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惊!陛下有疾! > 27. 脉案
    迟续青感觉这几日意外地清静下来。

    首先是沟通这个法子确实很有效,张医正将楼枝的脉案送了过来,在迟续青要办理交接手续时,他竟然也十分配合,只是一般而言他沟通后同事本该会出现的副作用在张医正身上并没有体现,张医正看上去情绪颇为稳定,只是时不时观察着迟续青,但当迟续青看过来时,张医正却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有些怪异,但并不是唯一的怪异,还有个特殊的点是自那之后张医正也不在太医署内住了,值班全叫年轻太医给他顶上,自己则说有事每日都要回府。

    迟续青不太在乎张医正的眼神,只欣慰了一下这次沟通没有副作用,那更好了,看来古代人和现代人的沟通效果还不一样,迟续青严谨地记下了此间差别。

    其次是楼枝,他叫小太监带回去说自己在反省了之后,楼枝似乎完全不接受这个答案,还生气了,他的生气也很明显,就是再不叫太监来太医署晃悠问他反省了么,而是把迟续青当空气了。

    真是很善变的君王,说不反思他也生气,说反思了他也生气,到底要怎么说才能让这人不生气?迟续青觉得这个问题无解,索性当这个问题不存在。

    最幸运的莫过于迟续青终于拿到楼枝的脉案,楼枝的脉案并不只包含登基后,在楼枝登基时,之前作为皇子的脉案也一并列入,迟续青也拿到了那本脉案,算是收获满满。

    太医署近日十分和平,张医正依旧早出晚归,其他老太医或许是因为那日沟通,也变得平和许多,至少言语上都很客气,只是林太医很烦,他管理的药库还是总是丢药材,每个太医过来时总有几位不登记,总是会混乱,求助了迟续青,迟续青参考以前研究所里的规定定了个管理规则,有些成效,但不多,勉强管住一些人。

    迟续青很是愉悦地度过这段日子,并打开了楼枝的脉案,终于得以丰富拖欠许久的患者档案,顺带解决了一个疑惑。

    【楼枝,男,年龄:20,未婚。

    现病史:青芜

    既往史:无过敏史,无手术史,无性生活史......】

    楼枝作为皇子时,身体看上去十分健康,患病的次数寥寥,即使是得病也最多是“贪凉受寒”、“偶感不适”的头疼脑热小病,这种健康持续到楼枝登基前,才有人生史上第一次重病。

    楼枝登基前两个月,有一条记载是“......请脉二皇子,夜间突发高热,两日不退,脉象异常凶险,尝试灌药之法令其服药,无果,二皇子醒后拒不见太医,闭府不出。”

    这条并未写深,第三日便变成“二皇子已能起身下床走动,虽面色苍白,但精神尚可,高烧已退。”

    迟续青观其脉象,应当是心绪起伏波动,过度哀思导致,但不知为何太医未将病因写上,只提了一句“脉象凶险”。

    他再往后看,属于皇子部分的楼枝就此结束,登基之后新的一本开始了。

    而登基之后时间虽然短,但疾病也逐渐增多。

    楼枝登基后的第一个月,风寒入体,病三日,痊愈。

    楼枝登基后的第二年秋,北狄与大景发生冲突,战事起,大景胜,胜后第二个月,楼枝病倒,此次病来势汹汹,先由付源太医诊治,后病情突然恶化,转迟续青诊治,病情得以控制,逐渐平稳,随后由迟、张两位同时诊脉,但再无脉案记录。

    楼枝登基后第三年春,脉案空白。

    “去年冬……”迟续青沉思。

    他穿越过来的时候,楼枝曾说“去年冬付太医误诊”,而现在迟续青从脉案来看,楼枝当时的病确实凶险,有肺结核的表征,付太医前期认为只是“热象明显”,于是先清热,用胡连、鳖甲之物,结果导致楼枝病情一度加重到咳血,而原身接手后调整药方修补肺部,补足之前外泄之气,大剂量使用白芨等药修复组织,才将病治愈。

