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异种,例行驱除 > 8. 智械与混混
    路可睁开眼,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掐着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

    雪白的墙,雪白的床单被罩,还有身边那个面无表情正盯着她的张虚声。

    水果刀在他左手固定,右手转着苹果像转一颗篮球,一圈又一圈的皮丝滑地耷拉下来。

    平心而论,张虚声的长相大概是她见过的人里排得上号的好看,天生的上位者,就像鸡群里最出挑的那只总是一眼就能挑出来。

    皮相这东西,完全是靠老天赏饭吃。

    张虚声看着路可,眉毛挑高一边:“看够了吗。”

    “指挥长,您来了。”路可将被子往上提了提盖住半张脸。

    咔嚓一声,苹果被张虚声一口啃下一半。

    哈,不是给我削的。

    路可在心里默默给他划掉一个加分项。

    “你现在有一周的假期恢复伤口,下周上班。”张虚声抱着胳膊向后靠在椅子上,“还记得昨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昨晚。

    路可举着枪对准了与那个与她狭路相逢正在逃命的嫌疑人,扣下扳机的同时,那人抬起了另一只没受伤的胳膊,五指比划出枪的形状。

    路可扣下扳机的瞬间,那人嘴里说出了“砰。”

    一小团空气吸收了路可离子枪的光束,结结实实打进了路可的前胸。

    哎?

    哎?!

    路可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朝后摔去,意识丧失前,模模糊糊听见那人说:“你应该庆幸我今天受伤了,只有一发子弹的能力。”

    听路可说完,张虚声沉吟片刻,商务车里前排的司机宁苑,后排的吴东明现在依旧昏迷,调取了附近的飞眼,发现有人将信号阻断,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跟张虚声交手的那个人明显使用了异能,这些人有计划地劫走周永,现场还发现了提升异能的针剂管,不同于特战队员的药剂,那些针剂是专为异血者特供。

    而6队使出强硬手段从自己手中调走周永,不惜违规动用异种护送,其中的猫腻又有多少呢。

    张虚声像是一只逗弄毛线团的猫,爪子终于钩住了线头,只需要轻轻一拽,所有的线索就会铺展开来。

    路可在医院待了两天,这两天队里的同事们有空就会过来陪她坐一坐,路可感动得热泪盈眶。

    怕没人的时候路可无聊,陈晓雨每天给路可手机推送各种视频。

    打开视频,好几次都弹出一个叫sweetheart的蛋糕店的促销广告,那些甜品好看得像艺术品,路可点开看了看,这家店离医院不远,老板还是个身残志坚的半机械人,两条机器胳膊端着漂亮的甜品笑得灿烂无比。

    只是可看不可吃,路可唉声叹气,终于

    在第三天经过AI诊疗师复查,等来了出院通知。

    傍晚,彩霞漫天,霓虹灯依次亮起来。

    路可出了医院大楼,顺着导航找到了街对面的“SweetHeart”的面包店。

    粉红色的草莓摆成一个心形被浓厚的金黄芝士包裹,在玻璃橱窗里不停诱惑着路可。

    果不其然,路可被死死钉在那里,她抬头透过明亮的窗户看见有个身影正在操作间不停忙碌着。

    甜品店的老板是个机械改造人,她的两条胳膊被改造成机械臂,可以变换成各种形态,就在此刻,左手正变成打蛋器高速旋转着,右手已经熟练地在给旋转台上的蛋糕胚挤奶油。

    路可走进甜品店,挂在玻璃门上的蓝色风铃叮铃作响。

    不大的店面里摆着两排木纹甜品架,五颜六色的包装纸包裹着甜品摆在架子上,甜腻腻的香气包裹着谷物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冲进胃里,路可肚子咕咕叫了几声。

    医院里的伙食清淡,难吃的要死,为了熬到出院以后大吃大喝,她从中午到现在甚至连口水都没喝。

    安娜顶着一头乱蓬蓬的褐色短发从操作间伸出头,明媚地笑道:“请问要买点什么?”

