了五色缤纷的天竺葵,教堂高处的彩窗——这件钴蓝与祖母绿镶嵌的艺术品,宛如在光中跳动着的彩色宝石,为眼前这个古老小镇的一身暖色礼服佩戴上最闪耀的项链。
“无痛……出国?”逢景感叹,“这是哪个国家的建筑呀?”
“西班牙。”林山止道。
“好漂亮,这回是真正的彩窗了,不知道我们能不能住进去?”
“肯定不能吧?那是教堂呀。”林山止笑了笑,“不过既然有教堂,总有机会去看看的。”
“林先生信.教吗?”
“不信,我只信中国的神。”
逢景莞尔,笑中带有遗憾:“我也是,我信菩萨,但我手上沾了太多鲜血,已经不是一个合格的弟子了。”
“菩萨不会怪你的,你心诚、善良、敢于斗争,菩萨心疼你还来不及呢,一定会保佑你的。”
“林先生……太感谢你了林先生,你真是人生导师级别的人物,菩萨也会保佑你的!”逢景激动道。
“哈哈哈,那就保佑我远离厄运体质吧。”
话音刚落,三人头上飞过一群喜鹊,其中一只猛地掉头朝林山止飞来,被他一把扼住咽喉。
“真是特别的问候方式。”林山止微微加重力度,“小家伙,你想干什么?”
喜鹊挣扎着、困惑着——我是谁?我在哪里?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眨个眼的功夫就在这个人手里了?
“或许是林先生你的眼镜反光吧?”逢景抬头看去,“之前没有注意到,林先生你眼镜腿的螺丝上镶了钻石吗?”
“假的。”林山止随意笑笑,把喜鹊放飞。
“哦,看来林先生也喜欢亮闪闪的东西呢。”
“漂亮的东西我都喜欢。”林山止稍稍俯身,指着贺川行道,“你说他漂不漂亮?”
“林山止。”贺川行皱眉。
逢景没好意思开口,但点了点头。
“夸你你还不乐意?”林山止伸出食指,欲挑贺川行的下巴,“你不答应我就算了,还不让我喜欢你了?”
“少把这种话挂在嘴边。”贺川行脑袋歪向一旁。
“哪种话?”
“你说的那句。”
“我说了好多句,你到底要我少说哪种话?”
“……”
贺川行知道论歪理的辩不过林山止的,索性闭了嘴留存体力。
小镇人不少,单从建模上来看还是很正常的,不仅没有翅膀和触角,还会用狐疑的眼神打量三人,虽然某些地方还是透露出一丝古怪,但至少应该是真人。
三人进了一个一看就能打听到不少小道消息的酒馆。
“好漂亮,好有烟火气息。”逢景小声赞叹,“我还是第一次来这么高档的餐厅,还是欧式风格的……”
“我们也是第一次,都是乡下人进城,谁也别嫌弃谁了。”林山止道。
逢景捂嘴一笑:“只能靠你啦,林先生。”
“他不出丑就算好的了。”贺川行道。
林山止并没有因此不悦,颇为自豪地说道:“贺川行通晓六国语言,但西班牙语说得最烂。”
贺川行瞪了林山止一眼,恰在这时,服务员走上前来:“欢迎光临,三位客人里面请,请问更喜欢坐靠窗还是居中位置?”
林山止眼眸轻垂,又笑着看向贺川行:“你想坐哪里,honey?”
逢景要被甜晕了。
服务员脸色不太好,不是那种震惊的表情,而是“祝你们好运”的表情。
贺川行扭头就走。
林山止从服务员手里拿过菜单,迅速补了一句:“我们自己找,点好了再叫你。”
“好的客人。”
由于贺川行坚决拒绝和林山止坐一起,所以他自己坐一边,林山止坐里侧他就坐外侧,林山止坐外侧他就坐里侧,总之不愿跟林山止对上。
“贺川行,你这样会让别人以为我们关系不好的。”林山止把菜单递给逢景。
“最好如此。”贺川行狠狠踩住林山止乱蹭的脚。
“那可不行,那不是变成宿敌了?”
“宿敌?”贺川行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挺好。”
逢景暗道:“好啊!好啊!”
“嘛,你要是喜欢,那就宿敌吧。”林山止单手支着下巴,眼睛和彩窗一样光灿灿的,“也没人说宿敌不能在一起吧?”
贺川行看着他的眼睛,眨了下,望向窗外:“别人是别人,我是我。”
林山止嘴角微扬,转而问逢景道:“你选好了吗?想吃什么?”
逢景讪讪归还菜单:“对不起,林先生,我没看,因为我想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什么?”
“我们应该没钱。”
贺川行道:“确实没钱。”
逢景佩服贺川行能如此正气凛然地说出这句话,然后和贺川行一样逃避了这件事。
林山止叹了口气:“别对我抱太大希望,我一开始就是打算吃霸王餐的。”
“啊?”逢景愕然。
“别听他瞎说。”贺川行从林山止手中抽过菜单,飞快扫了一眼后,问道,“逢景,你有什么忌口吗?”
逢景立马接话:“没有贺先生,我什么都吃,但如果可以的话,不要奶酪。”
贺川行微微皱了下眉。
“啊没事没事!贺先生!能吃的!能吃的!”逢景着急道。
“不,不是因为你,是这里的菜里都有奶酪。”
这一点令林山止惊讶,问道:“海鲜饭里也有?”
“嗯。”贺川行已经对这顿饭不抱有任何希望了。
“那就随便点吧。”
贺川行点完,把菜单推了回去,林山止当没看到,贺川行踢了他一脚,在菜单上点了两下,林山止这才招手喊了服务员。
等菜的过程中,三人当真听到些消息。
小镇名为大猫森,最近镇上不太平:这个酒馆后面那条巷子里住着一个杀人魔,专挑十六七岁的花季少女下手,这两个月以来,已经死了七个女孩了。杀人魔心狠手辣,刁滑奸诈,总能挑中最恰当的时机下手,又心思缜密,形如鬼魅,犯罪多起仅留下一条线索——身着一身红衣。
“看来这杀人魔有点本事,是个智商高超的罪犯。”林山止倒上一杯白葡萄酒。
“草包警察。”贺川行道。
“我们贺大警官要出动了吗?”林山止故意逗他。
“这里没有监控,安个天眼就解决一半了。”
“已经死了七个了,一条小巷能住几户人家?又有多少个花季少女?下一次动手,未必会在这里。”林山止摇摇头,喝完一杯又满上,“看来找到旅馆前,要先去警局打个招呼。”
“你喝太多了吧?”贺川行手伸出去,握拳,又收回。
“点了一大瓶,逢景不喝,你也不喝,总不能浪费吧?”
“这酒十四度,你已经喝了三杯了。”
逢景道:“林先生,别勉强,你都没怎么吃菜。”
“因为这菜不好吃,但酒还不错。”林山止把酒杯推向贺川行,“最后一杯。”
不是你喝,就是我喝。
贺川行把酒倒进饭里。
逢景知道这是要走了,连忙又扒拉了几口。
林山止伤心道:“贺川行,你好像在祭奠死人。”
“就是祭奠。”
“祭奠你死去的爱人?”
“对。”
林山止轻笑,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型打印机,又撕下几张笔记纸,随便折了两下放进去。
“你可真听话,贺川行,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贺川行把剩下的白葡萄酒都倒进自己杯中,强忍住泼到林山止脸上的冲动,一口闷了。
“贺先生……”逢景已经感到发晕了。
“没关系,逢景,贺川行的酒量都练出来了,虽然和我比还是差了点。”林山止在打印机上敲下“EURO”。
“林先生确实海量。”
“我从小就喝。”
林山止侧着身子挡住打印机,一张张面值“100”的欧元“歘歘歘”飞了出来。
逢景目瞪口呆,原来林先生的底气当真不是霸王餐,而是造假.币!
但他们别无他法,在国内,一般人也不会随身携带欧元出门吧?
逢景双手合十,心中默默道歉,连带着两人的份一同忏悔。
结账时很顺利,可就在他们踏出门的一刹那,有人叫住了他们——
此世界的故事涉及zj,但不是任何一种zj,地点设在西班牙是偶然刷到了西班牙彩窗,所以就定了西班牙。文章所写皆为剧情需要,本人不信,但理解尊重,请大家理智看待。[眼镜][眼镜]
第22章 衔尾蛇
三人被老板带进办公室。
逢景心想:“完了完了, 造假.币的事肯定被发现了,这也不是道个歉就能解决的问题,他们会被抓起来吧?西班牙造假.币要判多少年呢?哦不对, 他们还是在国内,国内又要判多少年呢?呜呜……早知道还是吃霸王餐了……”
“三位请坐。”老板热情地招呼道。
林山止礼貌笑笑:“我们素不相识, 老板为何要招待我们?”
老板愣了一下, 急忙站起来:“不好意思,是我考虑不周。我叫尹君行,是这家酒馆的老板,我没有恶意,耽误三位的时间是因为……一点私情。”
“私情?”
尹君行点头,目光穿过两人, 落到逢景身上:“可以让我与那位小姐说两句话吗?”
“啊?”逢景立刻往旁边一迈,整个人都躲在贺川行宽大的身躯后。
“你想问话, 总要拿出点诚意, 就这么不明不白的一句‘私情’,谁敢把人交出去?”林山止扫了一眼衣架上挂着的红色风衣, 眉头压低,“万一……你就是那个身着红衣的杀人魔呢?”
逢景登时吓褪了色, 可转念一想, 她已经二十一了, 早已过了花季年龄, 应该不符合杀人魔的胃口, 然后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对不起, 实在对不起, 这也是我的错, 我没有说明白。”尹君行急得脸跟风衣一样红, 语无伦次,“但这风衣我都穿了好几年了,它……它不是我最喜欢的衣服,就是件普通风衣,我也不是杀人魔,我怎么会做那种事呢?还……还堂而皇之地把它挂在衣架上?”
“那可说不准。”林山止并不轻信。
“我真不是杀人魔,我自己也有老婆也有女儿,怎么会做那种丧良心的事?”尹君行指着一墙全家福,情绪激动,甚至有点要哭出来的架势,“我也在帮忙抓杀人魔啊,我弟弟就在警局工作,我这酒馆24小时开放,就为了那些孩子看着光有方向跑。我……我女儿也差点被害……我怎么可能是杀人魔呢?我……我应该去接她的……应该去的……”
男人懊悔地抱着头,栽坐在沙发上,压出好大的声响。
林山止有些尴尬,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逢景跑了出去,九十度大鞠躬:“对不起尹老板!是我们说错了话!对不起!对不起!请您原谅我们!”
“逢景。”林山止快步走过去,“小心些。”
“对不起林先生,我……”逢景看向尹君行,忧心忡忡,“我觉得尹老板不是坏人。”
“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林山止摇摇头,拉着她往外走,“尹老板,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等……请等一下!”尹君行霍然站起,鼻尖上还挂着泪珠,“可以允许我给这位小姐拍张照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山止举枪。
尹君行惊慌地高举双手:“别别别……别开枪!别开枪……我……是因为这位小姐长得太像我姐姐了,我的姐姐……四年前去世了。”
“你看上去都快奔五了,好意思说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像你姐姐?”
尹君行顿感羞赧,支支吾吾道:“是我冒昧……是我冒昧……但我说的都是实话。三位,你们看上去不像是本地人,如果……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可以为你们介绍大猫森的一切。”
“哦?听你这意思,大猫森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小镇了?”
“这里有一些不成文的规矩,坏了规矩的话,会吃不少苦头。”尹君行凝眸,目光在林山止和贺川行身上游移,“我听小雅说,二位先生是情侣?”
“不是。”贺川行在这方面总是否定得很快。
林山止心情大好,枪也收了,态度也好了,笑吟吟地承认:“我在追他。”
“哦,哦,原来如此。”
“大猫森不接受txl?”林山止问道。
“没有没有,没这么简单。”尹君行脸色沉下来,“现在的大猫森,是一个不允许动心的城镇,若是动了心便会一直吐,吐到你不再想心上人为止。”
三人皆是呆若木鸡。
尹君行把窗户关上,给三人一人倒了一杯水,坐在他们对面。
“马尼·塔瑞神父是大猫森最后一位神父,他死后,天上就蒙了层蛛丝一样的东西。他生前很有威望,大猫森的人几乎都在他的主持下参加过弥.撒,他的葬礼,整个小镇的人都去了。那天,我们一一献上鲜花,直到傍晚才结束。”
“怪事就是从塔瑞神父死后开始的,小镇里未婚的情侣在同一天呕吐不止,吐到最后,甚至把血都吐出来了。医生根本没办法诊治,且那么多人同时发病,怎么可能是巧合呢?分明就是被恶魔附身了啊。大家都说,塔瑞神父走了,教堂也要荒废了,所以恶魔才在这个时候大开杀戒。”
“事情出现转机是在他们呕吐后的第八天,神父的女儿,也就是斯波罗斯小姐,拿着神父的日记来到医院,声称她父亲在日记里记录了驱除恶魔的方法,只要情侣摒弃彼此之间的爱意便可逃脱恶魔的控制。一些人照做,虽保住性命,但面容保持着呕吐时的扭曲表情,相当于毁了容;一些人至死不渝,能坚持半个月到一个月不等,相继去世。”
“我们这些已经结了婚的人倒是不受影响,可怜的是青春期的孩子还有惨绿年华的青年,爱慕的情愫是藏也藏不住呀,因此,镇长下令,未婚男女不得靠近,至于同性……数量较少,自己注意就好。所以啊,二位先生,你们虽是外来者,可也未必不会被恶魔缠上,多少还是注意一些……”
贺川行抢话道:“我并不喜欢他。”
看着尹君行愣怔的模样,林山止很大声地笑,外面的喜鹊跟着乱叫。
“那我就危险咯,毕竟我喜欢你喜欢得无法自拔。”
“也不许你喜欢我。”
“我拒绝,贺川行你在古代一定是暴君。”
“我在古代杀的第一个奸臣就是你。”
“什么?贺川行你这样说我好伤心。”
……
逢景歉疚一笑:“尹老板,您别介意,林先生和贺先生向来如此,一会儿就好了。”
逢景愿意主动跟尹君行说话,尹行君非常惊喜,连着说了好几句“我不介意”,然后就一直看着她,忘却时间,也忘却自己。
“尹老板,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林山止开口瞬间,尹君行收回视线,微笑道:“我知道的话,一定知无不言。”
“那真是太感谢了。”林山止友善地眯起眼睛,“你们小镇为什么是西班牙风格?”
“小镇创始人是一对热爱旅游的夫妻,他们都是西班牙人,所以建造小镇时也依照西班牙风格来建。大猫森的居民大多是旅民,来自四面八方的人和这些红瓦片一样,共同组建了大猫森。”
“你也是旅民?”
“我不是,但我的父亲和母亲是,我们姐弟三人都在大猫森出生的。”
“哦。你之前提及弥.撒时,用了‘几乎’这个词吧?小镇上的人不全信.教,对吗?”
尹君行连连点头:“对,大猫森对zj信仰并不强制,这是创始者亲自定下的规矩,但毕竟修建了教堂,很多人在参观教堂后,都会被那种圣洁的氛围所感染,自然而然就成了教.徒。我们家就不信.教,镇长他家也不信.教,zj问题并不影响生活,你们若是想去教堂参观,最好选在白天去,我听他们说,教堂最近闹鬼。”
“闹鬼?”林山止对这点十分在意。
“嗯,每到晚上,教堂里面就会弥漫起一片诡异的雾。有人偷偷在晚上进去过,出来就吓疯了,喊着什么彩窗发光、圣像流泪、神父忏悔之类的话。”尹君行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所以讲这些时只当是无根无据的小故事,“不过都是他们传的,没什么可信度,那个疯了的人是小偷,惯犯了,那些话也是他在警局说的,估计是想减轻刑罚吧?”
“他现在出狱了吗?”
“早就应该出狱了,他没偷到东西,所以只关了一年,但他非说有恶魔要杀他,死活都不肯出去,所以现在还待在监狱里。”尹君行哭笑不得。
“就这么白吃白住?”
“听我弟弟说,他帮着打扫卫生,人挺勤快的,也算是找到份正经工作。”
林山止向后一仰,匕首在手里颠了两下:“我想见见他。”
尹君行惊诧不已,四五秒后才开口:“他现在疯了,就算你想见他,他也不一定愿意见你。”
林山止眉毛轻抬,心想他们亲自去教堂一趟也可以,接着问道:“神父的女儿……斯波罗斯?”
“对,斯波罗斯。”
“她现在做什么工作?”
“在学校里教书,初中部,心理健康教育。”
“她和神父都是西班牙人?”
“对,她母亲也是,不过几年前得肺病去世了。”
林山止点点头,朝外面看了一眼,窗户上面的天竺葵垂下来一串花枝,细弯细弯的,像老鼠尾巴。
“路上那些戴面纱的人就是毁容的人吧?”
“嗯,还活着的……也不多了,男孩女孩都一样,很多都因为接受不了自己丑陋的面容而自杀。”尹君行痛心地叹了口气,“多可惜啊,这帮孩子……不过是喜欢上一个人而已,为什么会触怒恶魔?”
“要用真心与恶魔做赌注吗?”林山止嘴角一勾,神色晦暗不明。
“林先生,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逢景问道。
“我随口说的。”林山止笑了一下,他觉察到贺川行的目光,但没有看他,“尹老板,冒昧地问一下,你说你女儿也差一点遇害,她是怎么逃出来的?”