    迟续青沉思片刻后,批注道。

    【批注:从脉案来看,楼枝身体非常健康,患病频繁集中在登基后这三年,推测是青芜病发导致身体免疫力下降,其他疾病也趁虚而入。(另,楼枝此前并无抗拒就医等情况,应该是之前存在医生误诊致患者产生不信任,可以理解。)】

    他对楼枝此前的看法似有偏差,设想不可避免有先入为主的倾向性,迟续青决定纠正这一偏差,尽量以客观、合理的角度重新审视楼枝。

    【关于患者心理状态问题的优先级需要放到最前,患者控制欲极强,讨厌一切超出掌控之事,也并不喜欢被安排,发现有端倪会立刻做出其反击,并且似乎分不清善意引导与强制性安排的区别,后续将减少言语引导,尝试改用肢体动作。

    关于患者身体状态问题思考,此前患者病发时状态较为奇怪,以往案例中患者病发时形容痛苦为:‘经脉骨头碎裂’,常理而言患者此时失去所有力气,但楼枝并没有,到底是因为楼枝本身的特殊性还是该疾病发展尚且处于初期阶段还是另有原因?再行观察。】

    合上脉案后犹豫许久,迟续青还是写下。

    “虽与楼枝相识时间不长,但此人性格颇为鲜明,喜怒哀乐浮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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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面而情绪藏于心底,所以其虽然每日带笑,但实则......从未开心。”

    *

    什么样的人会每日郁郁寡欢?

    偏偏还是个乾纲独断的皇帝。

    迟续青不知道。

    但对于医生而言,一个患者如果长期忧郁会暗耗心血,导致心神失养,久而久之人就容易变得多疑易惊、失眠,继而形成恶性循环,而同时肝的疏泄功能就会失常,导致气机郁滞……种种迹象,也不利于病情治疗。

    他不知道为什么楼枝那日会突然翻脸无情地将他禁足,但想必也和身体有关,况且在那之后的楼枝的生气更像是一种反应过来后的“闹脾气”,作为医生应该包容。

    迟续青把脉案合上,走到窗前,静静放空自己思绪。

    这段时间,他也并未见到楼枝。

    其实离开楼枝的生活倒是很平静的,按部就班工作,留在太医署——听说他在宫外是有住处的,也就是迟府,但因禁足不能回去,同僚们说起时总会用上同情惋惜的语气,但对迟续青而言没有什么,他并不认识迟府的这些“家人”,也就没有挂念,现代时也经常住在研究所,对他而言,现代与古代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可能只有楼枝的状态。

    楼枝......

    窗外月色如洗,迟续青深吸一口气,正欲关上窗户,突然若有所感,迅速转头。

    身后,一名黑衣侍卫才伸手:“……”

    二人面面相觑。

    迟续青默然:“……你叫什么名字?”

    这一身黑,和吴冲同样的站姿,甚至连想伸手敲人的姿态都一模一样,只是面相更憨厚些,一看就知道是谁的人。

    黑衣侍卫:“我叫吴用。”

    一听名字也知道是谁的人。

    迟续青叹气:“你们统领呢?”

    吴用:“出宫了,有事,但具体什么事不能和你说。”

    迟续青伸手止住他话语,诚恳道:“保密准则?不用告诉我,就是下次找我,不管你们谁来,能不能麻烦不要突然站我背后?”

    回头看到一个人影还是很吓人的。

    吴用挠了挠头,“统领说过站你面前你可能察觉不出,但后面你就知道了,所以我有点好奇,就试试。”

    迟续青:“?”

    好没道理的话,楼枝的暗卫私底下还蛐蛐这个?

    他认命转头,去拿桌上的药材包,“所以有什么事?陛下不要我反省了?”

    吴用表情严肃下来,“陛下毒又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