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她在废土兼职坐牢 > 2. 完美主义至上(1)
    约塔没有后退,任凭锋利的刀刃抵在颈侧的皮肤上。

    海风从荒芜的海面上吹来,穿过雨丝,卷起落在肩膀上的亚麻色发丝,在触碰到镰刀的瞬间被斩落。

    他依然站在原地,如同逃无可逃的猎物,交出了脆弱的脖颈。

    “以前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约塔伸出一只手:“初次见面,你好,新同事。”

    他脸上的面具在笑。

    几秒后,弗伦收了刀。

    她没有在约塔身上感受到分毫杀机,也无法判断他是否和死去的米欧属于同类。

    更何况,她需要一个人在集合后给她做身份担保。

    弗伦点了点头,没有握约塔的手。

    约塔并不生气,有一点自来熟地上前两步,走到她身侧。

    “你比我想象中的矮一点。”他上下扫视着弗伦,“他们和我形容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要比我高不少。”

    弗伦用余光打量着约塔——青年并不矮,尽管赤着脚,依然比穿着厚底靴子的她高了大半个头,至少一米八五。

    “说真的,你已经小小火过一把了。”约塔双手比划着,描绘得绘声绘色,“你的信息传过来的时候,我在出任务,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不过他们说,你的额头像被月光打磨过的大理石,眼睛像爱琴海最深处的海水,鼻梁像多立克柱的脊线……”

    “总之,堪称坍塌之日以前的大卫雕塑。”

    可惜,大卫雕塑已经被深海怪物分食了。

    弗伦仍保持着沉默,在约塔赞美诗一般的颂扬后,状似矜持地点头。

    “但我很好奇,你怎么会杀人之后被发配来这里?”

    约塔歪着脑袋,并没有恶意地询问:“我以为你们这批A片仿生人的出厂设置都是用下半身思考。”

    弗伦头点到一半卡住了。

    难怪米欧对她不怀好意,原来是仿生人的出厂设置原因。

    就像动物被饥饿驱使着寻找食物,被寒冷驱使着寻找热源,米欧从被造出来起,就被欲望驱使着进行一切活动。

    不过……A片仿生人?

    这个近乎废墟的世界满目疮痍,居然还存在仅供娱乐的仿生人?

    以及,米欧到底杀了谁?

    而顶替了米欧的她岂不是强行绑定了一个重刑犯的身份?!

    约塔似乎只是单纯问问题,并没想着得到回答。

    不等弗伦搪塞,他忽然指着不远处天空中的黑烟,有些兴奋:“就要到了,集合点!”

    黑烟燃烧处是被矮墙围起来的小院,已经站了七八个人,大多是一个黑袍与一个金袍匹配。

    不远处,身着迷彩防护服的士兵头戴银色头盔,透明的面罩之后是一张旧时代高加索人的面孔。

    他的面罩上闪过蓝色的数据流,很快刷新着一个个进入集合点的“人”的照片,那似乎是一个签到系统。弗伦观察片刻,看到了死去的米欧263号的脸。

    不多时,十组二十个人都回到了集合点。

    “下面进行任务分配。”

    此前听到过的低沉嗓音从面具中传出,弗伦意识到这是那个士兵在讲话。

    “0548号观测点,约塔325,米欧021。”

    “2437号观测点,约塔093,约塔854,米欧762,米欧610。”

    ……

    “8091号观测点,约塔147,米欧263。”

    所以约塔和米欧并不是这些仿生人的名字,只是代指他们生产批次的希腊字母而已,能区分他们的只有代号。

    而她这个“米欧”的搭档,代号是147。

    “别担心,这些观测点每周都会进行一次排查,新出现的传染源通常很好解决。”约塔147号在她身侧小声说,“我是老人了,你一会儿跟紧我就行。”

    弗伦猜不透对方面具下的表情,轻轻点了点头。

    “以上,解散。”

    士兵很快报完了所有异常观测点的人员分配,在面板上操作片刻,一片如水一般的镜面凭空出现。

    然后他抬起左手,并拢食指和中指,触摸了一下侧颈,之后指向天空。

    “先知在上,未来高于一切!”