    “那个,那个草莓的。”路可指了指心形草莓甜品。

    “啊,那个是今早上做的,就剩下最后一个,所以是半价商品,十五块。”安娜摘下围裙走出来,机械手臂又变成了正常的十指形状,她将草莓甜品包装好放到路可面前。

    路可拿出手机碰了碰收银台上的芯片,看着安娜灵活的机械臂感叹道:“真方便啊。”

    安娜笑道:“我这对胳膊几年前被异种吃掉了,如果可以我还是宁愿有一双正常人的手臂。”

    “啊,抱歉。”路可挠挠头略带歉疚。

    “没事的,反正现在有了机械臂,做蛋糕反而很方便,也算是因祸得福。”

    “我有个朋友也没有胳膊,你这个机械臂是从哪里买的。”

    “我这个是买的二手的,便宜很多,找人改装了一下,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去这里看看。”安娜从柜台下摸出一张名片递给路可,“不过这里属于黑市,只用金银交易,你需要提前准备好噢。”

    半小时后,路可停好机车,拎着草莓蛋糕就来到了名片上的地址。

    鸣里是8区南边最混乱的街区,与8区的心脏龙城不同,是警察来了也要找地头蛇刷脸才能办案的程度,法度法纪基本失效,一个靠帮派整治的街区。

    这里流传着一句话,过鸣里,找奎哥。

    天已经全黑了。

    路可按照名片上的地址站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前,抬头看着门上的招牌,掉了一半的褪色红漆上拴着几节led灯带,彩色的灯带歪歪扭扭拼出小金修理几个字。

    她推门进去,同样是风铃叮铃的响声。

    修理店不大,地上杂乱无章地摆放着各种机械零件,一个穿着工服的男人正叮叮咣咣地砸着一块钢皮。

    他抬眼看向路可。

    这人身形壮瘦,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从眉心划向右脸,皮肤粗糙坑坑洼洼,一双眼自上而下来回打量着她。

    路可同样打量着他,她想起从前有人告诉她,和商人打交道要尽量心平气地说出自己的需求,要微笑,要友善。

    “有事?”男人摸出一支烟叼在嘴角,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来回打火。

    “我想看看机械臂。”

    “你用?”

    “Sweet蛋糕店老板那样的机械臂,有小孩子能用的吗。”

    男人指了指路可右边的铁箱子,路可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几只机械臂。

    “这都是黑市上的宝贝,最新研究出的新款,只要把使用者的基因与仿生芯片融合在导波液内,机械臂就会随着人的年龄增长变化。”男人介绍着,“这可是1区刚研发出来的宝贝啊,你是安娜介绍来的,我不跟你藏着掖着,这可是我的镇店之宝啊。”

    路可眼前一亮:“就这几只?还有吗。”

    “有是有,但是价钱嘛……”男人眯着眼,幽幽地吐了个烟圈。

    一枚金币直冲男人面门抛来,男人抬手接住,他将金币放进嘴里咬了几下,嘿嘿一笑:“爽快人,我就喜欢跟爽快人做买卖。”

    “这是定金,剩下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可惜啊,光有定金还不够。”光头幽幽道。

    “什么意思。”

    “这批智械里面没有芯核,没芯核就启动不了,你有再多金币买下的也只是一批废料。”

    “你坑我?”路可挑眉。

    光头嘿嘿一笑,将金币在手中慢悠悠抛着:“坑你一枚金币换你长个教训,不亏,芯核掌握在贵族手里,那些都是贵族内部私下流通的东西,你以为我想看着这批智械变成废料吗。”

    路可不再理会光头,她临推门时回头深深看了男人一眼,“我过两天会再来。”

    风铃再次叮铃,男人收起笑容神色淡漠,一只手一下又一下抛着那块金币,另一只手在手机聊天框里输入了几个字,随后点击发送。

    “肥羊出门了。”