一提起这件事,尹君行就浑身发冷,他咬着拇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眼前不断闪过他女儿满身是血扑到他怀里的情景,就好像看到有人在他面前分.尸,胃里翻动着强烈的不适感。
“抱歉,如果你不愿意说的话,就当我没问吧。”林山止站起来。
“……谢谢。”尹君行失魂道。
“那个……林先生。”逢景小声地喊了一句。
林山止知道她想的是什么,按于门上的手收了回来,转身看着尹君行,肃声道:“如果只是为了留作念想,可以给你这张照片,可你若是用这张照片做一些腌臜之事,别怪我掀了你的酒馆。”
尹君行颤颤巍巍地站起,舌头打结:“啊?不……不会……会……不不不……不会!绝对不会!我要是骗人,天打五雷轰!”
林山止点头,逢景朝办公桌走去,拿着相机放到尹君行手中:“尹老板,就站在这里拍可以吗?”
“可以……可以……”尹君行泪流满面,“你……你跟姐姐……实在是太像了……太像了……”
逢景浅浅一笑:“能帮到您的话,我很开心。”
贺川行稍微向林山止倾了下身子,低声道:“逢景要是像他姐的话,那应该也跟他很像吧?可他是长脸单眼皮,逢景是圆脸双眼皮,怎么看都不是一家的。”
“所以还是要留个心眼。”林山止侧过脸,对着的不是贺川行的耳朵,而是他的嘴巴,“不过你看最上面那张全家福,他爸就是长脸,他妈是圆脸,两个人都是双眼皮,所以可能他随他爸,他姐随妈。”
贺川行被一股柠檬香草的味道迷得头晕目眩,林山止微微上扬的嘴角,薄而红嫩的唇,似一只箍住他下巴的手,令他难以离开。
“虽然是在外面,但要不要亲我一口?”林山止恰到适宜地凑上去,轻呵口气,头低下的同时眼睛向上挑,肩头挤着贺川行的胳膊,犹抱琵琶半遮面。
贺川行双手猛然捏紧,脸颊又烫又麻,胸前的战斗服随着呼吸绷出几道山脊,看得林山止春心荡漾。
“贺……”
“一股酒臭味。”贺川行推开林山止,手在脸前不停地扇风。
林山止疑惑地皱眉,心道:“不是你先往我身上凑的吗?”
“林先生,贺先生,我拍好了,我们走吧。”逢景道。
“嗯。”林山止道。
“二位先生,你们接下来去哪里?旅馆的话我有熟人,他们店很干净,可以给你们推荐。”尹君行拿上那件红色风衣。
“不必了。”林山止想快点走,忽又转过身,满眼期待地看着尹君行,“去警局的话,能不能借你的面子?”
“当然可以!”尹君行高兴道,“不过你们去警局干什么?”
“去了你就知道了,倒是你,放着酒馆不管可以吗?”
“哈哈哈,他们可比我能干多了。”
警局。
尹行君见到逢景的第一眼,脱口而出:“姐?”
“不是不是!这是逢景逢小姐,只是长得像。”尹君行紧急撤回一个想要上前拥抱的弟弟。
“哪里是长得像?这不就是姐吗?”
“姐死了,行君,你别犯糊涂!太没有礼貌了!”尹君行厉声喝道。
尹行君怅然地坐下,紧咬嘴唇。
“对不起,逢小姐,因为我父母平常太忙了,所以我俩是大姐带大的,我弟弟他对大姐非常依赖,一直对她去世的事耿耿于怀,实在抱歉。”尹君行低头。
“没关系没关系!我没事的,真的没事!”逢景慌促道。
“那就好。介绍一下,这是我弟弟,尹行君,是负责酒馆那片的警长。”尹君行敲了敲桌子,“行君,行君。”
尹行君失神地盯着逢景。
逢景心里想着:“尹君行和尹行君,有点奔波霸霸波奔的感觉。”
“行君!”
尹行君捂住耳朵,一脸的不想搭理:“随便坐吧。”
林山止坐到离尹行君最近的那把椅子上,开门见山道:“尹警长,杀人魔的案件是你在负责吗?”
尹行君上下打量着林山止这副奇怪的装扮,不予理睬。
“行君,你这是什么态度?客人在问你话啊。”尹君行生气道。
“那是你的客人,这里是警局,不是你的小酒馆。”尹行君烦躁地掏着耳朵,二郎腿往桌上一翘,俨然是准备轰人了,“哥,你把这三个人带过来是想干什么?警局不是收容所,我每天都要忙疯了,能不能别过来给我添堵?”
“他们是大城市来的,手里有很多高科技装备,可以帮你抓杀人魔。”
“帮我?”尹行君冷哼一声,“别又是来蹭吃蹭喝住着不走的。”
林山止太阳穴突突跳动,脸上虽有笑意,却如十冬腊月般散发出凛凛寒意。
呵,真希望杀人魔下一个杀的人是尹行君啊——
第23章 衔尾蛇
林山止和尹行君进行了一番心平气和的“唇枪舌战”, 终于成功令这个脾气暴躁的海胆头安静下来。
“这是天眼,可以实时监控有声画面并保存录像,夜视能力堪比猫头鹰。它体积小, 不易被发现,就算被发现也会自行启动避险模式, 以无人机的形式按照指令轨迹飞回。”林山止把一个小盒子推过去, “这里面共有六个天眼,可无视环境自动吸附,你把它们装到巷中最高的建筑上,每隔三条街放一个,它会自动识别异常画面,无需亲自盯岗。”
“这种东西即便在大城市也是高级货吧?”尹君行看得两眼放光。
“林先生会的可多了呢, 贺先生也厉害,有他们帮忙, 一定很快就能抓到杀人魔!”逢景道。
“这么厉害的人为什么会来到大猫森这个地图上查都查不到的偏僻小镇?”尹行君点上烟, 眉头紧皱,一口吸了半根, 吐烟时也不见眉头舒展,“况且, 你们衣着怪异, 又带着这么多先进武器, 不交代明白你们的目的, 我是不会跟你们合作的。”
合作即情报共享, 林山止他们提供武器, 帮尹行君抓杀人魔, 尹行君也要把有关杀人魔和“不可动心”之事的所有细节与他们分享。
“行君, 快把烟掐掉, 逢小姐还在这里。”尹君行使劲给尹行君使眼色。
尹行君“啧”了一声,可看到逢景那张痛苦忍耐的脸时,还是立即把剩下的半截烟压到烟灰缸里,又倒了半杯水。
“谢谢,尹老板,尹警长。”逢景轻轻咳了几声。
“没关系,要不要去外面透透气?”尹君行问道,“我可以陪着你,就在门口,不走远。”
“不用不用,还是坐在这里吧。”逢景下意识朝贺川行靠了靠。
“好。”尹君行没有强迫。
尹行君看着林山止,开口仍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态度:“编好理由了吗?”
林山止微微笑着点了下头,抬手就朝尹行君的办公桌开了一枪,煞尾的压迫感让尹行君陡然失色,身体的本能反应令他想逃,可刚一站起双腿就软得动不了了,红珠子落地时,尹行君以叩首姿势跪了下去。
尹君行面色煞白,冷汗直流,大气都不敢出。
林山止双手抱胸,两腿.岔开,稍稍向上.顶了下胯,狭长的眼睛轻轻挑起,连细窄的双眼皮里都溢出些冷峻的威严。
其实两人之中,贺川行才是尊贵的领袖,可不管是立威还是沟通,贺川行通通放任林山止去做,不是他懒,而是他信得过。
“先生……林先生……对不起……对……对不起……”尹君行也跪下,哆哆嗦嗦得话都说不利索,“您……别别……别跟行君计较……”
“尹老板,你怎么也跪下了?好歹是你把我们引荐过来的,你这一跪,我都不好意思发火了。”林山止和颜悦色道。
“不不不……您别……您千万别……这么说……”尹君行更害怕了。
林山止把煞尾放在桌上,见两人还低着头,顺手弹了个天眼出去,从容道:“古人有言,君子动口不动手,尹警长这张嘴真是伶牙俐齿,说得我是哑口无言。不过,我可不是君子,笨嘴拙舌的,只好用行动来告诉你,凭我们手上的武器,别说是回收一张桌子,就是炸了这座小镇都是易如反掌,可我愿意平心静气地同你商量,这还不足以表明我的诚意吗?”
“是是是!林先生说的是!杀人魔一事还要多靠二位先生出手相助!”尹君行狠狠打了尹行君两下,“还不快跟先生道歉!”
尹行君虽被吓到,可骨子里那股傲气并未消散,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是我冒犯。”
“行君!”
“到此为止。”贺川行眉头轻皱。
林山止身子前倾,胳膊压在大腿上,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尽兴:“二位,都起来吧,我们的交易可以继续了吗?”
“可以可以!林先生,您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尹君行把尹行君扶起,在他手臂上狠狠掐了一把。
“好,那我再明确地表述一遍我的诉求。第一,杀人魔案件,我们没有义务全力配合,仅提供天眼和微型投影仪,而天眼所监控到的画面我这边也能看到,所以在下一次杀人魔出现你们却没有将他缉拿时,只能说明你们能力不足,届时,可以再次向我们求助。”
“第二,教堂闹鬼事件,我要进去调查,但目前教堂已经全面封锁,所以我需要一张代表尹警长身份的通行令,同时,我会带走我认为值得研究的物品,希望警长不要以盗窃罪的罪名把我送进监狱。并且,在我调查结束后,麻烦警长帮我们安排和马升见一面。”
“第三,关于‘不可动心’这件事,我要了解一切。”
尹行君静默十数秒,缓缓开口:“通行令可以给你,东西也允许你拿,但除了警员,尽量不要被其他人看见。”
“这个还请警长放心,潜伏一事,我最擅长。”
看着林山止一脸自得的样子贺川行就来气,他所说的“潜伏”,十成十是指一周潜进他房间六次都没被发现的事情,之后美其名曰要他长记性,赖在他房间不走,半夜抢他被子不说,还动手动脚的。要知道,那时候他们还没确定关系啊,不过是亲了一次而已,还是林山止强吻的。
“马升精神状况非常糟糕,除了我,谁跟他搭话都会应激,平常打扫卫生还算老实,可一旦发起疯来,不把自己折磨个半死绝不停下。”
“你们就没给他用点镇静类的药物?”
尹行君摇头:“给他用干什么?该疯还是疯。见面这件事,我只能尽力而为,可若是他自己不愿意说,我也没有办法。”
“好。”林山止记得他应该带了几只镇定剂,到时偷偷用在马升身上好了。
“最后一点……”
“一切,我要知道一切。”林山止那双眼睛似能看透人心,“你们警局一定会瞒下不少事,可这正是我最想知道的。”
尹行君纠结再三,还是答应道:“好吧。那些呕吐不止的人,大家称之为‘吐面人’。一开始,吐面人没什么特别的,和我哥讲给你们的一样,动心便会吐,死心即可痊愈,只是会毁容,且目前为止没有找到复原的方法。后来,出现另一种变异的吐面人,他们呕吐起来毫无规律,有时和正常人无异,有时一吐起来就没完没了,好像把脂肪都吐出去了,个个骨瘦如柴,精气全无。我们把这类人称为‘花面’,关在第三监狱里,得到的最新线索是……他们不承认自己动心,但进行过性.生.活。”
四人眼睛都睁大了。
尹行君倒没有觉得难为情,在他眼里,性.欲是再正常不过的欲望了,而且双方你情我愿,既不触犯法律,也不违背道德,所以无需接受指摘。
“所以现在大猫森的状况就是……人人需得单身?嗯……各种层面上的。”林山止道。
“没错。”尹行君烦闷地撸.了下头发,“也不知这是感染了什么病毒,连两人相爱都不允许。”
林山止略有惊讶:“你不认为他们是被恶魔附身了吗?”
“恶魔?”尹行君嗤笑,“我还没有愚蠢到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那你们为何要封锁教堂?”
“是上面的吩咐,我照做而已。”尹行君朝门口的窗户望了一眼,“我们局长是个忠实的教.徒,自吐面人出现后,他就再也没来过警局,整日在家中祷告,祈求宽恕,说到底,不过是心里安慰罢了。”
林山止对此很是赞同,接着问道:“你既然不信鬼神之论,在马升疯掉后,有没有去教堂调查过?”
“去过。”尹行君下意识想拉抽屉,尴尬地甩了甩手,“白雾倒是有,而且还是冷雾,教堂里面的温度大概在零度左右,所以我猜测圣象落泪应该是水汽凝结,滴落瞬间恰好被马升看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我没听到,还有彩窗,我去时也没见到彩窗发光。”
“真是有意思。”
尹行君捏了捏眉心,无奈道:“本来拍了几张照片的,但桌子被你变成弹珠了,想看就自己去看吧。”
贺川行笑了一声,旋即咳嗽起来。
“贺先生。”逢景把水端给他。
“额……谢谢。”
林山止对弹珠之事闭口不谈,挑起另一个话题:“斯波罗斯小姐在哪个学校任职?”
“格拉中学。”
“嗯,好,我没问题了,尹警长,说说你的诉求吧。”
尹行君的目光落到林山止的鳞尾上:“林先生,这样怪异的服装就不要穿了,很容易吓到镇民。”
“你说我的尾巴吗?”林山止笑着晃了晃,“这是长在我身上的,不是装饰品。”
尹行君刚喝的水全喷出来了,一时不知该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还是眼睛出问题了。
“什……什么?长在你身体上的?你长了尾巴?”
“对啊。”
“你……你是人造人?”
“只是与动物结合而已,除了形象改变,没有丝毫坏处。”
“那……那好吧。”尹行君擦着身上的水,“尽量少在白天出行。”
“尹警长,你关心镇民的心情我能理解,可也要顾及顾及我的感受啊,我也是人,总不能强制要求我昼伏夜出吧?”
尹行君还真没这个意思,可还没等他张口,贺川行就站了起来。
“去哪里,何时去,都是我们的自由,你无权插手。林山止,把微型投影仪给他,准备走了。”
此时此刻,尹君行和尹行君脑子里想的一样:这两个人怎么都这么喜怒无常啊?一个动不动就翻脸,一个冷不丁就冷脸,谁又惹到他了?
“你坐着等会儿,要改造一下呢。”林山止拉贺川行的手。
“我去外面。”贺川行抽了手就走。
“啊……我……我也去外面。”逢景立刻跟了出去。
尹君行和尹行君正疑惑呢,就听林山止愉快地哼起了歌,那种感觉无可争辩——只能是恋爱的感觉!
但不管怎么说,尹行君得到了高科技装备的强力辅助,心头压力骤然减轻。
林山止走时,一脚把红珠子踩碎了。
他有点心疼,有点后悔,要是他没用煞尾而是水剑,那他就能得到教堂的照片了,可他就是想在贺川行面前耍帅,他能感受到贺川行的目光,他也知道总有一天贺川行会开口跟他说:“帮我掌握煞尾。”
用剩下的钱,三人订了个还不错的旅馆,环境和服务都是上好的,最难能可贵的是,只剩下一个单人房和一个双人房,林山止顺理成章和贺川行住到一起。林山止给了逢景一个“沉睡的天眼”,告诉她若是遇到危险就喊“睁眼”,他们会立刻过来救她。
林山止非常满意自己的安排——大家都有好去处。
从贺川行洗澡那一刻起,听着淅淅沥沥仿佛淋在自己身上的水声,林山止就乱了心,根本无法集中精力思考。
“贺川儿……”林山止摸着自己的心口,睫毛不住颤动。
他浑身.燥.热.难.耐,哪怕用最凉的水也难以消解分毫。
推开门那一刹那,贺川行把灯关了。
林山止嘴巴撇向一边,走一步踢一步地回去,坐到贺川行床上。
“滚。”贺川行眼睛都没睁开。
林山止兴师问罪:“我都没回来,为什么要关灯?”
“磨磨唧唧。”
“我摔了怎么办?”
“摔了就摔了。”
“那让我摔你怀里。”
“……”
“贺川行……”
“你话怎么这么多?赶紧滚……”
贺川行几乎是一个暴起把林山止掐着脖子按到身下。
林山止反应慢了,否则他的鳞尾就能抓住贺川行.那里,绝不会再松开。
“林山止,我警告你,老老实实滚回你床上待着,再敢动手动脚,两个我都给你阉了!”
贺川行收手时借力往旁边挪了半个屁股,林山止滑到地上,浴巾一截趴在肩头,一截披在背上,半湿不湿,扯着衣领子向后坠。
由战斗服切换的睡衣款式统一,林山止习惯性地只扣第二个和第四个扣子,但今天他只扣了一个,因此,领子越靠后,胸脯反而露得更多了。
贺川行催着他:“动啊!”
林山止难受地哼了一声,这一声在贺川行耳中,和调.情没区别。
林山止太狡猾了。
他故意没擦干头发就出来,甚至身上也没擦干,睡衣颜色深一块浅一块,像从月夜中沐浴而出的花仙,沾了些细碎星光。
“做吧,贺川行,做吧,我帮你也好。”林山止抬起头,细瘦的胳膊攀上贺川行的手臂,撩拨着,似拨弄一池春水。
贺川行喉结滚动,紧接着又是一下,他理应毫不犹豫地拒绝,结果却不光犹豫,还没有拒绝——他说不出话,只是迟钝地转过身子,盯着那一片黑,脑中却满是波光粼粼的林山止。
小床“呀呀”一声,贺川行不由自主地向后一晃,床上地下的影子如同两个泡泡,挤压着,眨个眼就合二为一。
贺川行紧扣着床单,指尖仿佛要生出火,烧了这张床,烧到外面的世界去。
林山止贴着他,抱着他,夹着他,缠着他,每一次呼吸都烫得他皮开肉绽。
林山止是他第一个男人,也是唯一的男人,可他总觉得这种事没人比林山止做得更好,该碰.哪里,该以多大.力度,该用哪种.角度,林山止根本无需思考就可以独占鳌头。
林山止的邀约,是恶魔的邀约。
“够了。”贺川行声音不大,但很清醒。
林山止眉头一颤,他觉得自己听错了,继续解贺川行的扣子。
“林山止。”贺川行抓住林山止的手,情不自禁地握紧,又像脱.衣服一样,慢慢把他从身上脱.下去,“我没兴趣。”
林山止真是被打击到了,带着哭腔问道:“是对事没兴趣,还是对人没兴趣?”
