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她在废土兼职坐牢 > 20.宠物殡葬店(13)
    白骨的手臂环过豪猪老板的胸口,指骨扣住它的肩胛,带着不容挣脱的力度。骷髅的下颌抵在它的头顶,空洞的眼眶朝下看着它,像是在打量一盘生肉。

    豪猪老板的呼吸骤然停滞。

    “放开我!”

    他的喊声变了调,从咆哮变成了尖叫:“放开!怪物!你是什么东西!”

    它的目光拼命向上翻,想要看清抱住它的到底是什么,但它只看到白森森的下颌骨和空洞的眼眶。

    骷髅紧紧地贴着它,冰冷的骨面压在它的背脊上,那些刚刚射完尖刺的脆弱的皮肤,此刻暴露在白骨的触碰之下。它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在加速流失,被那些骨头从每一个毛细孔里抽走,它的体温在下降,四肢在发麻。

    “救救我!”豪猪老板朝坑外嘶喊。

    它看到女儿跪在坑沿,双眼圆睁,嘴唇颤抖:“女儿!救爸爸!快把我拉出去!”

    小豪猪向前伸出手,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它看见骷髅的手臂环抱着父亲,父亲背脊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塌陷,鬃毛一片片脱落。

    如果……它想,如果父亲消失了呢?

    这个想法甫一出现,便覆水难收。

    它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呜咽被噎在半途。

    “快点!”

    豪猪老板的嗓子已经开始沙哑,他的脸在凹陷,颧骨在突出,眼窝在变深:“你还在等什么?我是你爸爸!你听见没有?我是你爸爸!”

    小豪猪的手缩了回去。

    它跪坐在坑沿,双手捂住自己的嘴,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碎了满地月光。

    弗伦站在两步之外,看着坑中的景象。

    约塔站在她身旁,贯穿伤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衣物的破洞和残留的蓝色痕迹。他的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漫不经心地垂着,微微偏着头,看着哀嚎的豪猪父女,像是在打量不太有趣的艺术品。

    骷髅越抱越紧,越来越完整,甚至开始长出细小的骨刺,嵌入豪猪的皮肉,鲜血被吸入髓腔,将骷髅染红。

    豪猪老板能感觉到自己的脊椎在软化,肋骨在变脆,皮肤贴在骨面上,像一张旧报纸。

    “你们会遭报应的!”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们这些人类杂种!还有你、你个不孝的东西!我养你十六年、十六年!你就眼看着你爹……”

    声音突兀地断了。

    豪猪被骷髅彻底吸干,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剥落,皮肤紧贴着颅骨,五根手指只剩下骨节和薄薄一层皮,指甲脱落,掉在坑底的白骨堆里,发出细小的声响。

    它终于停止挣扎。

    血红的骷髅抱着它,安静地坐在白骨堆中。它怀里的豪猪尸体已经完全干瘪,变成了一具皮毛包裹的骨架。

    几秒钟后,皮毛也消失了,一具完整的豪猪白骨留在骷髅的臂弯里,白森森的,干干净净,像是博物馆里的标本。

    骷髅低头看着它,下颌骨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无声地道别。

    它松开了手臂,豪猪的白骨倒塌在坑底,散落成一片零碎的部件。

    骷髅缓慢地转过身,抬起头,用空洞的眼眶望向坑沿的几人。

    它没有爬上来,只是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慢慢地、一块一块地,重新散开。骨头滑落在坑底,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月光照着坟墓,照着坑底那层新添的白骨。

    再没有人分得清,谁是主人,谁又是宠物。

    风从远方吹来,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掠过坑沿,吹散了空气中最后一缕铁锈与血腥的气味。

    荒草低伏,坟地重新陷入无人打扰的寂静。

    良久,小豪猪捂着脸:“明明,小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总觉得,在我记忆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生活在房子里。”

    它用力吸了吸鼻子:“那时候,天空很蓝,草地很绿,到处都是野花的香气,晚上一抬头,就可以看清楚天上的每一颗星星。”

    “我和爸爸妈妈生活在一起,每天都会有食物和水在同样的地点刷新出来,我们只需要吃吃喝喝,在泥巴里打滚,虚度光阴就好。”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整个世界蔓延起浓厚的灰雾。某一天,我忽然学会了用后腿直立行走,学会了说话。”

    “我看着父亲冲进房子里,一口咬断了一个男孩儿的脖子。”

    “父亲说,世界并不是独属于人类的,我们早该反抗……”

    小豪猪抽泣着摇了摇头:“你们走吧,我会亲自将……父亲,安葬。”

    弗伦想要继续追问,但看着小豪猪刨土的背影,沉默片刻,选择转身离开。他们很快抵达后山脚下,穿过栅栏,回到后院。

    即将推开殡葬店后门的时候,弗伦突然停住了动作。

    刚才走的时候,棺材间的门是开着的吗?