    在场所有仿生人都抬起手。

    弗伦学着他们的样子照猫画虎,在摸到侧颈皮肤的时候手指一顿。

    “先知在上,未来高于一切!”

    呼喊完口号,弗伦又一次摸了摸脖子。

    指腹下,本该柔软的皮肤上出现了一条坚硬的疤痕,似乎被缝进了什么东西。

    身侧,不同的约塔和米欧走入那片淡白色的虚无,身影消失不见。

    “走吧。”约塔147号指了指镜面,“这里就是任务入口。”

    踏入镜子中的瞬间,弗伦的视野如同卡帧一般闪烁了半秒,她下意识地闭上双眼。

    【定位成功……已到达8091号观测点。】

    再次睁眼时,弗伦只觉得身上轻了很多。

    低下头,她发现此前的黑袍已经消失,鸟嘴面具和镰刀也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套纯白色、没有一点瑕疵的衣服。

    不等她观察周遭的环境,约塔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只是这一次多了些惊慌:

    “你……大卫?不对……米欧?”

    约塔彻底迷惑了——说好的月光打磨大理石、爱琴海最深处、多立克柱脊线的呢?

    眼前这个比他矮了大半个脑袋的女孩儿是谁?传闻中身高两米宽肩窄腰可以和大卫雕塑相媲美的帅哥呢?

    “不不不,”他用力晃了晃脑袋,“……你到底是谁?”

    她是谁?

    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咳,他们忘记告诉你了,临时换了一个米欧,只是系统还没来得及更新。”

    弗伦露出一个自认为最无害的笑容,向同样换上了白色服装的约塔伸出手:“你好,我是米欧999号。”

    约塔半信半疑地握了握她的手,压低声音:“你也杀了你的主人?”

    弗伦摇头:“没有。”

    约塔:“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弗伦顿了顿,真诚道:“可能我也演了A片吧。”

    约塔:“?”

    他并不相信弗伦的鬼话,但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于是先一步顺着镜面内的长廊向前走。

    “你来得这么临时,想必还没看过工作要求?”得到否定的回答,约塔认命给新同事做科普。

    “坍塌之日后,巴别塔建立了内外城。但城墙外的环境中仍然充斥着辐射粒子,无数未成功躲藏的生命体发生了畸变,动植物往往进行融合,向着独特化、巨大化的方向发展。”

    “大多数人类被吞噬,但也有少部分由于各种原因在辐射中存活下来,却失去了理智,被困在某个区域中或自己的意识里,我们将这种人称为传染源。”

    “随着时间的推移,传染源所影响的区域越来越大,逐渐形成一个疫区,在疫区中生活的其他人被逐渐同化,这一过程被称为感染。”

    “被感染的人一部分被永远困住,而另一部分会离开此前的传染源,在其他地方成为新的传染源。这就是为什么三百多年过去,依然有传染源存在的原因。”

    “为了便于观察与及时控制,在城墙到蛮荒之间设立了9346个观测点,派出被惩戒的罪犯进行监测,并清除新产生的传染源,作为服刑的一部分。”

    “我们这一次的任务,就是清理8091号观测点新出现的传染源。”

    弗伦在约塔身后,通过四周的镜面观察着他。

    和她一样,约塔的面具也在步入镜面后消失了。

    他是典型的斯拉夫人长相,颧骨分明,鼻梁笔直,额头宽阔饱满,侧脸的轮廓极度顺畅。

    与冷白色皮肤形成对比的,是那双浅灰蓝色的眼睛,虽然没有和弗伦对视,她却感受到了冷冽与清澈,像旧时代被俄罗斯漫长冬夜洗褪了颜色的天空。

    看人的时候带着穿透皮骨的专注,其下却藏着对一切都漫不经心的懒散倦意。

    有一瞬间,弗伦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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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觉得,约塔该是某个女孩儿站在圣彼得堡灰蒙蒙的桥拱下等雪落时创造出来的玩伴。

    她打量着约塔的背影,不知道他又是犯了什么罪,被罚到墙外这么肮脏的地方。

    “我们到了。”

    约塔在长廊尽头停住了脚步,一回头,就看见弗伦盯着他的脖子出神,难免想到前不久架在肩膀上的刀,极不明显地打了个哆嗦。

    他抬手在弗伦面前晃了晃:“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弗伦没有回答,抬脚率先步入长廊尽头的镜面。

    .