贺川行刚张口,林山止就补了一句:“必须选一个。”
贺川行叹气:“我为什么必须要回答你?”
“你知不知道这样容易生病啊?万一我……我以后……”
“哪那么容易?”
“贺川行!”
林山止扑到贺川行身上,在他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在贺川行抓住他头发之前,吸住、舔舐,向上吻至他耳垂。
“林山止!”
贺川行一手抓着林山止的头发,一手捏着他的肩,原想把他甩下去,可林山止的鳞尾勾住了他的腿,他自己也使不上力,结果只是把林山止从身后搬到身前,那张泛着水光的唇反而离他更近了。
林山止跪在贺川行身上,两人正对着,谁也不让谁。
“为什么不想?”林山止前压。
贺川行靠在床头上,因为林山止的点到为止,没有伸手拦他。
“没有为什么。”
“可我一定要知道这个答案,你告诉我是前面那种还是后面那种,不然就算断了我的鳞尾我也要阴魂不散地缠着你。”
“你真令人厌恶。”贺川行没看他。
“比起你的恨,‘厌恶’都算是改观了。”林山止把头发都拢到左边,接着很自然地把垂下来的那一小片挽到耳后。
他头发不算多,软烟罗一样,一点风就能吹起,女人腰肢般地扭。
林山止在结束时喜欢做这个动作,他爱用发尾搔贺川行的脸,贺川行眨着眼睛看不清,就会搂着林山止的脖子再亲上去。
贺川行胸脯渐渐高起来,越想表现得漫不经心咬字越重:“前面吧……额……”
像是手机砸脸,林山止砸在贺川行身上,没有搂也没有抱,两颗泡泡砸出一片水花。
“沉死了,林山止。”贺川行把林山止抖下去。
林山止躺在贺川行旁边,笑得没有办法:“贺川行……贺川行啊……这是我头一次半途而废,是为了你,为了你……”
“别说得那么好听。”
林山止喘.着:“谁先去?”
贺川行瞟向卫生间:“你去。”
他怕自己先去,林山止会弄脏他的床。
林山止又喘.了几声,骨折般僵硬地下了床,走到床尾,意味深长地看了贺川行一眼。
“别弄出太大动静。”贺川行警告。
“要不你帮我?”
“滚!”——
记得当时做这个梦时坐在一个车里,外面都是呕吐的人,我问一个人这是怎么回事,他说大家都是吐面人,吐得乱七八糟的叫花面。
由此创作了这一大章。
第24章 衔尾蛇
次日。
早餐是送到房间来的, 贺川行吃完后林山止才醒。
贺川行不知道林山止睡没睡着,反正他是后半夜才睡着的,半梦半醒的状态下隐约听到林山止左右翻身和低.喘的声音, 但他并未多管。
“你能不能改改睡懒觉的臭毛病?”贺川行道。
“反正他家的早餐不是松饼就是奶昔,凉了就凉了吧。”
“没人关心你早饭是冷的还是热的。”
“那你关心的是什么?”林山止叉着松饼往贺川行嘴边送。
“不关心你, 拿走。”贺川行扭过脸。
“你不吃坐在这里干什么?陪我?”
“盯着你快点吃!人家来催两遍了, 你这头死猪,吃快点!”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敲门声。
贺川行抢过叉子,叉起剩下的两张松饼塞到林山止嘴里,然后端着餐盘走了。
“抱歉,那头猪吃太慢了。”贺川行说这句话时面无表情, 但还是把收餐员逗笑了。
“没关系,先生, 您的袖口弄脏了, 旅馆有清洗服务,需要我为您安排吗?”送餐员笑得很甜。
“不用了, 谢谢。”贺川行掩上门。
“好的先生。”
门关上的刹那,林山止尖着嗓子、拉着长音学话道:“不用了, 谢——谢。”
“你又犯什么病?”
林山止“嘁”了一声:“贺川行你对旁人真是柔情似水, 怎么一和我说话就刀刀见血?”
“还不是你吃太慢了?”
“你平常都不管我, 今天端餐盘却积极得要命, 你看上那女孩了?”
贺川行回床上坐着, 并不搭理林山止。
林山止把松饼捏碎, 全都丢进垃圾桶, 进卫生间时将门摔出好大一声。
“神经病。”贺川行低骂。
林山止在卫生间待了好久才出来, 贺川行看到他时猛地站了起来:林山止双眼又红又肿, 满嘴是血,左手虎口处有一寸长的伤口,正汩汩流着鲜血,鳞尾也受了伤,尾尖那里至少断了六块骨头,软趴趴地混着血黏在地上,弯弯绕绕拖出数道血痕。
“你又发什么疯!”贺川行气急了真想给林山止一巴掌,可看着他脸上挂着的泪珠,还是没下去手,“过来!”
林山止不看贺川行,走一步停一步,走到床脚时,被贺川行毫不客气地抓着胳膊甩到床上。
林山止有自.虐倾向,这不是什么稀罕事,但两人确认关系后,贺川行对他很好,几乎有求必应,算是他情绪最稳定的一段时间。现在九年过去了,白云苍狗,物是人非,就好比义务教育已经结束,贺川行也无需再像以前那样迁就林山止。
可恨极了,终究是忘不掉也放不下。
“你做事从不考虑后果,从不区分场合,就算哪天突然死了都是你自己活该的。”
贺川行嘴上骂骂咧咧,手上动作也粗鲁,可该用的药、该走的步骤一个也没落下。
“我没错。”林山止并非嘴硬,他心里的确这么想。
“是吗?那错的是我?”贺川行使劲系紧绑带,夹板快要把林山止的尾巴夹爆了。
“啊……轻点……轻点贺川行……”
“现在知道痛了?自己下手有多狠不知道?你那一张狗牙,比来客村的黑犬还要厉害,干脆去把杀人魔咬死,把这个无限流世界咬出一个口子来。”
“我做不到。”林山止弓着身子,手一用力,血流得更快了。
“做不到?我看你能耐大得很。”贺川行拉着林山止的腿把他掀过来,“手给我。”
“脏。”林山止忸怩。
“你身上,还有这床,哪个不脏?”
林山止嗫嚅,手背朝上伸过去。
“林山止,你当真29岁吗?”
“除非你要夸我皮肤细嫩,否则我不回答其他的。”
贺川行用力按下去,掌心里面的脂肪还有蓝紫色的血管一股脑被挤出,林山止毫无尊严地喊了一声“疼”。
消毒,缝针,撒药,贴创口贴,完成这一系列步骤后,贺川行去洗手,回来时拿了条毛巾盖在林山止脸上。
“我开了窗户,卫生间你自己收拾。”
林山止面无血色地点点头:“我错了,贺川行。我不该怀疑你。”
贺川行在林山止的尾巴上狠狠掐了一把:“我看你是不长记性。”
林山止忍着痛,颇有底气地回道:“可你只在我受伤的时候温柔……像以前那样。”
“你都加入谱系者了,凭什么要求我还是以前那个贺川行?”
林山止闭上眼,眼珠似煮熟的肉丸,不住地滚动。
贺川行头向另一边侧去:“你给逢景天眼,有提防的意思?”
沉默两秒,林山止答道:“嗯,我说了,我只信你,何时何地,我都只信你。她是无限流世界创造的人,怎么偏她能逃脱规则的限制?这种人就算不知就里,也绝不可能成为自己人。”
贺川行点头,这个问题他也思量过,但林山止向来谋而后动,想来在提出带逢景同行之前就拟定好对她的安排了。
下午。
林山止伤口的痛感没那么明显了,三人便出发去格拉中学,结果正好赶上周末,别说是斯波罗斯,连一个人都没见到,三人只得站在校门口发呆。
“失策了,应该向尹行君打听一下斯波罗斯的住处。”林山止道。
“你们要找斯波罗斯老师吗?”一个略带鼻音的女声响起。
林山止和贺川行对视一眼,齐齐看向逢景,后者立马接下任务。
“对呀,我们是主修心理学的大学生,旅游过来的,听说斯波罗斯老师对心理学很有研究,所以想请教她几个问题。”
“可现在是五月份,还没有放暑假呀。”
逢景嘴角一抽,头脑飞快转动,机智补充道:“我们是研学研到这边来的,搜集完资料就会回去。”
“哦,好吧,正好我要去看望老师,我带你们一起去。”女孩朝前指了下,“我叫林希,双木林,希望的希。”
“我叫逢景,走之逢,景色的景。这位是林山止林先……林同学,还有贺川行贺同学。”
林希活泼地笑了下:“逢姐姐,林哥哥,贺哥哥,你们好。”
贺川行点头,林山止温和笑道:“你好呀林希,我们都姓林呢。”
“是啊好巧……”林希神色略微有些尴尬,“林哥哥这副装扮是……”
为了避免惹人注目,三人购置了身普通衣物,但林山止的尾巴没办法处理,只好临时做了一个电子兽耳与之配套,贺川行直言比之前还乍眼,但林山止就喜欢跟他对着干,二话不说就戴头上出门了。
“他有异装癖。”贺川行吐槽道。
林山止怼了贺川行一下:“我俩死对头,别听他诋毁,只是爱好而已。”
逢景和林希仿佛有心电感应地同时想道:“那不还是异装癖吗?”
“林希,你刚刚说要去看望斯波罗斯小姐,是她生病了吗?”逢景问道。
林希迟疑片刻,摇了摇头:“我不太确定。老师自己说没事,可她前几天上课都晕倒了,怎么会没事呢?”
逢景眼中现出忧色,安慰道:“可能是怕你们担心,她一定是一个很好的老师吧?”
林希立马道:“她是最好的老师了,温柔又漂亮,没有人不喜欢她。”
“那我们就快点过去吧。”
“嗯!”
斯波罗斯家的房子与其他镇民的房子没什么区别,唯一特殊的点是有一种圣洁的香味,迈进院中可以闻到,在院子外又闻不到,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阻隔了一样。
“林希?你怎么来了?”斯波罗斯看到林希很惊讶,看到林山止他们就更惊讶了,“这几位是?”
“老师,我来看看您。”林希把蛋糕递过去,“这三位是想向您请教心理学知识的旅者,他们不知道您住在哪里,我就带他们过来了。”
“哦,请进。”斯波罗斯温柔地说道。
屋内干净整洁,养了很多花,还有三只鸟和一只变色龙,两室一厅,其中一个卧室关着门,上面挂着一张全家福。
林希和斯波罗斯聊了几句后就主动把她“让”给了林山止他们,斯波罗斯跟她说可以在自己房间里看书,还有吉他可以弹,林希没有碰吉他,安安静静待在房间里。
林山止与斯波罗斯讨论的是古烈治效应,二人各有见解,但核心思想一样,所以讨论得非常激烈,结束时言犹未尽,惺惺相惜。
逢景和贺川行插不上话,一个听不懂,一个不想听。
话题不知为何转移到大猫森小镇,林山止提了一嘴神父,斯波罗斯的眼眶就红了。
“爸爸将一生都奉献给了教会,哪怕他已升入天堂,也在保护着大猫森小镇。”斯波罗斯从包里拿出一个日记本,“这是我在整理爸爸遗物时发现的,那段时间他一直在研究宗教古籍,上面的文字我看不懂,但依稀可以认出‘恶魔’还有‘色.欲’的字眼。吐面人刚出现时我真是被吓到了,我并没有继承父亲的职位,所以无能为力,幸好,我找到了这个日记本,但爸爸也仅仅写下半篇解读,所以毁容的问题……”
斯波罗斯说着说着就落了泪。
“现在医院里还躺着许多我的学生,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斯波罗斯小姐,请您不要自责,这不是您的错。”逢景拉住斯波罗斯的手,有那么一瞬间,逢景感觉自己被狠狠攥住,但回过神来后才发现,斯波罗斯已经把手抽回去了。
斯波罗斯摇着头,本就憔悴的面容蒙上一层更为病态的颜色:“如果我当初听爸爸的话,哪怕我是个修女……咳咳!咳咳咳……”
“斯波罗斯小姐,快喝点水!”逢景连忙起身帮斯波罗斯拍着后背,“您太伟大了,没有人会责怪您的。请您一定注意自己的身体,作为一名神圣的教师,格拉中学的孩子都很喜欢您,要是您倒下了,孩子们也会伤心的。”
斯波罗斯感激地看着逢景:“谢谢,咳……谢谢……我……我会的,只是……”
“我来……啊!”
逢景接过水的瞬间,一只鹦鹉从她面前飞过,杯子砸在她脚上,虽然没碎,但水溅了她一身。
“是个修女!是个修女!”鹦鹉重复着这句话。
“逢景!实在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带你去卫生间擦一下。”斯波罗斯拉着逢景就走。
“没关系……不用……啊……谢谢……麻烦您了。”
林山止朝里面的屋子看了一眼:“外面这么大动静,她竟然听不到吗?”
“我去看看。”贺川行起身。
“就说咱们准备走了。”
“嗯。”
贺川行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无人应答,他犹豫几秒,探头看去,发现林希抱着书睡着了,但她看的不是教科书,而是包着皮质书皮的已经泛黄的古籍。
贺川行默默记下书名,转身瞬间,逢景和斯波罗斯也出来了。
“小林,小贺,十分抱歉,逢景她好像被吓到了,要不你们先带她回去休息?”
“逢景?”林山止快步走过去。
“林……我头有点晕,对不起,我最怕这种会飞的动物,今天可能……”
“十分抱歉!十分抱歉!”鹦鹉从几人头上飞过。
“啊!”逢景吓得抱紧斯波罗斯。
“葡萄!回到笼子里去!”斯波罗斯怒道。
贺川行抬手驱赶。
“别怕逢景,来,我扶你,我们回去。”林山止道。
逢景伸出手,抓住林山止时仍在颤抖。
斯波罗斯于心有愧,诚恳道:“你们要是还有不懂的问题,可以去学校找我,我的办公室在413,没课的话都在办公室里。”
“谢谢你,斯波罗斯小姐,我们还会来叨扰的。”林山止微微一笑。
穿过两条街,拐进一个僻静的巷口,林山止松了手。
“逢景,你在里面看到什么了?”林山止问道。
逢景一改之前的迷糊样,焦急地说道:“林先生,斯波罗斯小姐家的卫生间里没有镜子,洗手池上面有钉子孔,说明之前是有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被摘了下来。”
“你这么一说,她家好像确实……”
“拉着窗帘,按理说这个时间,阳光照不进来的。”逢景补充道。
林山止吃惊地看着她:“逢景,你观察得很细致呀。”
“林先生,先不要管我了,你说斯波罗斯小姐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在身上啊?”逢景急得团团转,“我现在很担心,非常担心,林希还在她家里,不会出什么事吧?”
“她在睡觉。”贺川行道。
“啊?睡眠质量这么好吗?我记得她没有关门呀?”
“的确没有,但她就是在睡觉。”贺川行把书名通过Verdict传给林山止。
“这就是疑点。”林山止快速浏览,轻声拼读,看似很认真,实则不认识,“不是西班牙语也不是英语,不是拉丁语也不是罗马语,等晚上回去再研究吧。”
“晚上就认识了?”
林山止嘴角一斜:“等到晚上,我会的可不止这个呢。”
贺川行一拳抡过去,砸得墙皮脱落。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逢景给墙鞠躬,突然想到什么,立刻变得双目如电,“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林先生,我问了斯波罗斯小姐晕倒的事情,她说是因为她怀孕了。”
“怀孕?那她老公是谁?”林山止有些懵,“不对,不对啊,她并不显怀,月份不会很大,她也不吐,所以她是……花面?”
“可她没毁容。”贺川行道。
“怪了,看来我们明天就得去学校参观参观。”林山止沉思良久,把NR交给逢景,“逢景,晚上我和贺川行要去教堂调查,你自己在旅馆待着,这把枪留着防身。”
“我我我……我不会用枪啊……”逢景捧着枪,像拿了一块烫手山芋。
“有自动瞄准,你随便扣动扳机就行。”
“哦……好。”
此时正值下午三点,教堂传来深沉悠长的钟声,引人驻足静听。
林山止抬头望去,时针如箭,直指三人——
第25章 衔尾蛇
入夜, 教堂。
两人的Verdict在夜色下泛着幽幽蓝光,战斗服依据个人体型紧密贴合,贺川行似一只警惕的黑豹, 林山止如一条冷静的毒蛇。
雾气很重,倘若没有Verdict, 三米外看不清任何东西, 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冷,林山止猜测现在大概是九度。
林山止小声道:“神父是两个月前死的,但教堂仿佛荒废了好几年,积灰太严重了。”
“是没有信徒的缘故吗?”
“也可能是恶魔不喜欢教堂原先的气味。”林山止绕着读经台转了一圈,上面有一块鸡蛋大小的深褐色的污点,“这是什么?”
贺川行用腕灯照过去。
“血?”林山止皱眉, “这里怎么会有血?”