    她明明记得自己锁门了。

    厚重的橡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比后院更深的黑暗。

    弗伦走上前,伸手推了推门。橡木门无声地向内打开,露出棺材间内部的情形。

    墙角的那具棺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光,棺材盖原本只开了不到两指宽的缝,但现在,那道缝扩大到了将近一掌宽。

    走近了,弗伦发现棺材边缘有许多很浅的刮痕,像是用指甲反复抠抓留下的,木屑散落在棺材周围的地面上,形成一撮一撮的小堆。

    她蹲下来,指尖捻起一点木屑,放在鼻端闻了闻。

    木屑带着尚未干涸的血迹。

    是新刮下来的。

    弗伦的心脏跳快了半拍,她站起身,推开棺材盖。

    棺材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向侧面滑开,露出全貌,黑色的内衬,银灰色的枕垫……

    唯独不见尸体。

    弗伦刚要转头寻找约塔和伊塔,突然感觉到后颈一阵微凉的气流。

    呼吸。

    有东西在她身后呼吸。

    弗伦猛地转身。

    她的鼻尖贴上了尸体的鼻尖。

    腐臭的气息瞬间涌入鼻腔,弗伦当机立断,向后撤去,勉强将视线聚焦在眼前“人”的脸上。

    这是一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的人类男性,皮肤呈现出病态的灰褐色,布满大大小小的尸斑,紫色和暗绿色的斑点密密麻麻地覆盖整张面孔。脖子和手臂上同样覆盖着尸斑,皮肤松弛地挂在骨骼上,指甲又长又黑,像野兽的爪子。

    他的眼睛是浑浊的白色,瞳孔散开,虹膜几乎辨认不出原本的颜色。嘴唇干裂,露出暗红色的牙床和泛黄的牙齿。

    弗伦后撤的同时,尸体突然伸手抓向她的咽喉,速度快得完全不像一具尸体该有的样子。

    弗伦迅速后仰,对方的手指擦过她的下颌,在空气中抓出一声尖啸。她借接力翻了个跟斗,落地时已在两米开外。

    “块走!”伊塔的喊声从门口传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

    棺材间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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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多的尸体正在向外爬。

    原本安放在木架上的棺材盖在震动,几具尸体从不同的方向爬了出来。

    左边是头发稀疏、皮肤青灰的老太太,穿着已经褪色的寿衣,全身浮肿,半边脸腐烂掉,眼眶中有蛆虫不断掉落;右边是一对男女,体表覆盖着黏腻的薄膜,在灯光下泛着油光,将两个人同时包裹其中。

    下一刻,四具尸体同时向三人冲过来。

    “散开!”约塔低喝一声,侧身闪过老太太的扑击。

    尸体扑了个空,重重撞在木架上,几个骨灰盒被震落下来,在地上摔得粉碎,灰白色的粉末腾起一片薄雾。

    弗伦转身冲出棺材间,身后那具满身尸斑的男性尸体紧追不舍,脚步声沉闷而急促。

    走廊里的壁灯在剧烈晃动,灯光晃出大片跳动的阴影,影子里仿佛有无数双手在伸向她。

    弗伦冲进殡葬店的大堂,脚步不停,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推开二楼的大门。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上了楼梯,沉重的踏面震颤传遍整个楼梯结构。

    但在上了七八级之后,脚未遂的步声突然停了。

    弗伦回过头。

    只见那具满身尸斑的尸体站在楼梯中央,仰着头,浑浊的白眼睛望着上方。它的脚悬空踩在下一级踏面上,却没有再往上迈。

    尸体的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咕噜声,然后它慢慢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直到彻底消失在楼梯下方的阴影中。

    二楼走廊中的灯光从缝隙中射出,弗伦站在明暗交界处,胸口微微起伏。

    门内的灯光是温暖的橘黄色,照在走廊两侧的壁纸上,那些壁纸印着细碎的蔷薇花纹,颜色已经褪得发白,有些地方翘起了边角。

    弗伦等待了片刻,正要下楼帮忙,忽然听到二楼走廊的深处传来说话声。

    声音很轻,隔着几扇门的距离,听不太清内容,但声线是弗伦熟悉的温润,带着老人特有的浑浊,尾音微微上扬。

    是老山羊的声音。

    直觉告诉她,真相呼之欲出。

    弗伦当机立断,闪身进入二楼。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壁灯,勉强照亮脚下的暗红色地毯。地毯磨损得厉害,有些地方露出底下的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防腐剂、干花和尘土的气味。

    弗伦立刻环顾四周,最近的一扇门在她左手边,门板是暗棕色的实木,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用烙铁烫了几个字——

    私室·勿入。

    身后的走廊尽头传来羊蹄踏在地板上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弗伦没有犹豫,推开门,闪身而入,将门轻轻合上。

    房间并不大,窗帘拉得很严实,是深红色的天鹅绒面料,厚重得透不进一丝月光。靠墙的橡木办公桌上摊着几本账簿和散落的文件,墙壁上挂着装裱好的黑白照片。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正中央那个东西。

    那是一口棺材。

    棺木是漆黑的,表面上了多层清漆,在台灯光下反射出温润的光泽。棺材盖严丝合缝,边缘没有任何缝隙,像是从未被打开过。

    来不及仔细观察,弗伦躲进窗帘后的阴影里。透过细细的门缝,她看到走廊里的光被移动的阴影切断。

    老山羊走进房间。

    “……没问题,尊贵的客人。”

    弗伦听到它说:“后天拍卖的宠物,包您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