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惊!陛下有疾! > 15. 按摩
    李太医带着迟续青踏入太医署正堂时,署内说话声音都放小了些。

    目光所及处的太医和药师都停下手中的活计,先揣测般看他一眼,然后客客气气地行礼,“医正。”

    迟续青点头,看着他们继续做手上的工作。

    太医署和研究所和医院都不一样,有种更为厚重之感,但人眼神中的交流依旧明晰,他们在好奇迟续青,或许是因为前段日子沸沸扬扬的牢狱之灾,几位太医礼貌问他,“医正,伤可好了?”

    “好多了,”迟续青颔首,“近日署内可有什么事?”

    他觉得十分正常,但显然问话的几名太医都没想到他会回应,愣神片刻后赶忙回复,“还好,近日太医署事务不忙……”

    迟续青一一听过,心下有了底,“嗯”了一声,又问,“张医正呢?”

    “张医正还未归,”另一位老太医接了话茬,“张医正近日要给太后她老人家看病,时常不在的。”

    “您若找他有急事,到时我帮您带话也成,”李太医立刻答道,“迟医正,您不妨先看看我的方子,这病人一直治不好,我正愁呢。”

    “拿来。”迟续青接过他的药方。

    李太医的行医方式跳脱,和本人一样,常用的药方里会尝试替换相近的药物,但治疗方式却偏保守,以温补滋养为主。

    “患者脉象虽沉细,但尺部微滑,不是虚劳,是寒湿阻滞经络。”迟续青评道,“温补无用,要先化湿。”

    “是!”李太医眼睛亮亮地盯着他。

    迟续青没太在意,只是评完李太医的药方,抬头就见周围人表情各异,知道这事原身想必不常做。

    看来真如福安所说,原主不太管事,只钻研药理。

    ——但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于是迟续青又问,“可还有问题?”

    李太医道:“我我我还能问吗?”

    “有何不可?”迟续青疑惑。

    三分钟后,李太医抱出许多药方,小心翼翼地看向迟续青,“我还有这些!医正,之前有些病人我倒治好了,但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治好的反正总之就治好了,这些人病症有些和之前接触过的不一样.......”

    迟续青:“?”

    他在太医署呆了半个下午,敏锐地察觉到周围人从十分惊讶到最后听见他解答问题都有些麻木,等他走后还能听见有人小声嘀咕没刹住车,传到耳中。

    “我的天,迟医正竟然在给人解答药方!”

    “应该是与李太医有交情吧,迟医正何时对他人这样过?”

    “说的也是......”

    “其实我也有点想问,要不下次托李太医问问?”

    “你小心其他老太医骂你,本来药方这东西就敏感得很!”

    迟续青默然。

    古代与现代又不同,医者的药方也有不传之秘,不像现代般会把药材、分量、说明书一起写上,许多医者的药方都是代代相传,只留给自己家人或者徒弟,以至于要找人讨论竟然还要“靠关系”。

    这样的关系也是病态,理应引导。

    他心里大致做了个规划,便要洗漱休息,却听见身后轻响,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袭来,回过头,一道黑色的高大身影站在他身后。

    迟续青:“......吴统领。”

    楼枝的这位侍卫,每次都神出鬼没,还好他没有心脏病。

    吴冲的目光十分审视,看了他片刻,侧了侧身示意他跟着。

    从吴冲的侧身动作来看,迟续青猜测可能他之前是想打晕自己带走。

    这位统领似乎对他没什么好感,每次都冷冷地看着他。

    “什么事?”迟续青站起来,面对他。

    “陛下要见你。”

    迟续青一愣,没问什么事,站起身,窗台边抱起个软包,“我拿些药。”