贺川行第一反应是翻书时不小心被割破了手指,可血也不会流那么多。
林山止仰起头, 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会不会是马升的血?”贺川行问道。
“明天见到他时问一问。”
“他也未必会说。”贺川行淡淡瞥向林山止, “没准和你一样,爱咬人。”
林山止笑了一声:“贺统帅别害怕, 我不会让那条疯狗咬到你的。”
“你才是疯狗。”贺川行抬手照向圣像。
“贺川行你居然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骂我?”林山止的鳞尾缠住贺川行的腰,还有要收紧的趋势。
“不要闹, 你当我们是来玩的吗?”贺川行压低声音。
“自然是来办正事的。”林山止举着腕灯扫过彩窗, “可贺川行, 我心情不好脑子转得就慢, 不知会落下多少细节啊。”
“想让我哄你?少做梦, 你要是在这里自.残, 我刚好剁了你的尾巴献祭神明。”
林山止发指眦裂:“贺川行, 你这话太过分了。”
“哦?又要说‘不喜欢我了’之类的蠢话?”贺川行启动飞鸟, 林山止毫无防备地被带上去, 心脏猛然跳空。
“我……我……我才不说。”
贺川行两指在圣像脸上抹了一下,谨慎地嗅了嗅。
“无色无味,应该是水没错。”
“马升说他看到彩窗在发光,也正因彩窗发光他才能看清圣像流泪。”林山止飞向彩窗,Verdict显示一切正常,“看来又是一场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现象,东方邪神,西方恶魔,怎么没有点好世界快活?”
贺川行冷哼:“你还想如何快活?”
林山止如雨中飞燕,俯身绕贺川行飞了半圈,胳膊柔柔搭在他的肩上,指尖在下巴与喉结间轻扫:“纵情,纵欲。”
贺川行在这瞬间生出“林山止才是色.欲之神”的危险想法,然后猛然发现彩窗的不对劲。
“林山止,这彩窗的颜色是不是太统一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向左歪头,看了四五秒后,又齐齐歪向右边。
“向左是绿色,向右是紫色,可在外面看时还是流光溢彩的。”
林山止把腕灯调成日光模式,贺川行冷不丁被晃一下,在林山止背上重重拍了一掌。
“贺川行……要吐血了。”
“别着急吐。”贺川行压着林山止的脖子,“颜色反了。”
林山止挑眉,现在变成左紫右绿了。
“看来里面和外面颜色不一样,难道和这雾有关?这雾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贺川行道:“下去看看。”
两人分头行动,在教堂里面探查一圈,随后汇合。
“没什么有价值的。”林山止多看了两眼唱诗班席,“这里倒是意外保持得很干净。”
“还要再等等吗?”
林山止看表:“再等四十分钟,马升是九点二十左右进来的,如果过了九点还没有异样我们就走。”
“嗯。”
等待并不漫长,贺川行被林山止骚扰得一点困意都没有。
就在贺川行即将抓到林山止尾尖的前一秒,钟声敲响。
两人眼前同时闪过钟表图案,那画面穿过他们的身体,仿佛将一切定格。
又是一声沉重的钟声,扭曲的钟表图案再次穿透两人的身子,令他们头脑昏沉,双耳嗡鸣。
九声钟音,一声比一声催眠,两人坐在长椅上昏睡了一刻钟,眼皮虽闭上,可却能清晰地看到教堂里的一切:巨大的钟表悬于读经台上方,指针不住震颤,分针每行一格表盘下方就流下一滴鲜血。
唱诗班席模模糊糊现出人影,圣诞歌响起那一刹那,白雾将整座教堂吞噬,彩窗放射出奇异光芒,长椅隐隐震动,传出些吱吱喳喳的声音。
钟表乍然消失,读经台上悬浮着一本自动翻动的书,林山止甩出匕首,却只穿过一个幻影,翻页声越来越大,盖过歌声,很快就蒙蔽了二人双眼。
一串串古老怪异的字符如同锁链般将两人锁在一个散发着深紫色微光的球体中,紧接着,那股在森林中闻到的奇香在球内炸开,林山止紧咬一声“草”,右手握在水剑上横向一抹,旋即把血甩出去,字符沾血,无火自焚,化作一片灰烬。
香味不淡反浓,林山止因戴面罩,所以吸入量较少,但贺川行却早已面色.潮红,额角与颈部青筋暴起,仿佛要抬着汗珠向上走。
“贺……”
林山止刚有动作就被贺川行喝住。
“别过来!”
林山止瞳孔一震。
贺川行嘴角流下鲜血,喘气声低沉而粗野,指甲在长椅上扣出数道划痕,遮掩着,又展示着,完全就是一头不知该如何发泄的野兽。
“TMD!”
林山止一剑砍碎长椅,抓着那半张椅子猛地砸向唱诗班席,不等多喘一口气,转身一箭射穿圣像的头。
“真tm的恶心!”
林山止气炸了。
他是喜欢贺川行喜欢得没命,他馋.他的身子,恨不得一辈子都与他在床上“鸳鸯.绣被.翻红浪”,可他们的感情不需要这种劣质东西来调情,能让贺川行露出那种表情的,唯有他的身体!
圣诞歌声渐小渐无,冷雾下沉,月光透过彩窗,投下斑斓而狰狞的影子。
整座教堂寂静如死物,圣像眉心处开了个洞,双目散发着诡异的忧伤。
一阵冷风悄然而至,方才保持着极致平衡的长椅霍然倒下,轰起一片木屑土尘。
林山止朝身下看了一眼,心脏随即加速跳动,他紧闭着眼睛,又缓缓睁开,冗长地呼出两口气,几大步迈到读经台面前,一剑砍断。
在一堆废料之中,林山止看到一个闪烁着银光的东西,他用水剑把那东西挑起,眉头微蹙:一条项链,十字架上盘着一条衔尾蛇。
“乌洛波洛斯?”
林山止把项链收好,悄悄往贺川行那边看了一眼,后者两手交叉抵于额头,腿岔成九十度,看样子是过了消.肿.期,不过耳朵还跟刚从血里拎出来的一样。
真是漂亮得令人想要舔上一口。
“可以过去了吗,贺川行?”
“不可以。”
林山止嘴角一勾,贺川行说不可以,那就是可以。
“我找到条项链,不算是一无所获。”
“站那儿。”贺川行低着头,声音被压住了,想凶也凶不出来。
“贺川行,我手疼。”林山止把手伸到贺川行鼻下。
贺川行被这血味冲得猛然清醒。
“两只手都废了?”
林山止无语:“你这毒舌就是欠调.教。”
贺川行侧过身子站起。
“我说我手疼。”
“手疼就用创口贴,我又不是药。”
“没带。”林山止又凑过去,“你帮我舔舔吧。”
贺川行看着那只满是木屑与鲜血的手,于心不忍,所以没动手:“别让我扇你,林山止。”
“好啊,好啊,那就疼死我好了。”林山止朝大门走去,手按在长椅上,抹出一长溜血迹,“我想我应该也被椅子上的钉子刮到了,运气好的话,应该不会破伤风吧?”
长椅剧烈一震。
猛兽要出笼了。
“我怎么认识你这么个东西?”
林山止太了解贺川行了,他越骂越爱。
更何况,那奇香还未散尽呢。
“哐”的一声,林山止被拽倒在长椅上,贺川行一脚跺下,箍住他的手腕,tian去掌根至指尖的脏血与土尘,而后他皱了下眉,舌尖在牙齿上轻轻刮动,又tian了一口,林山止手指按在他脸上,软柔地掭着他的眉毛。
贺川行吐去脏物,嘴里的铁锈味让他有些恶心,但林山止的声音乱人心神,诱使他把另一条血口也tian干净,而后在林山止食指的第 一节指节处不轻不重咬了一口。
贺川行要收腿,林山止果断抱住他,手不停地乱摸。
“还不想认识我吗?不想认识我这种低贱的东西吗?”
“松开。”
贺川行不小心扯掉了林山止的头绳,那头亚麻浅金的秀发烟花般在他手心炸开了。
“快点回去,我也没带药。”
“不回了,回不去了,我动不了了。”林山止顶住.贺川行,在他膝盖上亲了一口,“你又y了吧?”
“林山止,我已经做出最大让步了,那种事绝不可能!”贺川行抓着林山止的肩膀用力一撞,身下.一软,不得已扶着长椅坐下。
“可怜……我真是太可怜了……太可怜了……”林山止向贺川行倒去,被后者一个猛推推倒。
“可怜个屁!你就在这儿疼死吧!”
两人皆未再言语,他们需要沉淀。
一沉就是半小时。
回到旅馆时,林山止查看了逢景房间里的天眼,见她已经睡熟,便放心地准备去洗澡,然后被正在淋浴的贺川行蒙头踹了出去,林山止在门口大骂贺川行是暴力狂,等他出来后又被教训了一顿。
第二天起来,林山止腰酸背痛。
“比做了一晚上还累。”林山止打着哈欠。
“胡言乱语。”贺川行叠好被子后躺了上去。
“是有点胡言乱语。”林山止压着枕头看向他,“好像还没做过那么久呢,贺川行,我们下次试试。”
“没睡醒就再睡一觉,我可不想带着个榆木脑袋去面对警局里那个疯子。”
“贺川行,你说我和他……”
“起床。”贺川行冷冷瞪过去。
“好,好,我不问了还不行吗?”
“咚咚咚”。
林山止看贺川行一眼。
“开门。”
“听你命令还这么不耐烦?真难伺候。”林山止散漫地晃着身子,抽空躲了贺川行的飞刀。
“林先生,早上好,我来……看看……”逢景表情越来越惊愕,“林先生你脸色很不好,我是不是打扰到你和贺先生睡觉了?”
林先生脸色霎时就好了。
“没有没有,进来吧,我俩刚好起了。”
“那……打扰了。”逢景看到贺川行时,还点了个头,“贺先生,早上好。”
“嗯。”贺川行的回应永远雷打不动。
林山止把昨天发生的事挑挑拣拣讲给逢景听,逢景提出一个疑问:教堂都荒废了,哪里来的敲钟人呢?
于是,三人带着这个问题来到警局。
尹行君见逢景也在,刚点上的烟就给摁灭了。
“敲钟人一直都没有,教堂建造钟表时,把钟绳与齿轮巧妙地固定在了一起,每三个小时大齿轮就转满一圈,小齿轮动时会牵引钟绳完成敲钟任务,也没有人特地去观察过,反正这么多年一直没出过错。”
林山止看着尹行君新换的办公桌,笑了笑:“建钟之人还真是聪明。”
“别管敲钟的事了,你们当真看到那些灵异现象了?”尹行君急问。
“是啊,这有什么可骗人的?”
尹行君眉头紧皱,站了起来:“你们想见马升吧?跟我来。”
牢房里阴暗潮湿,逢景害怕地把手缩进袖子里,心想:“呜呜,早知道就在办公室等着了。”
那些囚犯见有女人来,满口污言秽语,有抛媚眼的,有吹口哨的,还有贴在栏杆上遛.鸟的,不过还没高兴一会儿,就被尹行君一枪吓老实了。
“谁再敢往这边看一眼,老子下一发子弹就留给你!”
囚犯兴尽意阑,唉声叹气地回床上躺着去了。
“多谢你,尹警长。”逢景小声道。
尹行君点头,看向逢景的眼神里明显有些特别的情愫。
马升住在最里面的牢房,此时正在全神贯注地看书,丝毫没注意到几人。
“他一个人住一间?”林山止问道。
“也没有人敢跟他一起住。”尹行君掏出钥匙开锁,“反正牢房够多,不差这一个单间。”
贺川行站在门口没进去,尹行君知道他是防备自己,便先他一步迈入,把钥匙随意揣进兜里。
尹行君道:“马升,有人找你。”
听到有人叫他,马升这才抬头看了一眼,木然地回了一句:“不认识。”
尹行君示意几人靠后,手按在电棍上,缓缓开口:“他们想问问教堂的事……”
话音未落,马升如一条野狗扑向林山止,尹行君反应极快,一脚踹翻马升,旋即用电棍将其电晕。
“晕了?!”
林山止也要气晕了,抓起桌上的杯子就泼下去,但马升没有要醒的意思。
“别装!起来!”
“林先生你别踢了,我……我下手重了。”尹行君面露羞赧之色。
“我这几脚也不如你那一脚重。”林山止揉搓着额头,“你下手也太狠了。”
“没办法,他之前发疯咬掉我们警员一个耳朵,差点把整张脸都啃烂了。”尹行君叹息。
“那倒是真疯子。”林山止看向贺川行,后者背过身去,“算了,那我们先去学校吧,晚些再来找你。”
“你们要去找斯波罗斯小姐吗?”
“嗯,尹警长,之前你怎么没告诉我们关于她伴侣的事?”
尹行君感到十分荒唐,半信不信道:“她是独身主义者,哪里来的伴侣?”——
第26章 衔尾蛇
尹行君将三人送进学校, 这个时间学生都在上课,所以校园里很安静,巧的是斯波罗斯没课, 且办公室只有她一人。
“你们来啦?”斯波罗斯给几人拿了凳子。
“谢谢。”林山止道,“对于我们的到来, 你似乎并不惊讶?”
斯波罗斯微微一笑:“好歹我也是心理老师。你们并不是普通的学生吧?是尹行君警长暗中培育的警员?”
林山止爽快承认:“老师好眼力。”
斯波罗斯摇摇头:“昨天出门时, 恰好看到尹警长指挥他们安装一个叫‘天眼’的新奇东西,想来,你们是他的秘密武器吧?”
“尹警长心怀城镇,因为杀人魔一事已经食不下咽了。”
“他的确是我见过最尽职尽责的警长,相比之下,局长简直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酒桶。”
林山止从她的话里听出厌恶之意, 斟酌片刻后,问道:“在这镇上, 局长口碑不好吗?”
“年轻的时候还好, 越老越没用。”斯波罗斯拇指指甲压如食指指腹,“偏偏现在还出现一个这么可怕的杀人魔, 他却躲在家里不闻不问,换做是你, 会敬服他吗?”
“我不会。”林山止笑笑, 话锋一转, “您昨天出门是为了散心吗?”
“不是, 我是为了送林希回家, 虽然天还没黑, 但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怕她贪玩, 怕她遇到杀人魔……”斯波罗斯眨着眼低下头, “抱歉,我可能有点杞人忧天了。”
“我并不这样觉得,你们师生互相奔赴的感情实在令人感动。”
“小林,听到这些话我很开心,但……你们是因为怀疑我才会来的吧?”
话音一落,办公室的氛围瞬间紧张起来。
逢景余光中瞥到贺川行藏于胳膊下的匕首,心中骤然一紧,飞快盘算着一会儿要是打起来自己先往哪边跑。
林山止神色自若地说道:“杀人魔落网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您是,我们三个是,尹警长还有局长都有可能,毕竟目前掌握的线索只有‘红衣’一点,所以任何可能性都不能排除。”
斯波罗斯不卑不亢道:“我知道,所以,请你们问吧,我会证明自己的清白。”
林山止目光向下落去,又抬眼,看着斯波罗斯蓝宝石般的眼睛:“为什么你的家里没有镜子?而且在阳光照不进来的前提下,你为什么要拉上窗帘?”
“因为我最近半个月身体状况都不太好,所以有很多孩子来探望我,其中也包括吐面人,我担心他们照镜子后会被刺激到,就把镜子拆下来了,拉窗帘也是为了这个。”
“这样对你日常生活没有影响吗?至少从外形上来看,你还是一个非常注重打扮的人。”
斯波罗斯从兜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折叠镜:“我平常化妆和补妆都用这个。”
林山止看了一眼,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查看,从胸口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斯波罗斯老师,很冒犯我们昨天在你帮逢景处理衣服时观察了你的房间,我想请教这本书的书名意思以及主要内容。”
斯波罗斯惊恐地捂住嘴,颤着声音道:“这就是我爸爸生前一直研究的那本古书,你们……你们怎么会知道它?我明明把它放在书架最里面……”
林山止对斯波罗斯的反应有些惊讶:“林希就是抱着这本书睡着的,你没看到?”
斯波罗斯疑惑地摇摇头:“你们走后,林希就出来了,她没跟我说这件事。”
“是吗?那真是太凑巧了。”林山止淡淡一笑。
“不行,一会儿下课我要去看看她。”斯波罗斯捏着手表,坐立不安。
“斯波罗斯小姐,您别担心,林希她也看不懂,不会有事的。”逢景安慰道。
“可是……可是我都不知道她睡觉了……”
“林希说话有鼻音,可能是感冒了,所以容易犯困,听到我们走后又怕你担心,就迅速爬起来了。没事的,斯波罗斯小姐,一定没事的。”
贺川行对逢景是由衷敬佩,这些话换他来说是一句都想不出来的。
首先他话很少,其次身边人也不会主动向他寻求安慰——除了林山止。但林山止属于特别好哄的那类,亲一口就高兴了,还会跟你道歉,不哄他呢,他自己也能把自己哄好,单就这点来看,他还是很喜欢林山止的。
“……”林山止不知道贺川行为什么瞪他,但这个眼神莫名带着点让他低头的意味。
“斯波罗斯小姐,其他老师都去上课了吗?”逢景问道。
“嗯,因为学校只有我一个心理老师,所以和体育老师安排在一个办公室,他们刚好有课。”
“那您真是辛苦。”
“孩子们都很听话,根本无需我操心。”斯波罗斯欣慰地笑了下。
逢景偷偷看向林山止,后者轻轻点头,眼珠向左一滚,逢景拍了拍斯波罗斯的肩,坐了回去。
由于不知道离下课还有多久,所以林山止不敢耽误时间,直接问道:“斯波罗斯老师,你的伴侣也是这所中学的老师吗?”