    路可拎着蛋糕经过一条黑巷子,听见里面传来有人哭嚎着哀求与打斗的声音,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你们在干什么?”路可站在漆黑的巷口大声呵斥。

    五个拿着刀子的人正在对地上的孩子拳打脚踢,那孩子鼻青脸肿已经看不清原本的样子,看几人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连忙像只濒死反扑的兔子用尽力气逃跑了。

    “啧,小崽子跑了。”

    “那就拿这头多管闲事的蠢猪下手。”几人中为首的光头狞笑一声,挽着刀花向路可走来。

    短信铃声突兀地在他兜里响起,他打开看了一眼,随后又绕着路可走了一圈上下打量着她,“你就是那个刚从奎哥店里出来的妞儿?”

    路可向后退了一步,警惕道:“你们想干什么”。

    “真他娘的,还自己找上门了!”

    路可看着将自己围在昏暗巷子里的五个人。

    这些人赤膊裸着上身,胸前都纹着一条蝰蛇,显然是同一个帮派的人。

    “将手里的金子全交出来,我们也不是不能放了你。”光头眼神猥琐地打量着路可,他挥挥手,其余四个掏着刀子有恃无恐地上前将路可围在中间,将她手中的蛋糕打落在地。

    有人伸手摸上了路可的脸蛋,舌头伸出来竟然又细又长,舌尖分叉,在空气里不停地吐着信子:“啧啧啧,外头来的女人皮肤可真细,这种人皮做成衣服穿着最舒服。”

    路可认真地看着他们:“你们是异血者吗?”

    像是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惊天笑话,五人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

    “我们怎么会是那种腌臜东西!”

    “知道什么叫改造人吗,把身体里某部分基因进行最优改造,变成最厉害的新人类,异血者那种低等垃圾怎么配跟我们比。”光头啐了口痰,不耐烦地用刀在路可眼前比划了两下。

    “少他妈废话,赶紧把金子掏出来。”

    昏暗的巷子看不清路可的表情,她轻笑一声,“好啊,我这就给你。”

    路可伸手掏向后腰,一道细微的寒光划过夜色,光头迟疑地摸向自己颈部,手指刚碰到脖子,头就咕噜咕噜滚落在地。

    刹那间血如喷泉般从断掉的颈部一涌而出。

    “什么?!”

    “老大——”

    其余四人惊悚地叫出了声,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四颗头挨着掉落在地上。

    五具无头尸体像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直愣愣地立在原地。

    路可将染血的匕首放在身旁尸体上擦干净又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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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腰后。

    黑暗里悉悉索索地蠕动出无数个黑影模样的人形,作为脸的部位只有两个细长的小孔和一张横贯面部的嘴。

    它们迫不及待地扑在五具尸体上啃食起来,细细碎碎的啮食声响起,其中一个阴影人抬头嗅了嗅,两个细长的气孔不停地张合,头转到路可的方向位置。

    越是混乱无序的地方,越容易滋生这些低级异种,甚至连F级都算不上,神智低弱,通常聚集在一起形成族群隐藏在黑暗里,像一群秃鹫,以死亡与腐败为生。

    任何时候只要聚集在一起,没有什么东西能轻易威胁到它们的生存,但今天,它们破例地感受到一些来自外部的威压。

    低智异种聚集,通常会产生一只智商略微高一些的作为首领,此刻,它正像只小兽一样,侧过身子抬头嗅着路可的气息。

    路可捡起地上掉落的东西,瞥向那只作为首领的阴影人,随后转身离开。

    阴影人首领匍匐在地,保持向后退避的姿势,直到路可离开这条巷子,危险的气息彻底消失,它僵硬的姿势这才松懈下来,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吐出一连串的声响,低头进食。