    白色。

    镜面之外,入目是一片纯粹的白。

    所有建筑都是立方体与球体的精确组合,外墙覆盖着同一种无暇的白色材料,既不反光也不吸光,像凝固的牛奶。

    天空中没有太阳,光从上方均匀洒下,不留阴影,无论行人还是建筑,都没有影子。

    居民统一穿着和他们一样的纯白色无领连体服,发色是均匀的黑,发型是统一的齐耳短发或板寸,甚至每个人的五官都完全对称。

    所有人都保持直线行走,步频、步幅、摆臂的角度完全一致,遇到另一个人时,双方同时右转45度,错开后左转45度恢复原向。

    没有人会停下,也没有人会让路。

    看久了这座恐怖谷效应一般的城市,会让人产生想要掉头就跑的冲动。

    “你闻到什么了吗?”

    弗伦吸了吸鼻子:“完全没有。”

    话音未落,她就已经意识到异常——不远处伫立着一个巨大的焚化炉,白色的烟雾涌入半空,又在光幕中迅速消散。

    尽管烟没有波及到他们,但不可能一点气味都传不过来。

    弗伦用力吸一口气,这次终于闻到了一点味道。

    空气里弥漫着类似于医用酒精和臭氧混合的微弱气味,像消毒水的底调,加上高压电击穿空气后的焦灼。

    弗伦当机立断,向着焚化炉的方向走去。

    “等……”约塔话说到一半,担心怕被周遭的居民发现异常,无奈地摇头,保持着和旁人相同的步速跟在弗伦身后。

    白色的熔炉越来越近,身穿白色制服的士兵站在焚化炉两侧,眼睛每7秒眨一次,除此之外一动不动,宛若两尊一模一样的雕像。

    就在弗伦即将靠近焚化炉的时候,忽然,空气似乎短暂地震颤了一秒。

    紧接着,街道上所有人的动作静止一瞬,之后同时转身,走向离彼此最近的人。

    面前是两名纹丝不动的士兵,余光中,右手边的女性居民已经转身,向她挪动了半步。

    弗伦顺势向右转,迈着同样的步子走到短发女人的面前。

    短发女人在弗洛伦面前半步的距离站定。上一帧还是面无表情,下一帧忽然嘴角上扬23.5度,脸颊的肌肉会形成一个平滑的弧形,露出一个笑容。

    她抬起左手,抚摸着自己的脖子,用平直的声音说:

    “先知在上。”

    从始至终,她的眼睛始终保持相同的直径、相同的焦距、相同的空洞,仿佛切断了上半张脸和下半张脸的神经连接。

    弗伦下意识地抬手,同步她的动作,重复她的口号:

    “先知在上。”

    “滴——!滴——!滴——!”

    红色的警报灯在弗伦肩膀上闪烁起来。

    面前的女人还保持着手放在颈侧的姿势,但她的笑容静止了。

    女人的表情僵住,整张脸仿佛被下暂停键,随即,所有表情肌如同得了帕金森一般开始震颤。

    左眼球往左上平移0.5厘米,右眼球却向右下挪动,鼻孔轮流扩张,上唇回缩,露出牙龈,下唇下坠,拉出一条唾液丝。

    她的脸开始旋转。

    最先转动的是眉心,然后是眼眶,接着是断裂的鼻梁,最后是已经成为空洞的嘴……

    三秒钟后,她的整张脸变成了一个漩涡。

    她就顶着这样一张脸,一边流着口水,一边重复着:

    “先知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