斯波罗斯下意识遮住肚子,神色躲闪。
“不……不是,抱歉,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
“可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倘若你不言明实情,那么,你需要和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林山止直直盯着斯波罗斯,好似有一双游隼的眼睛,能看透人心,“尹警长说你是独身主义者,可你却怀孕了,说明你有过性.生.活,且并未结婚,所以说……”
“没错,我应是花面。”斯波罗斯呼了口气,忧虑凝成一朵黑云,阴魂不散地笼罩在她的眉头上,“但我不是。”
“为什么?”
“我不知道,或许是因为这条项链。”斯波罗斯从衬衫下面拉出一条银色的项链,上面的吊坠正是十字架和衔尾蛇。
林山止感觉心脏急速迸射了一瞬,双手不由自主地捏紧。
“这是哪里来的?”
“爸爸去世前交给我的,还和我说不论做什么都不能摘下。”
“你认得这上面的蛇是什么吗?”
“我……我不太了解。”斯波罗斯被林山止的急躁吓到了,“我对zj真的不了解。”
“与zj无关。”林山止一字一板地解释道,“这是衔尾蛇,乌洛波洛斯,源于古埃及一个古老的符号,象征着宇宙循环,即创造与毁灭、生命与死亡,是自然界的循环和对立面的和谐统一,在哥诺主义和炼金术中,代表着永恒的灵魂。但是,我从未见过任何一个十字架上面出现过衔尾蛇,你父亲除了把这条项链交给你,不允许你摘下,还有没有交代别的话?”
“没有了。”斯波罗斯连连摇头,抚着胸口,面色惨白,“我爸爸……我爸爸他不会害我的。”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这条项链实在诡异,必然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我该怎么办?”
“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斯波罗斯老师,还有一个……”
下课铃声响起,斯波罗斯霍然站起。
林山止随之站了起来:“我们明天还会再来的,请问你什么时间有空?”
斯波罗斯想了下,回道:“上午九点之前,下午三点之后。”
“好,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走在校园里,逢景局促不安。
“林先生,我们不出去吗?这校园里怎么都没什么人啊?不是下课了吗?”
“难得来一次学校,逢景,你不怀念吗?”
“我对初中印象不大,连老师和同学的脸都不记得了。”逢景忽地蹙眉,“好奇怪,为什么忘得这么干净呢?”
“或许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吧?”林山止看向操场,眸光渐深,“逢景,如果是你的话,在这个年纪,会选择什么来打发时间?”
“当然是画画。”
“除了画画呢?”
“嗯……看课外书?或者和朋友一起打打羽毛球,跳跳绳、跳跳皮筋什么的。”
“是啊,如果没有手机的话,确实是这些。”
逢景顺着林山止的目光看过去,就见操场上坐着两个方阵的学生,男生一个方阵,女生一个方阵,中间拉了一条长长的横幅,上面写着“禁止恋爱”四个字,二楼拿着麦克风的老师正激情演说,十六台音响以及立体环绕的说教声如同监狱里的铁栅栏,将学生押入死牢。
“虽说也是为了他们好,但……太压抑了。”逢景感到窒息,总觉得脖子上似拴了一条铁链,而铁链的另一头锁住了自己的心。
“不能喜欢的话,比死了还难受。”林山止神情淡然,可说出来的话莫名令人难受。
逢景看向贺川行,后者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便说道:“林先生,我们为什么不在办公室等斯波罗斯小姐回来?”
林山止想到在桌上看到的打火机还有刮胡刀,傲慢地笑了一声:“三四个浑身臭汗的男人挤在那么小的办公室里,想想就难受死了。逢景我告诉你,世界上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像贺川行……啊……嘶……”
贺川行扯着林山止的辫子,未言一句,却已表明态度。
“贺川行……松开,快松手,本来头发就不多……”林山止的尾巴“啪啪”打着贺川行的屁股。
“你还敢挑衅?”
“我疼得控制不住它了。”
“胡言乱语。”贺川行扭头就走。
“别着急。”林山止拉住他的胳膊,“你看,最后一排最左边的那个人,是林希。”
贺川行面无表情地拽开林山止的手,看过去,林希旁边那个音响后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斯波罗斯,还有一个脖子上挂着口哨的男人,两人时不时搭上一句话,看上去关系还不错。
“体育老师之一?难道他就是斯波罗斯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是谁并不重要,我在意的是斯波罗斯既然是独身主义者,又怎么会在do爱时不做措施呢?”
逢景听得小脸微红。
贺川行神色一惊:“除非……”
林山止自信笑道:“她想要这个孩子。”
“可她要孩子干什么?总不能是养老吧?”
“这个就得看后续调查了。”林山止拍拍逢景的肩,“走吧,逢景,回警局。”
“好的林先生。”
警局。
尹行君刚点上的烟又掐了,他心里纳闷:这三个人怎么总能在这个时间点来找他?
逢景这次留在尹行君办公室,后者给他找了本《律法》看,也算可以打发时间。
尹行君道:“他醒来后状态很差,把自己脑袋撞出一个大口子,流了好多血,然后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别人听不懂的梦话,跟摩斯密码一样,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林山止道:“多谢提醒。”
牢门被打开,贺川行依旧在尹行君后面进来。
马升蜷缩在床角织毛衣,嘴里不住嘀咕着:“蘑菇蘑菇……噗啦噗啦……一下一下……爆爆爆……”
“啊啊咿呀……啊啊咿呀……呜呜呜……呜呜呜……”
“吃……吃……吃……嘶嘶……嘶嘶……”
马升把毛衣针插进嘴里,尹行君立刻冲上去夺走,厉声道:“马升,有人要见你。”
马升呆滞地扬起头,胡乱地挥着手:“不是你……不是你……叭叭叭叭……叭叭叭叭……”
林山止眉头紧皱,这哪里是疯了?这不是傻了吗?
尹君行叹了口气:“比之前更严重了,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就快问吧,不一定什么时候就死了。”
林山止瞟了眼皱皱巴巴的床单,放弃了坐下的想法。
“马升,我跟那个警察不一样,我信你。”
尹行君翻了个白眼,他还以为林山止能有什么妙招,谁知竟然是拉踩!
“嘟嘟嘟……你不是……你……你……男的……上上上……上上上……”
“我也看到了,诡异的雾,彩窗的光,圣像的泪,我都看到了。”
“不会!”马升猛地抓住林山止的领子,紧贴着他的脸大吼,“不会!就我一个人!我一个人在那里!其他都是鬼!是魔鬼!”
林山止抬手示意两人没事,向旁边歪着头,友善地笑了一下:“我是在你后面去的,你都看见谁了?”
马升眉头一皱,表情惊疑不定,惶恐地向四周望去,忽然抱着脑袋哭起来,边哭边喊“别杀我”。
林山止蹲下身子,轻声道:“马升?”
马升哭的声音更大了,任凭林山止怎么叫他都没反应。
就在林山止准备离开时,马升又开口了。
“吃吃吃……吃吃吃……蛋……下蛋……”
林山止立刻问道:“什么下蛋?”
马升把毛线团塞进衣服里,指着自己肚子道:“蛋……下蛋……下蛋……唔……”
马升把毛线吃了。
“吐出来!”尹行君打马升的后脑勺。
“啊!啊!”马升重重捶打着自己的脑袋。
“老实点!”
“额啊!!!”
马升甩过头就要咬尹行君的手,被林山止一脚踢定在墙上。
尹行君震惊地看着林山止,后者看上去比他还惊讶,连忙收腿赔笑:“应激了应激了,警长,没吓到你吧?”
尹行君摇摇头,看向鼻子流血的马升,表情复杂。
“嘶嘶嘶……嘶嘶嘶……”马升在床上扭动着身躯,用毛线把自己缠了起来,他吐着舌头,舔墙上的灰,如痴如呆。
“马升。”尹行君道。
“算了吧,估计也问不出什么了。”林山止道,“警长,麻烦你再费些精力看管他,别让他死了。”
“他说的那些有用吗?”
林山止满意地点头:“很有用。”
“你……听懂了?”
“一半一半吧,大部分都是靠猜……”
“小心!”贺川行射出一发镇定剂。
身后马升一个暴起,双手攥着毛衣针就朝林山止脑袋扎去。
“叮啷”。
毛衣针掉在地上,马升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林山止缓缓转过身,笑着嘲弄:“身体素质居然这么差?半只镇定剂就睡过去了?”
贺川行心道林山止真是个混球,半只镇定剂也足够麻倒一头成年大象,马升还能活着就不错了。
“这是镇定剂?”尹行君没见过这么花哨的针筒,上面居然还雕刻了兔子花。
“放心,尹警长,睡一觉就好了。”林山止把针拔下,“这个还能用,我就回收了。”
“是你的东西你尽管拿走。”尹行君摆摆手。
“哈哈,那好,尹警长,我们改日再来。”
林山止出门时挽着贺川行的胳膊,贺川行用力一甩,差点给他甩尹行君怀里,又一把拉了回来。
“警长,天眼还好用吧?”林山止问道。
“嗯,不过这两天都很太平,没发现杀人魔的影子。”
“女孩遇害的时间有什么规律吗?”
“毫无规律。”尹行君揉着太阳穴,“有时半个月遇害一个,有时一周就有两个,警局本就人手紧张,我们也不能天天派警员把守,幸好有天眼辅助,解了燃眉之急啊。林先生,贺先生,我为之前的无礼向你们道歉,感谢你们为杀人魔案件提供帮助,同时,我也要替大猫森的女孩们谢谢你们。”
林山止和贺川行愣住了,三人第一次见面时,尹行君拽得二五八万的,恨不得立刻把他们“绳之以法”,现在却……
他当真是一个恪尽职守、爱人利物的好警长。
“不必客气,尹警长,还要多谢你肯为我们开绿灯。”林山止道。
“举手之劳,若是你们真能破解吐面人背后的秘密,我定有重谢。”尹行君郑重道。
“以尹警长的责任心与胸怀,应该当局长才是。”
“我只做好我该做的,我能做的,这与职位无关。”
林山止微微一笑:“正位凝命,恐惧修省,尹警长就是这样心怀大爱之人啊。”
回去时,林山止因为贺川行救他一事又和他“打闹”在一起,逢景见怪不怪,自觉退至一旁。
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好与尹行君潮湿的目光对上,心里顿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笑盈盈地朝尹行君挥手,后者刚抬起手就捂着脸进了警局。
逢景一步三回头,但尹行君再也没出来——
第27章 衔尾蛇
天眼提示音响起刹那, 外面传来一声惨叫,林山止和贺川行霍然坐起,一个开灯一个拉窗帘, 同时向下看去。
晨雾还未散去,一个老妇人瘫在地上, 面前躺着一个衣衫不整、骨瘦如柴的女孩, 脸部被头发遮住,看不清是谁。
“下去。”贺川行转身瞬间,战斗服已完成丝滑转变。
推开门刚好看见逢景,三人匆匆下楼,赶在人群聚集前来到女孩面前。
“!”逢景猛地吸了一口冷气。
是林希。
“逢景,你照看一下老妇人。”林山止直接命令道。
逢景颤颤巍巍地点头, 泪水在眼眶中滚了一圈。
林山止蹲下身,心跳震得他下巴颤抖。
死状太凄惨了。
如同黑洞般深陷的眼窝, 紧贴头骨的蜡白皮肤, 严重干裂收缩的嘴唇,塌陷的胸腔与腹部, 还有枯枝般的四肢,林希整个人处于一种非人的干瘦状态, 与其说是一具尸体, 不如说是一个标本。
贺川行能看出来, 这是血被抽干了。
究竟是什么怪物如此丧心病狂, 虐杀之后还要将其丢到街上示众?
林山止对林希进行了全方位的检查, 在她左胸和手臂上发现了大小不一的针孔。
周围人议论纷纷, 男的聚一堆, 女的聚一堆, 有可怜惋惜的, 也有枉口拔舌的,甚至还有几个心理变态的家伙抻着脖子往林希裙下看。
贺川行鸣枪警示,那些人喊着“是警察是警察”抱头鼠窜。
林山止脱下外套,抱起林希,抬起头,正看到火急火燎带队赶来的尹行君。
“林先生,我接到报警,说华尔路二号街发现尸体。”
尹行君胡子还没刮完就过来了,下巴上还沾着点泡沫。
“死的人是林希。”林山止道。
“什么?怎么会是她?”
尹行君手一摆,示意警员接尸体,但林山止并没有给他。
“先回警局。”
尹行君不解,又看了贺川行一眼,后者只是点头,没有说话。
“好吧,你们先上车。”
林山止坐副驾驶,贺川行、尸体和另一名警员坐在后座,逢景则被留在旅馆。
“后面那个是我徒弟,陈新。林先生,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来之前我已让他们联系了法医,等到警局,尸体就要被送去停尸房了。”尹行君道。
“没必要了。”林山止冷静得吓人,“没有外伤,没有内伤,也没有迷药与麻醉剂,是在完全没有反抗的前提下被抽空了血。”
车子急停,陈新一头撞在椅背上,眼泪直流。
“抽空了血?”尹行君声音发飘。
“快点开,回警局后还要联系她家属。”林山止一边查看天眼一边说道,语气并不算好。
尹行君没有生气,一脚油门踩下去:“怎么可能抽空?”
“事实就是如此,凶手不是杀人魔就是恶魔!”林山止越说越急躁,一拳砸在车上,“混蛋!天眼怎么会这么迟钝?!”
尹行君没再说话。
四人一路无言,到警局后又得到一个坏消息:马升死了。
“怎么死的?!不是让你们看好他吗?”尹行君脸涨得通红。
三名警员互相推搡,把一个年纪最小的推了出去。
“警长……他……他在牢房里面拉屎,太臭了,我们实在受不了了,就去外面躲了一会儿,真就一会儿,不到五分钟我们就拿着工具回去了,然后……然后就看到马升满脸是血地倒在地上。他……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把舌头剪成了两瓣,失血过多,就……死了。”
“没用的东西!”尹行君一脚踹过去。
警员躲闪不及,被踹到在地,连痛都不敢喊,其余两名警员唯唯诺诺地躲在后面,头一个比一个低。
“警长,您消消气!”陈新立马冲上去拦住尹行君,然后飞快把小警员扶起来,小声道,“快去医务室。”
“谢谢……谢谢陈哥……”小警员抹着眼泪。
陈新又吩咐道:“你们两个陪他一块去。”
两人一听可以离开,立刻回道:“是!”
尹行君已抽了两根烟,屋内烟雾缭绕,呛得陈新连着咳了好几声,林山止和贺川行都抽烟,所以没什么影响。
“师傅,您喝水。”陈新道。
尹行君又点上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缓缓吐出:“陈新,你别在这里待着了,去问问他们马升死前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另外,让高小子联系林希家属。”
“好。”
“等一下。”尹行君甩过去一串钥匙,“叫柳医生给他好好检查检查,然后回我的房间休息吧。”
陈新笑道:“知道了,师傅。”
林山止坐到尹行君办公桌上,问道:“你为什么会说‘怎么会是她’?”
尹行君把余下的一截烟吸光:“她家离出事地隔着八条街,且今天有课,怎么会走到那里去?”
林山止把投影滑出,之后放大再放大:“天眼出了问题,从昨晚九点到今天早上这段时间,画面都处于卡顿状态,这个时间段学生不在家里还能在哪儿?”
尹行君微微皱眉:“我好像听我哥提过一嘴,说学校最近在排练节目,有时候十点才结束,不过学生都是征得家长同意自愿留在学校彩排,晚上也会有家长来接,所以安全还是有保证的。至于林希回家后有没有再出去,就得等她父母来才能知道了。”
“距离上次杀人魔动手多久了?”
“两周。”
“那就是半个月。”林山止把画面调到斯波罗斯家,画面刚出现就黑了,“这是什么情况?”
“这是斯波罗斯小姐家?”尹行君站起来,“你们怀疑她?”
“杀人魔没抓到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尤其是身为神父女儿的她。”林山止对这种情况无能为力,转而调出那条街的监控,“否则怎么解释唯独她家的天眼是黑屏?”
尹行君闻言点头,不置可否。
“之前遇害的女孩都是什么死因?”
“奸杀,都是窒息而死。”
“你知道你哥家的女儿是如何逃出来的吗?”
尹行君摇摇头:“他没跟我说过,他谁都没说过。”
“好吧。”林山止从桌上下去,“尹警长,你在这里等林希的父母吧,我和贺川行去学校找斯波罗斯。”
“好,我会把有用信息整理出来,等你们回来再看。”
学校。
借着尹行君的面子,二人再次顺利进入。
“如果是奸杀,斯波罗斯的嫌疑就小了。”贺川行道。
“没准她有两副性.器官呢。”
贺川行想到黑犬和精灵王,并不认可林山止的想法:“怎么可能都是雌雄同体?”
“意想不到的事多了去了,教堂那晚,我就没想到你会愿意帮我舔.伤口。”林山止笑得并不轻松。
“应急处理而已。”
“那你在牢房救我那事也是应急处理?”
“对。”贺川行面不改色心不跳。
“你就承认吧贺川行,你根本舍不得我死。”
贺川行沉默。
“你在外面等我。”林山止拍了下贺川行的屁股,敲响办公室的门。
贺川行只能忍住把林山止踹飞的冲动。
结果是,斯波罗斯今天没来上班。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林山止道。
“真是个不简单的女人,可杀了林希对她有什么好处?又为什么要搬到华尔街?”
“或许……是恶魔在向我们示威。”
身旁驶过两辆超速的车,两人站在斯波罗斯家门口,总觉得这座房子冒着死气。
林山止迈上台阶摁门铃,摁了三四次都没有人开门,只好勉为其难地用自己的万.能.钥.匙把门打开。
斯波罗斯躺在地上,周围是打翻了的饼干和牛奶。
林山止迅速摸了她的脉搏,感受到跳动后,和贺川行一起把她搬到床上。
“怎么样?”贺川行问道。
“应该是过劳,晕倒时胳膊起到缓冲作用,所以没摔到头。”
贺川行在书架上找到了之前那本书,想了想,还是放了回去。
“你什么时候学过医学?”