    吴冲没有说话,看他收拾好,来到夜间那座巍峨的宫殿。

    从外间看,这座宫殿暗淡,似乎只有几盏烛火支撑。

    “进去。”吴冲冷冷道。

    迟续青屏息,轻手轻脚推开门。

    一阵暖香袭来,冲散夜间的凉意,宫灯下,楼枝半倚在榻上,抬眼朝他看来,没有说话。

    灯下看人,往往比平日更胜,迟续青从上到下将楼枝看过一遍,打开病历。

    【患者楼枝于两日前病发一次,持续时长约4小时,症状与腐骨病毒发一致,验证之前猜想,患者所得的确为腐骨病。】

    【所幸患者目前脸色红润,嘴唇气血充足,精神状态甚佳,调理得当,只是看上去有些倦怠,休息不足。】

    迟续青心下有底,低头行礼,“给陛下请安。”

    他低头的时候屋外月色笼罩上来,楼枝注视着他低下头时脖颈的弧度,嗯了一声,道,“进来。”

    迟续青轻轻关上门,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还未谢过陛下借臣避雨,臣醒后在太医署想必也是陛下遣人送回,多谢陛下。”

    “道谢却是口头,连谢礼也没有,可见爱卿心不诚,”楼枝从桌案后站了起来,漆黑的眸子注视着迟续青,慢声道,“不过爱卿倒确实该向朕道谢,前日的雨大得很,路也滑,若是没找到朕,只怕爱卿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这时候倒是不提伤怎么来的?

    作为患者,楼枝不但有躲避医生的狡猾,还有面对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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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不改色心不跳撒谎的能力。

    迟续青喉咙还痛着,对楼枝的理直气壮无以言表,但想到今日听到之事,又难免对楼枝多了两分宽容,转头看见楼枝将手上的物件往桌上一抛,一只烧得只剩小半截的蜡烛骨碌碌滚在镇纸旁边。

    “陛下叫我来是做什么?”

    “朕睡不着。”楼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慢声道,“近日朕总遇见些匪夷所思之事,头疼,思来想去,或许爱卿可为朕解惑,便叫爱卿来了。”

    或许是因为朝中之事?沸沸扬扬的动静都传到太医署,头疼也是难免的。

    “原来如此,陛下问吧,”迟续青松了口气,放下手边软包,手脚轻快地收拾出一小包药材,“臣来得仓促,不知陛下有何事,所以各种药材都带了些......啊,丁香五味子都有,可助眠。”

    楼枝看着他递来之物,没有伸手,“朕的寝宫有香。”

    “不一样,”迟续青道,“陛下宫中是沉香,与这几味不冲突,还可以互相辅佐,加强效用。”

    楼枝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爱卿倒是贴心。”

    “这些还不够,陛下睡不着,头疼,不是么?”迟续青配完香包,又上前一步,关切道,“还有哪里难受?若不介意的话……臣给陛下按按?”

    楼枝一直对他这个医生严防死守,严格来说,他们之间的肢体接触全集中在楼枝单方面掐他脖子,连脉都没把上,在这样的情况下叫患者让出头部,难度系数有点大。

    楼枝:“好啊。”

    迟续青一时惊讶抬头,表情都忘了收敛。

    楼枝眉眼微妙地一弯,“怎么?不是爱卿想为朕按摩?”

    片刻后。

    装了药草的香囊被放在楼枝枕边,一双修长的手伸到他面前。

    “陛下,头放松。”

    进入医生模式的迟续青表情冷静,动作专业,楼枝眼睁睁地看着迟续青伸手,然后将他的头放平在软枕上,指腹轻轻停在眉心处,碰到了温热的肌肤。

    这样的接触太突然,楼枝浑身每块肌肉都不自觉绷紧,然而迟续青的手指没有立刻发力,而是用指腹轻轻贴住楼枝微微凸起的骨节。

    楼枝的呼吸微微一停。

    当真胆大包天,他看着迟续青,那柔软的指尖动作几乎是呷呢,但迟续青本人却无所觉。

    这一犹豫,熟悉的酸胀感从太阳穴蔓延开,力道很不错,事已至此,楼枝索性闭上眼睛,才听到迟续青慢慢开口,“陛下要问什么?”

    “想问爱卿一个问题,听听爱卿的意见,”楼枝沉默片刻,柔和的声音在殿中回荡,“若有一人朕看不透,但又有些作用,那么朕是该杀之,还是该囚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