    咔吱咔吱,吞骨嚼肉,连血迹都被舔舐得一干二净,什么都不剩下。

    阴影们叽叽咕咕,重新遁入黑暗。

    光头从房间内部放下生锈的卷帘门,抬手关了灯,准备去二楼睡觉。

    他一下一下上着楼梯,楼板在重压下吱呀吱呀地叫着,手机被翻来覆去的点亮又锁屏,没人回复他的消息。

    他上了二楼。

    手指刚碰到灯的开关,开了几下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坏了。

    黑暗中有东西冲他砸过来。

    他连忙用手接住,是几个温温热热的,黏糊糊的圆形东西,还有两个没接住,咕噜咕噜滚到地板上。

    借着外面微弱的霓虹灯光,他勉强看清了怀中抱着的东西,那是几颗苍白的七窍流血的人头。

    几双充血无神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他。

    “啊啊啊——”

    男人魂飞魄散,他踉跄着退后却被一个身体堵住了后路。

    有人隐在黑暗中,在他耳边轻笑,他甚至感受到了那人温热的呼吸声。

    “认识他们吗。”路可凑到他耳边悄悄地问。

    男人瞪大双眼冷汗涔涔,浑身哆嗦着摇头,随后像是想起什么,又点着头。

    “金奎,今晚的事我要收下利息,如果再有下一次——”

    匕首贴在金奎脖子上,冰凉地一点点向上滑,随后猛地一挑,鲜血汩汩流下,金奎痛苦地捂着耳朵瘫倒在地,他哀嚎着放下手,两个手心捧着一抔血,血里赫然是一只断耳。

    “芯核我会搞定,这批智械装上芯核后我八你二,别再想着动歪心思。”

    路可转身下楼,随后又回头补充道:“还有,如果你再纵容手底下的人随意欺负平民,我不介意送你一颗人头树。”

    “当然了,你的头一定是挂得最高的那一颗。”

    路可端着那个已经没有卖相的草莓蛋糕,一步一步下了楼梯,消失在了男人的视线。

    回到家,黑漆漆的房间还没来得及开灯,黑暗中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像两只一晃而过的灯笼。

    奥利闻到了她身上的血腥味,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不敢上前。

    路可打开灯,将手中已经花了样子的甜品放在茶几上,奥利缩在沙发角落,耳朵向后压着。

    路可冲它摇摇头,“胆小鬼。”

    浴室氤氲着水汽,水流哗啦啦地砸向地板,四处溅着微小细密的水花。

    路可面对镜子,一层一层将胸前绷带解下,娇嫩的皮肤露出一指长的伤口,之前这里被密密的透明蛋白线将伤口紧紧缝合在一起,随着伤口的愈合,蛋白线已被全部吸收。

    才三天时间,连医生都惊叹她恢复的太快了。

    路可在洗手间哼着歌洗澡,奥利在外面绕着蛋糕转圈。

    路可的出租屋是一室一厅一卫,狭窄整洁,但胜在干净。

    她吃了一口奶油,浓郁的奶味在舌尖化开,甜腻的味道在口腔爆炸,满足地叹了口气。

    窗帘半掩着窗外微弱的霓虹光,路可眼神随意扫过窗台,看到窗台上不知何时摆上一盆仙人掌。

    她走到窗前打开窗户,伸手将花盆端回来,视线来回扫向楼下,街上空无一人,她重新拉好窗帘。

    花盆的泥土全部翻出来,在最底层有个巴掌大的蓝色盒子,将盒子打开,是一整套脑机芯片读取设备,她打开盒子最下层的说明书仔细读着——

    脑机读取设备由外部分离的四枚芯片和一个方形主设备组成,主设备读取脑机接口者的记忆信息,通过功能性磁共振成像和脑电波捕捉大脑在处理记忆时产生的特定神经信号模式,再由读取者在脑部贴上四枚磁共振芯片。

    脑机设备在睡眠时生成提取者同频脑电波,通过佩戴信号芯片,这些与提取者同频的脑电波能够在读取者深度睡眠时,将其编译成图像记忆及动态场景,从而进行视觉重建。

    也就是说,在梦中你会变成另外一个人亲身经历那个人的记忆。

    关了灯,路可躺到床上,将四枚芯片贴在自己头皮上,脑机设备开始工作,路可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