“寒华还是白魔法师的时候,她从图书馆借来的书我偶尔会翻上几页。”
林山止走过去,贺川行两大步迈向阳台。
“你刚刚在找那本古书?”
“劝你别打古书的主意。”
“林希未必是因为古书死的,她根本就看不懂。”林山止去阳台找贺川行,后者又走了,“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
“我又哪里惹你不高兴了?”林山止拿着书戳贺川行的后背。
“你话太多。”
“是吗?”林山止一个快步绕到贺川行面前,古书遮着下半张脸,顾盼生姿,“不是因为吃醋?”
贺川行当场噎住。
“因为我和江寒华关系好,因为我与她比你与我认识的时间久,因为在你眼里……”林山止右手抚在贺川行胸口,食指轻点,“你没她了解我。”
“别挡路。”贺川行撞过林山止,坐在沙发上朝外看。
林山止直接坐他腿上,贺川行下意识环住他的腰,再想收手时就被鳞尾按住,动弹不得。
“贺川行,你没否认,心虚了吧?”
“我是觉得可笑。”
林山止两手拽着贺川行的衣领,向上提的同时低下头,眼里跳动着灼目的光:“你嘴可真硬啊,贺川行,你知不知道你越是不承认我就越兴奋?因为你永远都忘不掉我,你在乎我。”
贺川行仿佛陷入泥沼,挣扎是死,不挣扎也是死。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贺川行用力一掐,林山止因痒而失力,被贺川行颠下去了。
“清醒点,你这变态!”贺川行用抱枕捂林山止的脸。
林山止说的话他没用心听,只是依稀能听到“眼镜”和“狡猾”两个词。
安静下来后,林山止拿起古书研究。
“你又不认识字,别看了。”贺川行道。
“你是担心我和林希一样。”林山止轻快地笑了声。
“不是。”贺川行很认真地答道。
“那我可翻开了啊,贺川行,是你说不担心我的。”
“你想死就死去!”
贺川行抓着书随手摔出,古书在地上旋转滑行至斯波罗斯房间门口,然后,斯波罗斯走了出来。
两人立刻站起。
斯波罗斯惊讶地看着二人:“小林?小贺?你们怎么在我家?”
“说来话长,斯波罗斯小姐,你对于晕倒的事还有印象吗?”林山止道。
斯波罗斯还在思考两人为何会出现在她家,隔了一会儿才回答道:“嗯,早上准备早饭时头就有些晕,我本以为还和之前一样,喝点水就好了,却没想到突然就晕倒了。”
“是怀孕的原因吗?”
“或许吧。”斯波罗斯抚着额头,“你们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林山止给她倒了杯水:“斯波罗斯小姐,坐下说吧。”
斯波罗斯把书捡起来,放在一旁的花架上:“嗯。”
“你今天请假了?”
“对,因为我要去医院做检查。”
林山止稍作犹豫,问道:“斯波罗斯小姐有几个月的身孕了?”
“我还不知道。”斯波罗斯脸颊红了起来,“所以要去做检查,本来约的上午八点,现在也逾期了。”
“你竟然没有在得知自己怀孕的第一时间去做检查吗?”
斯波罗斯低下头,紧紧揪着衣服,支支吾吾道:“我……我本来也没打算要这个孩子……我也不知道……不知道怎么就……”
斯波罗斯抽了张纸擤鼻涕,林山止只好换下一个话题:“学校晚上排练一共有几个老师值班?”
“四个音乐老师都在。”
“昨天九点之后,你在哪里?”
“昨天九点?”斯波罗斯疑惑地皱眉,“我在家里啊,下班之后我就回家了,一直没出去过。”
“有谁可以为你证明吗?”
斯波罗斯本来情绪就不好,被这么一问显然有些生气了。
“住我家隔壁的霍老师可以为我证明,我们是一起回来的,但九点之后,我只能告诉你我就在家里待着,吃过饭就睡下了,无人可以证明。”
林山止平静道:“抱歉,斯波罗斯小姐,我并不是刻意刁难你,只是有学生出了意外,所以要排查相关人员。”
“学生?”斯波罗斯瞬间紧张起来,“谁出事了?”
林山止故意拖了几秒钟:“林希死了。”
斯波罗斯瞳孔猛然放大,身体僵直,仿佛瞬间被抽空了灵魂。
“什……么?”
林山止目露惋惜:“林希死了,尸体已被带走。”
“是……杀人魔?”斯波罗斯脸上毫无血色,不由自主地摇着脑袋。
“还不确定。”
“怎么会……怎么会……是那本书?是不是……因为那本书?”
“不会的,林希她看不懂那些文字。”林山止看了贺川行一眼,站起来,“斯波罗斯小姐,请你注意身体,我们先走了。”
“我可以……我可以帮什么忙?”斯波罗斯激动地拉住林山止。
林山止脸上闪过一丝别扭的神色,轻轻推开斯波罗斯的手:“这件事,警局会调查清楚,你不用担心,不过那本书还是请你收好,最好找个箱子锁起来。”
“我知道了,谢谢……谢谢。”斯波罗斯失神地点头。
出门时,林山止特意闻了闻,发现那股圣洁的香味还在,眉头渐渐皱起。
“贺川行,我觉得她有点不正常。”
贺川行也有同样的感觉,说道:“人格分裂?”
林山止摇摇头:“类似,但更像是间歇性失忆,可具体她记得什么不记得什么,不大好分辨,当然也不排除人格分裂的可能性。”
“或许与职业有关?心理老师也不一定自己心理就正常。”
“嗯,快点走吧,去听听看马升又说了什么谶语。”——
第28章 衔尾蛇
警局。
尹行君刚把林希父母送走就看到了两人。
林山止因为哭成泪人的林希父母一直在失神, 所以贺川行先开了口:“尸体检查完了吗?”
“嗯,和他们商量后,直接送去火葬场, 不过还是带他们见了一面。”尹行君面色痛苦,“可怜的孩子。”
贺川行同样痛心, 不过他更在意的是林山止, 可叫了他好几声都没反应。
“你们调查得怎么样?”尹行君问道。
“凭斯波罗斯的证词,她不具备作案时间,但没有人可以证明她所言属实。”
尹行君叹了口气,招呼着两人进去。
贺川行在林山止背上拍了一下,语气还算温柔:“发什么呆?走了。”
“他们一定很伤心吧?”林山止小声地问道,像是自言自语。
贺川行推着他走:“嗯, 一般……都会伤心。”
“是啊,一般。”林山止苦笑, 眼中陡然现出狠绝, “他们巴不得我死。”
“他们怎么?”贺川行是真没听清,也是真的想知道, 特意贴近林山止。
“没什么。”林山止加快步子。
贺川行急死了。
“你再说一遍。”
“不说,谁让你没听清的?”
“是你声音太小了。”
林山止歪过头指着自己的脸, 语调俗媚:“打探消息总要给点报酬吧?”
贺川行果断越过林山止, 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山止笑贺川行懦弱, 笑意消失的那一刻, 眼里的光也散了。
熟悉的办公室, 熟悉的警长, 以及熟悉的……逢景。
“你怎么在这儿?”林山止问道。
“林先生, 尹警长怕我一个人留在旅馆不安全, 就让警员把我接过来了。”逢景紧张地扣手, “对不起林先生,我是不是不应该离开旅馆?”
“那倒没事,只是觉得这里未必有旅馆安全。”林山止坐在沙发上,看向尹行君,“多谢了,警长。”
“不必,我只是为了逢小姐。”尹行君道。
林山止点头:“马升说了什么?”
“那几个浑小子没记清多少东西,只看到马升在地上像蛇一样扭曲爬行,喊着‘魔魔魔’‘上上上’这两句话,跟咱们上回听到的一样。”
“应该是蛇错不了。”
“蛇?他为什么要变成蛇?”
“这个等今晚我们再去一次教堂,弄清楚后告诉你。”
“嗯,还有一件事。”尹行君直起身子,神情严峻,“林希的父母说,林希自回家后再也没出过门。”
这实在是出乎两人的意料,逢景更是震惊得眉头拧成川字。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林希确实是被一种非自然力量带走的。”
“是恶魔?”林山止紧跟着问道。
“我是真不相信。”尹行君重重捶向桌子,眉头抖动,牵扯着眼角皱纹,“可除了恶魔,还有谁能悄无声息地把人搬到八条街开外的地方?现在大家都认为杀人魔就是恶魔,根本就不想管这个案子,可那些孩子是无辜的啊!”
林山止声音和缓道:“尹警长,我们不会放手不管的,是人也好,恶魔也罢,我们不能让那些孩子死得不明不白。”
“林先生……”尹行君眼眶红了,“只要你能抓住恶魔,哪怕要了我这条命都行!”
“那可不行。”林山止笑笑,“大猫森可不能没有尹警长。”
尹行君微微一愣,吁了口气:“自我考上警校的那一刻起,就已下定决心为小镇献上一切。林先生,今晚上我和你们一起去,老子倒要看看是什么狗东西在装神弄鬼!”
“好,警长,那我们九点在教堂门口集合。”
“需不需要我去接你们?”
“不用,我和贺川行溜溜达达就过去了。”
尹行君表情有些古怪:“恕我冒昧,林先生似乎游刃有余,难道有什么对付恶魔的巧计?”
“那倒没有,只是对于鬼神一类的东西,怕与不怕都没什么用,结果无外乎就两种,一是我们杀死恶魔,二是我们被恶魔杀死。尹警长,你应该不是抱着第二种想法去教堂的吧?”
尹行君顿时展颜:“去了就是杀他的!”
旅馆。
八点半。
“贺川行,要不这次你戴着面罩?上回都憋难受了吧?”
“你给我滚。”
他戴面罩?让林山止大闻特闻?那还能回来吗?
“偏不。”林山止往贺川行身上挤。
“别墨迹,快走!”贺川行拧动门把手。
突然,林山止的手表闪烁起红光。
贺川行又把门推上,向旁边的墙上靠去。
林山止滑出投影,就见逢景垂着脑袋,两手僵硬地支在身侧,十指诡异地弯曲着,走一步踮一步脚,走两步又退一步,慢悠悠朝门口走。
“梦游?”两人同时道。
但很快林山止就察觉到了不对劲——逢景脸上亮着光——她在哭。
“咔嗒”。
逢景出去了。
贺川行刚要开门就被林山止摁住,后者趴在门上听动静,贺川行也趴上去。
逢景果然没有直接下楼,而是朝他们房间走来,脚步声极轻,呼吸声却极重,一吸一吐,仿佛吹在他们脸上。
忽然,脚步声停下了。
两人的心提到嗓子眼,林山止想好了,要是逢景敲门,他立马就开门把她擒住。
贺川行和他想的一样。
但没有敲门声,逢景走了,慢吞吞地挪着步子,像膝盖在地上摩擦的声音。
“走了?”贺川行摆口型。
“跟上去。”林山止也摆口型。
林山止轻轻把门拉开,逢景侧着身子,一半身子向前走,一半身子在后面拖着,脖子上有一圈银色的线。
林山止第一感觉是傀儡丝线,可又没有那么粗。
两人悄声走出去,逢景并没有注意到两人,但移动速度更慢了,呼吸声比之前还重,隐约能听到哭音。
“逢景?”
林山止开口给贺川行吓了一跳,逢景倒是没反应,摸着楼梯扶手,努力驯化她的右腿,但右腿就是不动,逢景整个人挂在楼梯上,像一把坏掉的伞。
“逢景,你要去哪儿?”
也不知逢景是真听不到还是装听不到,她只闷头干自己的事,不管林山止问什么都不回答。
“林山止,现在站在那里的是逢景还是恶魔?”
“我猜是被恶魔主导身体的逢景。”
贺川行思索片刻,问道:“要用圣水吗?”
“现在哪里还能弄到圣水?”林山止略有埋怨地瞥了贺川行一眼,旋即从兜里拿出一个小瓶子,“诶?还真有。”
圣水是老妇人送给逢景的,一共有两瓶,逢景给了林山止一瓶。
“正经点。”贺川行厉色道,“还要抓紧时间去教堂。”
“那也不能轻举妄动嘛。”林山止拔开瓶塞,一扭头,正对上逢景那双全黑的眼睛。
林山止只感觉一股寒气猛地窜上脊骨,脑袋瞬间空了,浑身又冷又麻,如冰雕般立在原地。
逢景露出一个诡异的笑,那双眼睛不知道在看谁,也可能同时在看他们两个,可就在前进了两步后,逢景眉头倏地一拧,两行剔透的泪水流下,她又站着不动了,自己的身体左右僵持,看着十分难受。
林山止把圣水一滴不剩全泼到逢景脸上,她发出惨烈的嘶吼——那是恶魔的呻.吟。
逢景浑身冒着黑气,跪倒在地,一团黑影被强硬抽离,在月色下惊惶地逃走了。
“逢景,逢景,还好吗?”林山止双手按着逢景的肩,轻轻晃动着。
“林……林先生……”逢景一字一颤。
“没事,别怕,恶魔已经不在了。”
“对不起……对不起林先生……对不起……”
“不用道歉,逢景,我们先回房间。”林山止搀着她起来。
贺川行搭了把手,因为逢景已经哭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林山止踌躇不决,逢景这个状态绝不能一个人留在这里,可他们还要去教堂。
“林先生,不用管我,你们快走吧,我没事。”逢景在被窝里缩成一个小蘑菇。
“不行,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逢景坚定地摇头:“我不能拖你们的后腿,林先生,求你们去吧,我……我不睡觉,应该……不会有问题。”
“我考虑一下……”林山止心脏陡然一紧。
他不是刻意往逢景胸口看的,而是那条项链……
“这是什么?”林山止指着逢景的脖子,“逢景,把这个摘下来。”
“啊?”逢景摸向脖子,“什么?这……这不是我的……哪里来的项链?”
贺川行直接从后面拽断,把项链拎到三人面前,神色剧变。
衔尾蛇十字架,和斯波罗斯还有林山止捡到的那条一模一样。
林山止匆忙向兜摸去,发现项链还在,眼前瞬间浮现出斯波罗斯的面容。
“林先生……怎么办?我……我不记得拿过这条项链……”
“一定是那个女人在搞鬼。”林山止抓过项链,把自己那条也拿出来,用煞尾一并销毁,“贺川行,你留在这里,我去教堂找尹行君。”
“不行。”贺川行和逢景齐声道。
“都别推脱了,这是最优解。”
“林先生……”
“放心,恶魔受到圣水攻击,一时半会儿不会再有动作了。”林山止温柔地笑了一下,“我得快点走了,尹警长那颗海胆头,等久了肯定会骂人的。”
逢景双手抓在一起:“林先生,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哈哈哈,这是自然,没追到贺川行松口那时候,我是不会死的。”
贺川行欲言又止,跟着林山止走到门口。
“贺川行,我突然有点怕了,能不能给我个拥抱鼓励我一下?”
贺川行抬手就把林山止推了出去:“你嘴里就没一句真话。”
“你可别后悔,万一我回不来……”
贺川行紧捏着林山止的肩,后者感觉又酸又痛又麻,身子向左歪去。
“很快就回来。”林山止认真道。
“最好别耽误我睡觉。”
“好,好,眨个眼我就回来,行吗?”
贺川行收手瞬间,林山止环着他的脖子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啾”声清亮,地上的圣水闪着光,楼梯间处处洒满白霜,窗下树影摇啊摇。
外面的乌鸦乱叫,一只“白鸟”振翼飞翔,无边的月色空空寂寂,跳着声响。
人一旦动情就完了。
月亮会记住每一次无法复制的心跳,白天死去,黑夜复活。
以及,那一声柔肠百转的“un besito”。
林山止知道尹行君定是把他当成了怪物,否则也不会从进入教堂上空就被他举枪瞄到落地。
现在是九点零六分,教堂的雾已漫了出来,林山止边走边给尹行君讲恶魔附身一事,调查氛围因此更加凝重。
异象与之前所见到的并无二分,不过尹行君是第一次见,所以还是有些接受不了,坐在长椅上缓了许久才有力气站起来。
“这些破坏都是恶魔做的?”尹行君问道。
“哦,那是我不小心弄坏的。”林山止诚实地交代。
看着长椅断裂处杂乱不堪的切口,尹行君诧异道:“不小心?”
“对,一不小心摔了一跤。”
尹行君摇摇头,没再问下去。
林山止检查完读经台那一堆残渣后,朝唱诗班席走去,发现人影多了两个,只不过一个是站着的,一个是跪着的,不用想也知道是林希和马升。
唱诗班席还有一个空位,难道是为逢景准备的吗?
林山止眉头压低,心绪不宁。
他承认带逢景同行的动机不纯,一开始的打算也是必要时派她做诱饵以换取情报,如果遇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为了他和贺川行的安危,他会放弃逢景,可现在……计划赶不上变化,至少在他们还未山穷水尽时,他有责任保证队员的安全。
“吱吱吱……”
“唧唧唧……”
林山止闻声看去,尹行君拎着一只老鼠过来。
“林先生,那边有个老鼠窝,之前马升听到的神父祷告声可能是老鼠发出来的。”
林山止心道:“真是蛇鼠一窝。”
见林山止没回答,尹行君又道:“你这边有什么新发现吗?”
“算是有,而且我预感恶魔会在这几天动手,他要的女孩就差一个了。”
尹行君眼里杀意骤起:“明天我会跟学校联络,并与镇长和局长协商,颁布夜间禁止出门的法令。”
“如此最好。”林山止看着尹行君的面罩,心思一动,“你这个面罩不错,回头给我家贺川行拿一个吧。”
“行,明天我让陈新给你们送过去。”顿了顿,尹行君又道,“林先生,你和贺先生还是注意些。”
林山止畅快地笑了笑:“恶魔应该无法附身我与贺川行,不然我早就吐死了。”
“好吧。”
林山止把尹行君送到家才回去,逢景已经完全调整好状态,听贺川行说,她把中国各路神仙都求了一遍,甚至包括阎王爷。
躺在床上,林山止侧着身子看贺川行,小声问道:“贺统帅,我回来的不算晚吧?没有打扰到你休息吧?”
贺川行眉头一抖,沉默许久才回了一句“嗯”。
林山止朝他伸出手,笑声也随着手滑到贺川行那边去:“你担心我了吧?”
“没有。”
“不可能。”
“……”
林山止的目光落到贺川行下巴上,舌尖在齿间轻软舔过,发出几声细微的气泡破掉的声音。
“贺川行,我还想亲。”
贺川行转过去了。
林山止改为平躺,慢慢闭上眼睛。
“晚安,贺川行。”——
写感情线时呢,非常顺畅,不像剧情线需要埋线呀组织话语之类的,两人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进行到哪一步,不是我想出来的,是他们自己展现出来的。
我很喜欢这一点,就像《十七秒雨停》,写着写着发现,老李和三愿究竟什么时候由“关爱”到“爱”,好像很模糊,就是在一天天的相处中,慢慢喜欢上对方。
所以这些都不是我精心设计的,我很开心能见证他们的爱情[玫瑰]
第29章 衔尾蛇
尹行君死了, 和林希死在同一个地方。
开膛破肚,割耳挖眼,肠子紧紧缠绕在颈部, 连骨头都勒断了。
逢景看到尸体后直接晕了过去,林山止和贺川行在她房间里坐着, 整整两个小时, 一言不发。
直到外面响起敲门声。
“林先生,贺先生,你们在吗?”
贺川行开门看去,陈新站在他们房间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子。
“贺先生?你们……不是这个房间吗?”陈新紧张地后退两步。
贺川行回头看了一眼,轻轻关上门:“有事吗?”
“我来给你们送东西, 警长昨晚给我打电话,说林先生想要两个面罩, 让我今天快点送过来。”陈新低下头, 泪水汇于鼻尖,越聚越大, 迷迷荡荡地,可就是没有掉落, “警长他……警长他……”
贺川行同样悲痛, 接过袋子后郑重鞠了一躬:“多谢你。”
“贺先生……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以前……以前都是师傅带着我……我……我……”
贺川行拍了拍他的肩:“进来吧。”
陈新连忙摇头:“不了, 贺先生, 警局那边已经乱套了, 我……我得赶紧回去, 否则宋警长他们会生气的。”
贺川行本想安慰一下陈新——虽然他还没想到如何安慰, 可还没开始就被拒绝, 反而更让他内疚。
“贺先生, 这几天可能照顾不到你们了,尹警长不在,我们都说不上话,你们就先别来警局了。”
“……嗯。”
贺川行把面罩拿回房间,站在窗口,盯着下面那滩血迹沉思。
他昨晚和林山止讨论了很久,可任谁也没想到尹行君会死。
恶魔再次逃脱他们的监视,又或者说,一直被监视的是他们才对。
血迹慢慢变为一只猩红的眼睛,贺川行与之对视,不卑不亢。
他想,这是警告。
但恶魔,同样是他们的头号悬赏。
尹行君被杀,斯波罗斯不知踪迹,唱诗班席仅剩一个位置,此时此刻,与他们决定离开来客村时一模一样——今晚就要行动。
林山止回来了,站在他旁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窗户锁扣。
“是我害了尹行君。”
贺川行愣愣地看向林山止。
“如果昨天去教堂的只有我,他或许就不会死。”
贺川行本想说“不是你的错”,可想了想,还是道:“是我们。”
“逢景醒了,我想去警局一趟。”
“陈新说让我们先别去警局,他们交接工作很忙,其他警长未必会允许我们再插手。”
“陈新?刚刚来的人是他?”
贺川行低下头,心酸道:“他来给我们送面罩。”
林山止双拳捏得咯吱作响,呼吸如铲冰般断断续续。
尹行君的音容音貌还在他脑中,可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这么没了?他们所面对的世界,一定要死这么多人吗?
他们的天眼已全部崩盘,恶魔一道一道上菜,下一个被端上桌的,就是他们两人。
“我有个计划。”
贺川行看向他,侃然正色道:“告诉我该做什么。”
窗外雷声大作,狂风如鬼嚎,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朦胧水雾,酒馆门外的风铃被吹上了天,眨眼就消失不见。
林山止推开门,酒馆里没开灯,收拾得很干净,尹君行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酒,眼睛肿得已经睁不开了。
三人轻手轻脚地过去,谁也没先开口。
林山止折回前台拿了两个杯子,给自己和贺川行一人倒了一杯。
“尹老板,节哀。”
尹君行艰难地抬起手,比声音先出来的是嘴皮撕裂而流下的血:“坐吧。”
林山止和贺川行坐在对面,逢景拘谨地坐在尹君行旁边,尹君行像是一具被绳子拖拽的尸体往里面挪了一寸,目光呆滞,脸上的皱纹仿佛都是新生出来的一样,与四十多岁的面容格不相入。
“老板娘和孩子呢?”林山止问道。
“在医院陪护,弟妹和孩子……都吓得不轻。”
又刮来一阵强风,雨水斜打,在窗户上抽出一道道细长的湿漉漉的鞭痕。
“我知道接下来的话自私,也残忍,可尹老板,你得打起精神来,替你弟弟报仇。”
尹君行掩面哭泣,悲痛欲绝,外面雨势更加猛烈,仿佛要把窗户砸碎。
“他们……他们不让我认领尸体……警局……警局的人说尸检……还有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检查……死都死了……还要管什么死因?把我弟弟扣在那里……在停尸房……什么……什么也看不见……”
林山止喉结酸涩地滚了一下:“尸体,我们带过来了。”
尹君行晃晃悠悠地抬起头,整张脸都在颤抖,心里将信将疑,但以他如今这种脆弱的状态,已是不起半句谎言的打击了。
“我们去了趟警局,但他们好像不欢迎我们,所以只能强行带过来了。他在车里躺着,是想在酒馆接他下车,还是直接送他回家,由你决定。”
尹君行抓住林山止的手,白酒被撞倒,洒了一桌子,一股极为浓郁的酱香瞬间在几人面前爆开。
“林先生,你……你说的是真的吗?我弟弟……他在车里?在酒馆外面?”
“尹老板,就算我再不正经,也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我要去!我现在就把他接回来!”
逢景立刻让开位置,林山止把车钥匙递给尹君行,快步跟在他后面。
酒馆大门被推开那一瞬间,逢景只觉一阵裹挟着血气的冷风扑面而过,紧接着便看到尹君行将盖着白布的尹行君抱了进来。
他个子矮,体型又偏胖,抱着一百六十斤的尹行君却安如磐石。
四人来到办公室。
安顿好尹行君后,尹君行转身就给三人跪下。
“尹老板!”逢景用力拽着他的胳膊,眼泪夺眶而出。
“千万别这样,快起来。”林山止把尹君行拉到沙发上坐着,“你们兄弟二人帮了我们不少,我们也只是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不……不……说到力所能及……我们做的才是力所能及的事啊……林先生,贺先生,逢小姐,我真……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们。”
“我们不是为了报答才这样做的,你放心,我们会代替尹警长铲除恶魔,让他在九泉下得以安息。”
尹君行迷惑道:“恶魔?不是杀人魔吗?”
“是杀人魔,可也是恶魔。”
“恶魔……恶魔……”尹君行双手发抖,呼吸急促,“那晚追着我女儿的……是恶魔……”
林山止饶是不忍也不得不开口:“尹老板,我们今晚就会行动,在此之前,我需要尽可能多地了解有关恶魔的事情,可以请你告诉我,那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尹君行缓了两口气,重重点头:“林先生,我说,我会一字不落地告诉你。”
林山止觉得自己真是个心狠手辣之人,可这点在他看来也并非是缺点。
“那天是周四,下晚自习后,我老婆接着悦悦直接来了酒馆。悦悦说明天要开班会,主题是‘我理想中的工作’,许是受我影响,悦悦也非常喜欢调酒,从小就梦想着成为跟我一样的调酒师。为了写好发言稿,她决定亲身体验一下调酒的感觉,征得老婆的同意后,我就开始教她调酒。”
“九点多的时候,我们准备回家了,但悦悦说她调了一杯特别好喝的酒,想给后街的贾叔叔送去尝尝。这个‘贾叔叔’是我的发小,他儿子与悦悦又是青梅竹马,所以我们两家关系非常好。他吧,无酒不欢,虽然悦悦总是嫌弃他一身酒味,可对他的喜好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此时距离上一个女孩遇害刚好过去半个月,杀人魔……不,恶魔,他越是安静就越让人心生惶恐,所以我坚决反对她到后街去。结果就在这时,我老婆突然晕倒了,我刚把她抱起来,悦悦就跑走了。我了解我的女儿,知道她不会这么不听话,还以为她是去屋里拿医药箱,谁知她竟直接跑了出去。我犹豫了几秒,就这几秒,等我再追出去时就找不到她了。”
说到这里,尹君行狠狠捶了两下自己的胸口。
“我真是拼了命地往老贾家跑,结果我到了,却不见女儿的影子,老贾说根本没看到悦悦,然后喊着小安一块帮忙找。我心里慌得厉害,总觉得悦悦不在这条街上,就打算回酒馆看看,刚拐过去就跟悦悦撞上了,她满脸都是血,脖子上有一圈血痕,抱着我……一句话都不说……连哭都哭不出声音……都怪我……都怪我……是我害了悦悦……是我害了悦悦啊……”
“那种情况任谁都没办法迅速做出选择的,尹老板,您别自责,我相信悦悦也不会怪您的,她见到您的那一刻,一定想的是‘太好了,有爸爸在我就什么都不怕’,所以才会放心地抱住您呀。尹老板,您把悦悦保护得很好,是个非常非常称职的父亲……”
话到末尾,逢景哽咽地捂住脸。
她也曾有一个这样好的父亲,可却同梦一样,在一瞬间,一瞬间就破灭了。
“谢谢你,逢小……”
尹君行欲言又止,看向林山止,后者轻轻摇头,尹君行会意,倒了杯水放在逢景面前。
“尹老板,你有问过女儿看到了什么吗?”
尹君行脸上顿时现出悲色:“没有,我弟弟好几次让我问悦悦这件事都被我拒绝了。但有一天晚上,悦悦做噩梦时喊了‘别过来’还有‘我不戴项链’这两句话,有没有可能跟恶魔有关?”
“一定就是乌洛波洛斯。”
“什么菠萝丝?”
“没什么。”林山止摆摆手,本想当没听到,可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
尹君行有些尴尬,问道:“林先生,你说今天晚上就要行动,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没有,这件事只能由我们三个去做。”
尹君行愣了一下,缓缓转头看向逢景。
逢景擦去眼泪,浅笑道:“尹老板,别看我长得瘦小,我可是会用枪的。”
“逢小姐真是厉害。”尹君行还是担心,“林先生,你们同恶魔对抗,最好还是带着圣水吧?”
“放心,我们会准备好。”林山止眼底漫出阴冷寒意,“一切,只等入夜。不过在此之前,尹老板,我们需要向你借样东西。”
林山止说出那六个字后,尹君行的眼睛瞪如圆月。
乌云遮月,冷雨渐停。
水洼依稀照出过路人惨白的脸,在闪烁的路灯下显得格外瘆人。
逢景把手提包换到左手,很快又换了回来,小皮鞋在石头路上“嗒嗒”地踏出声响,像是一个新手在练习打更。
林山止的计划就是两人同时装成学生引诱恶魔上钩,林山止通过手表扫描校服,可以在战斗服系统录入变装数据,而逢景就穿尹今悦的校服。
贺川行一开始对这个计划强烈反对,一是对逢景来说太危险了,二是林山止一米八八的大个儿,扮成女孩子也太容易穿帮了。
可他错了,当战斗服转换完成、林山止把头发散下来的那一刻,他热起来了。
贺川行缓缓呵出一口气,重新调整好狙击位置,全神贯注盯着前面的两条街。
他的枪里装着改良过的子弹——圣水与麻醉剂的结合体,林山止说他只有一次机会,而自动瞄准又会因最佳弹道的计算而耽误时间,所以务必手动命中。
贺川行皱了下眉,即便是未得到林山止的指导,他在狙击方面也是独得头筹的。
只是……恶魔究竟会对谁下手?
目光掠过林山止细瘦白净的两条腿,贺川行猛地甩过头,就看到一个身穿红衣的人躲在垃圾桶后面,兜里有什么东西闪着光,而此时,逢景正蹲在不远处逗野猫玩,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贺川行有气没处发,他和林山止一整个下午都在对她进行反侦查意识的训练,竟被一只小野猫给毁了!
念及此,贺川行把枪口对准野猫,他担心这只野猫也是恶魔的手段。
“喵——呼噜噜……呼噜噜……”
野猫忽然绷紧身子,弓背炸毛,双耳呈现“飞机耳”的状态,警惕地盯着垃圾桶的方向。
逢景也察觉到异常,空气中增添了一些本不该存在的味道,她一边在心里默念“别害怕”,一边拿出小镜子向后观察。
一角红衣。
逢景感觉自己已经人魂分离了。
救命……
救命救命救命!!!
逢景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脖子,没有摸到项链后,颤颤巍巍地说道:“小猫……小猫别怕……我……明天再来找你玩……”
野猫向后退了两步,眨眼就逃得无影无踪。
“你……你也着急回家吗?”逢景干巴巴地笑了下,越急越走不快,“我也得赶紧回去了,我爸爸妈妈……一定就在前面等着我。”
逢景嘴上说着“爸爸妈妈”,心里想的却是林山止和贺川行。
顿时,她的心平静下来。
没错,无需害怕,她的身后——贺先生一定已经将枪口瞄准了恶魔,而林先生也说过,只要贺先生枪声一响,他立马会赶来救她。
逢景静静调整着呼吸,这个计划绝不能因为她失败。
她走得小心翼翼,步伐从容,手里紧紧捏着那柄浸过圣水的腰刀。
奇怪的是,身后之人并没有动静。
冷风吹动着地上的黑色塑料袋,带过来的却是一股咸甜的香气。
突然,八点的钟声敲响。
几人俱是一惊。
教堂的钟表从未在八点响过钟音,虽然只有四下,但声声如钝刀,无比折磨地锯割着他们的心脏。
藏在垃圾箱后面的人动了,与此同时,另一名红衣人出现在林山止身后。
贺川行眼眶瞬间瞪大,精神的高度集中令他连呼吸都快忘记。
月亮仍旧隐在乌云中,逢景加快速度,林山止放慢速度,二人都坚信自己遇到了恶魔,只有贺川行知道,恶魔不止一个。
贺川行心跳快得他犯恶心,纵使他速度再快,两发子弹也有先后,他只能祈祷恶魔不会同时动手,否则……
“啊——”“砰!”
一声凄厉的女声划破夜空,枪声紧随其后。
逢景惊恐地看着眼前之人,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第30章 衔尾蛇
鲜血顺着刀柄不住流下, 逢景紧紧按着伤口,声泪俱下。
“尹老板……对不起……对不起……你坚持住……坚持住……”
尹君行脸色煞白,可还是柔声安慰道:“没事……我没事……”
“逢景!快带他回去包扎!”贺川行从两人头顶一跃而过, “离开这里!”
“贺先生……”
“走!”
贺川行甩着立方尺落地,将斯波罗斯关在里面, 随后关切地看向林山止, 后者将手中的十字架项链丢在斯波罗斯面前,缓缓抬起头,目光凛然。
此时,月亮恰好出现,照亮了对面这张熟悉的脸。
“又见面了,斯波罗斯小姐。或者说, 你更喜欢另一个称呼,恶魔先生。”
恶魔冷冷一笑, 插入心脏的匕首自动脱落, 血液将那一席红裙浸染得鲜艳欲滴,宛如盛开在月色下的妖红罂.粟。
“果然是被你发现了, 外来的小子,可惜, 就凭你们这点本事, 根本无法对我造成伤害。”
林山止双眼眯起:“少说大话, 你既是从教堂生出来的恶魔, 绝不可能不害怕圣水。”
“那个东西的确可恶, 昨晚上可是把我害惨了。”恶魔的半张脸扭曲成一团黑色漩涡, 漩涡周围还有几个不规则的白洞, 像增生一样突兀地挂在上面, “为表达我的愤怒, 我特意还了一份大礼,也不知你们喜不喜欢?”
看着林山止愤恨的眼神,恶魔放肆地大笑。
“尹行君,这个多管闲事的老东西,倒真是一把硬骨头,抽了肠子、挖了眼睛也一声不吭,不过,我有的是办法击垮他。”
恶魔双手摁在立方体上,眼中亮起诡异的紫光。
“我跟他说,还缺一个人,你猜会是谁?”
立方尺崩碎瞬间,林山止和贺川行同时开枪,子弹射穿恶魔的双眼,他化成一滩冒着黑气的脓水,声音在天地间空灵回荡。
“你们杀不死我,这里只是我的分身而已,真正的我马上就会出生,并且,拥有一个真正的身体。”
天空横亘数道闪电,一个巨大的蛇影若隐若现,林山止和贺川行被一股异能拖入教堂,再睁开眼时,已被钉在了十字架上。
蛇皮与地面的摩擦声令人毛骨悚然,恶魔将两人紧紧缠住,眼里闪烁着恶毒的光。
“你们比尹行君那个老东西还爱管闲事,原本我已经打算放过你们了,可惜,你们舍不得那个女孩。”
林山止和贺川行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钉子直接刺穿了他们的骨头,任是用多大的力气都难动分毫。
林山止长长吐出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手动不了,别说是操纵武器,就是想切换战斗服形态都做不到,照这个情况下去,他们两个迟早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怎么办?怎么办?
林山止忽然看到一个蛋——在唱诗班席的台子上放着一颗蛋。
蛇蛋。
“斯波罗斯怀的是你的孩子?”林山止问道。
恶魔佩服地笑了笑:“你果然聪明。”
“因为她没用了,所以连她的命都不管了吗?”
“人类想要诞下恶魔之子,怎么可能一点代价都没有?更何况她生下的不仅是我们的孩子,更是……她的父亲。”
两人大惊失色,即便是贺川行这样的面瘫脸,此刻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
林山止想通了,所有的所有他都想通了。
神父并非自然死亡,他是自杀的——为了永葆青春。通过召唤恶魔,与恶魔定下契约,双方各取所利,斯波罗斯惨遭无妄之灾。斯波罗斯家里没有镜子是担心被照出本体,之所以看上去精神分裂,是因为她与恶魔的记忆并不互通,也就是说,奸.杀那些女孩的的确是“斯波罗斯”,但又不是她。她不过是一个孕育恶魔之子的工具而已,读经台上的血迹也不是从古书中滴下的,而是破.处之血。
这一切,贺川行也已明白,只是他还有一个疑问,那就是恶魔为何要杀那些可怜的女孩?
恶魔对两人的反应非常满意,大笑道:“你们人类真是奇怪,最多最多不过百年寿命,可在这一百年里,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竟可如此果决地做出决定。我原以为再也不会获得自由,多亏马尼·塔瑞这个贪婪的蠢东西,不仅把我从禁忌法阵中召唤出来,连复活的工具都找好了。他的女儿,也就是斯波罗斯,乃是不可多得的容器,她的身上有一种令人着迷的香气,又是珍贵的处.子之身,我做梦都想拥有一个这样的女人。”
林山止难以忍受这般下流的言语,强硬地说道:“你就是用这股香给大猫森下了诅咒?”
恶魔摇着头,戏谑道:“这并非诅咒,而是跟随我一同现世的厄难,只可惜并不受我本体控制。无聊啊,不过是吐点东西罢了,我真正想看的是这世界上所有的活物都能无所顾忌地在街上交.配,人与人,狗与狗,人与狗……”
“疯子!”
恶魔不以为然地笑笑:“疯?你当真觉得我疯?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察到,你和我是一类人,如果给你一个变成纵情纵欲的恶魔的机会,没准你还会求着我帮你呢。”
“闭——嘴!!!”
贺川行连带着钉子将右手拔.下,以极限距离摸到手表,架于楼顶的狙击枪射出一发自动追击的子弹,正中恶魔七寸。
“Bang”!
贺川行被一根粗壮的铁钉cha在墙上,虽有战斗服保护,也还是吐出一大口鲜血,眼前霎时黑了一瞬。
“贺川行!tmd!你这y蛇……”
“Bang”!
林山止被钉在贺川行旁边,不过他这根铁钉仅有二指粗,且cha在肩上,所以伤势并不如贺川行严重。
“看来你们人类都是狂妄之徒,要不是看你这张脸好看,我早就把你杀了。”恶魔用信子挑起林山止的下巴,目露玩味,“你们两个互相喜欢吧?真奇怪,竟然没有受到厄难影响……”
林山止心急如焚地看向贺川行:“你怎么样?还能撑住吗?”
“没事……”贺川行紧咬着牙,“死不了。”
林山止心疼死了,转而瞪向恶魔:“有什么招数都冲我来,别动贺川行!”
“我本就对他没兴趣,是他先动手的,我的美人,你可不能偏心啊。”恶魔凑近,舔着林山止的耳朵。
“滚开!”
恶魔失望地摇头:“你实在是太不听话了,看来,也要为你戴上项链才行。”
林山止顿时心惊胆战,飞快问道:“为什么那些女孩身上没有项链?你应该没有闲到事后还要把项链带走吧?”
恶魔愉悦地笑了几声:“当然不会,我把项链都cha进了她们的子.宫里,在她们还活着的时候。”
林山止和贺川行俱是怒不可遏,可如今,他们自身难保。
“马尼·塔瑞……罪不容诛!”
恶魔盯着蛇蛋,浑身散发出阴冷寒气:“这一点我倒认可你,那个老头儿实在骄狂,竟然要求我让出身体主导权……呵,这可由不得他做主。”
林山止双目血红:“可这跟那些无辜的女孩有什么关系?你为何要用斯波罗斯的身体做这种无耻之事?复活马尼·塔瑞并不需要献祭.吧?”
“你说的完全正确。”恶魔眼里闪过一道兴奋的光芒,收回勒在贺川行身上的wb,与林山止的lw缠在一起,“但我压制不住我体内的欲.望。”
“滚!”林山止忿然作色。
“别动他!”贺川行怒吼。
恶魔压根就不搭理两人,尾巴越缠越紧。
“小镇里倒是没有你这样的美人,我不会杀你,我要留着你,等我有了人类的身体,日日夜夜……”
恶魔突然颤栗地向后退去,在空中疯狂扭动,他的尾部被烧成一坨烂肉,沾到圣水的地方不断向外冒着黑烟。
三人出发前,林山止曾将鳞尾在圣水中泡了一个小时,鳞片吸满了圣水,稍稍一用力便可挤出。
可还未等两人松一口气,恶魔就掐着林山止的脖子强势压回,林山止用鳞尾护住自己,恶魔几番进攻皆是落空,暴怒地扇了林山止一尾巴。
林山止嘴角渗出鲜血,可还未及缓过神来,周遭场景骤变,他被拉入一个满是玻璃的房间,房间里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可就是这张床,竟也是用玻璃做的。
贺川行在他对面,隔着一道玻璃,只见其人不闻其声。
“!”
林山止被d了起来。
恶魔尝试t林山止的yf,可不管他如何撕扯都t不下去。
“这也是你们的武器吗?”恶魔恼怒地扯着林山止的头发。
林山止仰起头:“你究竟想干什么?”
恶魔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房间陆陆续续爬出好几条蛇,它们有的化成男人,有的化成女人,有的就保持蛇态,双眼冒出jk的光。
“你要干什么?!”林山止惊惶失色,还未踢出一脚就被一个男人b住了t。
紧接着,人蛇一拥而上。
“滚!”
“滚开!”
“滚!畜生!”
“滚开啊!”
……
不要。
不要。
不要看我。
对不起。
对不起。
让我死吧。
……
恶魔享受地欣赏着这一切,在林山止身上clhj。
“情欲是最不可控制的东西,可你们人类太虚伪了,表面装得高高在上,实则早就rbz了吧?美人,我是真的喜欢你。”
林山止真想一口咬断他的蛇尾,可那样没有丝毫用途,更关键的是,他不敢张嘴。
恶魔瞥向另一个房间,贺川行仍挂在十字架上,他紧闭双眼,嘴巴抿得完全看不到唇色,仿佛正在被处以凌迟。
“你若是现在服软,答应txyf与我同.欢,我可以考虑放了那个人。”
林山止脸部肌肉抽搐着,一只眼睛睁开,一只眼睛半睁不睁,流下去的已不知是泪还是汗。
恶魔的邀约,恶魔的邀约啊。
人类怎可以相信恶魔?
“额……”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恶魔立在林山止面前,强拧着他的头让他看向自己。
林山止眼里杀气腾腾,透着一股百折不摧的刚强。
恶魔嗤之以鼻。
“虽然你这边听不到他的声音,可他却能听到你的叫声。”
恶魔粗鲁地掰开林山止的zb,缠在他脖子上的xs立刻有所动作,下一秒就被咬断尾巴,两眼一翻掉了下去。
林山止把那截尾巴吐到恶魔脸上,嗓音粗哑:“他能听到……是吧?”
恶魔挑眉,回头看去。
贺川行睁开眼睛,那双眼睛红得吓人,和恶魔没什么区别。
林山止笑了一声,像是可怜自己,又像是人死前对自己的释然。
“贺川行……我绝不会……背叛你……绝不会……在这里自尽……所以……求你……别看我……”
贺川行眉毛抖动着,肝肠寸断,他最后极尽温柔地看了林山止一眼,死一般闭上眼睛。
恶魔恼怒地在林山止耳朵上咬下一口,毒牙刺穿耳垂,坠出一串艳丽的红水晶。
林山止发出一声闷哼,在腹部受到蛇尾重力一抽后,腥气的血味直接在唇边炸开。
恶魔狞笑着说道:“三天后,我会带着我的新身体过来,若是那时候你还没死,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shuang死。”
空.荡.荡的房间似一方深海,海里暗黑无边,唯一的一束光又太过耀眼,让人辨不清方向。
可即便游上岸也是死路一条,因为海的尽头不是沙滩,而是伏.尸.百万的戈.壁。
林山止知道现在骂什么都不管用,可还是一遍又一遍地咒骂自己,骂他没用,咒他该死。
但,他不会死,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他的脸终究派上用场,他庆幸此时受尽凌辱的人是他而不是贺川行。
只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也无法原谅自己的身体,他能做到的,唯有压住那恶心的声音,以及凭意志力与那股奇香抗衡。
贺川行的压力不比林山止小,他无时无刻不在忍受着痛苦的熬煎,他冷漠地想,这比林山止死在他面前还要让他心痛。
况且,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点——他腹部的伤口。战斗服虽有自动止血功能,可却不能自主疗伤,他很怕自己会感染,会死掉,那林山止至今所承受的苦楚不就白搭了吗?
时间缓慢又飞速地流逝,眨个眼都似过了一个秋。
大概是林山止实在太不配合,那些xs也感到无趣,陆陆续续爬下去,聚在一堆聒噪着。
林山止感觉整个人都fei了。
最后一只s离开的那一刻,林山止哭了,他哭自己bgbj,也哭自己破烂不堪的未来。
林山止的哭声刺痛了贺川行的心,他明明答应过林山止,不会看他,可他不由自主地睁开眼睛——强睁着看过去,看了许久,直到林山止发现。
他们两个,都变成这个鬼样子了啊。
贺川行目光柔和,轻轻摇着头,林山止也摇头,躲闪着,却仍tl着看向贺川行。
林山止不敢说话,他怕一说话那些xs又会蜂拥而上,嘴唇yxyh,终是闭上。
“我不在乎。”
林山止猛地睁大眼睛,泪水瞬间溢满眼眶。
他没看错。
这是贺川行说的。
贺川行一字一顿说的。
我不在乎。
林山止再难忍住,悲声冲破咽喉的刹那,房间轰然破碎,玻璃、蛇、十字架……一切梦魇都随钟声消散。
两人呆滞地望着对方,钟楼的风清澈宁静,带着雨水洗净的味道,像是一声迟来的“对不起”。
在林山止栽倒瞬间,贺川行一个飞扑接住了他。
林山止本以为自己会毫不犹豫地推开贺川行,可他却是死死抱住,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我想的都是你”。
贺川行说“我知道”,略微yl拢着林山止的头,让他jjt着自己,即便被他听到哭声也不在意,因为他要郑重地告诉他——“我不在乎”。
今夜皓月千里,塔楼迎上最纯洁无瑕的蟾光。
林山止求道:“nbbw,wpthl。”
贺川行回他:“wzys。”
这一次,林山止如愿以偿,然后,贺川行抱着他回了lg。
旅馆老板见到两人时差点吓晕过去,惊叫声引来了逢景,她第一反应是给老板道歉,随后冲上去抱住两人,泣不成声。
两人失踪了三天三夜,这三天,逢景、尹君行以及陈新和他的兄弟们,把整座小镇都找了一遍,可哪里都不见二人踪迹。
“教堂笼着一层黑雾,没有人敢靠近,但是,所有的天眼都飞向钟楼,林先生,贺先生,我知道你们一定在那里,可上去后却什么都没有。”逢景双拳紧捏,眼角又泛起泪光,“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尹老板,他说再去一次,把教堂的各个角落都搜查一遍,我拒绝了,因为我怕有危险,现在,他是两个家庭的支柱。但我没想到,陈新愿意陪我去,他说尹警长就像是他的父亲,林先生和贺先生是为了大猫森猎杀恶魔,同样也是为了完成尹警长的遗志,所以他要帮忙。”
林山止和贺川行闻此,鼻头一酸。
“我们在教堂里面找到一颗非常大的蛋,蛋身冒着紫光,里面还有活物蠕动,我以为是你们在里面,可出于谨慎,还是先扬了圣水,结果蛇蛋突然痛苦地发出哀嚎,陈新当场就把蛋打碎了,里面流出些恶心的粘液,不像血,但却有股腥气。”
逢景皱起眉头,那股味道令她难以忘记,每每回想都会十分不适。
“在我和陈新绕着教堂走了一圈后,那颗蛋消失了,与此同时,黑雾消散,小镇里的吐面人也奇迹般地痊愈。离开前,我又朝钟楼望了一眼,发现天眼都不见了……还好……还好你们还活着……林先生……贺先生……我以为你们和恶魔同归于尽了……”
林山止拍了拍逢景的头,贺川行递去卫生纸,二人感动之余,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逢景和陈新误打误撞之下,竟把即将复活的恶魔给杀了,恶魔当时处于脆弱期,所以才会放黑雾恐吓镇民,幸好逢景没有放弃二人,这才救了他们一命。
“谢谢你,逢景,是你救了我们,那颗蛋就是恶魔,若不是你及时将他杀死,我和贺川行或许会在钟楼里被困死。”林山止真挚道,“你真是太聪明了,居然想到用天眼定位,而且,你并不胆小,是我见过最勇敢、最细心的女孩子。”
逢景一时间晕晕乎乎的,有好多问题在她脑中转圈圈。
“钟楼?林先生,你说你们在钟楼?可是……我明明没看到你们……”
贺川行先一步开口:“因为我们被困在另一个空间。逢景,多谢救命之恩。”
“不不不!贺先生!你言重了!一路走来,是我一直在受你们的照顾,能帮上你们我也很开心。”逢景擦去眼泪,冁然一笑,“真的,真的,非常开心。”
林山止心里那把旧琴的琴弦似被拨动,柔柔地弹出暖意。
逢景站起来道:“林先生,贺先生,你们一定饿了吧?我去帮你们把饭端来,你们受了那么重的伤,吃完饭就好好休息吧。”
贺川行忽又想到什么,问道:“尹君行没事了吧?”
逢景顿时红了脸:“嗯,伤口不深,没什么大碍。”
“好。”
房门被关上,窗帘撑起又落下,像一条被甩动的裙子。
“尹君行怎么了?”林山止问道。
“他担心逢景,所以那晚也偷偷跟来了。”贺川行闭上眼睛,声音很是疲倦,“他也是蠢,居然穿着那件红风衣,逢景以为他是恶魔,就捅了他一刀。”
林山止笑了一声,也闭上眼睛,将被子拉至腋下:“我们最开始也认为他是杀人魔。”
“嗯。”
逢景回来时,两人已安然入睡,她轻轻把饭放下,关了窗也关了灯,蹑手蹑脚退了出去。
正准备回自己房间好好睡一觉,楼梯却传来脚步声,一团黑影缓缓向上移动。
逢景当场蹲下装胆小菇,透过指缝朝楼梯口看去,紧绷的心陡然放松下来。
“老板娘?”
“哎哟!”老板娘抚着胸口呼气,“逢景啊,你怎么在这里蹲着?可吓死我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逢景连忙道歉,盯着老板娘手里的盘子发呆,“老板娘,这是?”
“你刚刚不是问我借厨房做蛋炒饭吗?我想着他们重伤回来,得吃点有营养的,就又煎了两个蛋,还有几片培根,正好,你给他们送过去吧。”
“谢谢老板娘,不过林先生和贺先生已经睡着了,这个还是请你拿回去吧。”
“看来是真的累了。”老板娘心疼地摇摇头,“逢景,你下来,咱们两个吃,我再给你讲点尹如兰的事。”
尹如兰就是尹君行和尹行君的姐姐,她为人友善,热情大方,帮过老板娘不少忙,所以老板娘在见到逢景的第一眼时,也着实愣了许久。
“好呀,谢谢老板娘!”
十二点,钟声悠扬。
可怜的天眼崽崽们静静躺在钟楼里,等待回收——
大猫森篇结束[玫瑰]
这章写起来蛮顺手的,很多铺垫在最后一章得到解释,我很喜欢天眼定位这个设计,也由此丰富逢景的形象,她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聪明善良的女孩。
关于色.欲,这章在写前面两章时早已列好大纲,应该说是先想到的30章,然后往前推写。我专门查过,生理上的感觉几乎不可能控制,但精神上咬死了坚持,除了爱,我想不出别的词。
[红心]特别注意:什么都没发生,那些小蛇没那么大的本事,战斗服性能杠杠滴,除了二人本身可操纵,也录入了对方的“触感”,可丝滑tuo捏。
下一章还会有这个世界的八百字左右的收尾,欢迎来看~
妈妈呀,让我过吧[爆哭][爆哭]
哈哈哈哈我疯啦
啦啦啦啦啦啦
我真要骂人了……这比天雷还难抗
啧若是有地方感觉过渡不自然那就是删了
# 四十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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