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柔川(先婚后爱) > 2. 碰瓷
    冷。

    好冷。

    看不见、听不清,世界陷入空白。

    全身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下吸,无论如何也使不上劲……

    沈之柔放弃挣扎,慢慢沉落……

    然而在即将触底的那一瞬却慢慢被托举起来,随之而来的并不是重见光明,反而是密密麻麻的痛楚,就像千万根针一同扎进自己的皮肤。

    针扎破身体,炼成了熊熊烈火,在湖底灼烧她,沈之柔静默地淌着泪水,任由火焰吞噬。

    终于有一道声音划破水面,穿过大火,剧烈地呼唤她——

    “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是姨娘的声音。

    沈之柔猛的睁开双眼,姨娘正微笑地抚摸她的发顶,她赶紧擦干眼泪,往娘的手掌里靠。

    “你还没赎完罪,怎么能死?”

    姨娘脸上的笑容慢慢逝去,化成了浓浓的、无法消解的恨意。

    沈之柔如坠冰窖。

    “二小姐,二小姐——”

    沈之柔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里显出熟悉的脸。

    是李嬷嬷。

    李嬷嬷一脸担忧,见她醒来,才松了口气,道:“二小姐你可真是吓坏老奴了!”

    沈之柔想撑着床榻坐起来,却有些使不上劲,李嬷嬷连忙在一旁搀她。

    “李嬷嬷,我这是怎么了?”

    刚刚做了那样的梦,沈之柔的思绪还有些混沌。

    “二小姐在周家的游船上落了水,救上来后昏迷了大半个时辰,这要是出了什么事,老奴回去怎么和老爷姨奶奶交代啊!”李嬷嬷顺了顺心口道:“二小姐你也是,好端端的怎么会掉到水里,可是有什么人推搡你?”

    沈之柔有些愧欠道:“是我自己不小心,让嬷嬷担心了。”

    沉吟片刻,又问:“嬷嬷可知是谁将我救上岸,我需得好好感谢人家一番。”

    李嬷嬷面露难色:“这……”

    “嬷嬷?怎么了?”

    李嬷嬷一脸讳莫如深:“救小姐上来的是周家擅水的小厮……男女授受不亲,事关名节,还请小姐切莫声张,只是……”

    李嬷嬷长叹了口气才道:“今日游船上这么多人,落水的动静又被闹得这般大,怕是想瞒也瞒不住,且不说这与周家的婚事定是再无可能了,就是日后小姐还想寻户好人家,怕也是难啊!”

    “以小姐这样的容貌,若是许了什么三教九流去,老奴心中都觉不忍啊,更何况大少爷他还等着小姐谋个好夫家帮衬一二,晚些回了府,姨奶奶若知晓此事,还不知如何伤心呢!”

    沈之柔的手原本还安抚着李嬷嬷的背,这会慢慢卸了下来,手指掐进掌心,任熟悉的痛感深深蔓延。

    良久,似是下定决心,她沉声道:“李嬷嬷,眼下有没有法子让我见周二爷一面?”

    李嬷嬷瞪大双眼:“周……周二爷?小姐你是想?”

    沈之柔原本紧咬下唇,这才张开口:“嬷嬷,我想试一试。”

    “那周家二爷据说性情怪异得很,哪怕对女子也无半点怜惜之情,小姐失节是事大,可若是一个不当心惹恼他,反失了命,那可怎么办啊?”

    “我已在京中贵女眼里失了清白,若是再不放手一搏,就真的再无可能嫁到更好的人家了,我……我不愿姨娘对我失望。”

    李嬷嬷望着沈之柔,眼神里除了惋惜和心疼,还有些许的疑惑,沈之柔是她带大的,二小姐从小就乖巧、懂事,性子更是出了名的温吞软弱,怎么会生出这样莽撞冒险的念头?

    虽心中不解,但见沈之柔如此恳切,李嬷嬷仔细想来也觉并不是全无道理,还好这会廊外还等着一个周家的侍卫。

    她让沈之柔卧回榻上装昏迷,满脸愁容地推开门,朝看守的侍卫道:“侍卫大人,我家小姐仍是昏迷不醒,可否再去请郎中来看一看?”

    侍卫听罢就要去请,李嬷嬷又叫住他,从袖中悄悄拿出一只玉簪,极隐蔽地塞到侍卫手中,小声道:“我家小姐落水一事恐有蹊跷,不知侍卫大人能否将周二爷一道请来,好还我家小姐一个清白。”

    侍卫收了簪子,微点一点头便往远处跑去了,身形十分迅疾。

    李嬷嬷拢了拢空空如也的袖子,有些心疼。那簪子原本是帮二小姐更衣时她偷偷顺下的,本想着反正落了水,丢了一只簪子也正常,谁料这会又拱手送了去。

    算了,若是二小姐真能攀上周家,那往后姨娘、大少爷便有了倚仗,她能得更多好处也说不定。

    李嬷嬷又志得意满地回到房中,俯到榻边,低声道:“二小姐,老奴收买了门口的侍卫,现已去请周家二爷了,二小姐你只管安心等待便是!”

    沈之柔睁开眼,感激道:“谢谢嬷嬷,你花了多少银两?等回到沈府,我定加倍还给你。”

    李嬷嬷难为情地笑了笑道:“嗐!老奴还不是仰仗姨娘和小姐过活的吗?说什么钱不钱的,小姐若能如意,老奴心中自然也欢喜。”

    沈之柔更是感动,李嬷嬷虽平日里对她管教严苛,却是真心待她好的。

    见沈之柔眼泛泪光,李嬷嬷心中更不知味了,扯开话题:“依我看啊,我们二小姐天生丽质,性格又是如此温柔体贴,定能叫那周家二爷一见倾心!”

    一见倾心吗?

    沈之柔知道自己除了一张得了父亲姨娘恩惠的脸,再无半点长处,她性格无趣,行事也让人生厌,又是个害了弟弟的扫把星,所以这么多年都没有人愿意和她为伴,除了……除了……

    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身影,那是停兰哥哥在案前温习功课的模样,他总是那样谦逊有礼,放下书卷,笑眼盈盈地对她道:“阿柔妹妹,你总算来了,看,这是京城最时兴的诗集,我还没读过呢,你且先拿去罢!”

    她接过那本诗集,视若珍宝地抱在怀里,等到夜下三更,才敢在闺房中借着月光偷偷地窥探一二。

    半月前停兰哥哥借给她的诗集,因为会试,到现在还没能还给他。

    今日一过,若彻底失了名声,也不知道停兰哥哥还愿不愿意见她?

    思忖间,廊外传来一阵声响,她看向窗外,只见黄昏已尽,夜色将倾。

    屋门咯吱一声,循声而望,一袭鸦青闯入眼帘。

    沈之柔屏息敛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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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抬眸,鸦青之上,是午后桥中,露于伞下的面容。

    周二爷阴沉着脸,一步步朝她走来,未散尽的水中寒意再次从四肢百骸中升起,距离越近,沈之柔便愈加不敢同那双墨眸对视,于是那张脸就愈加模糊。

    直到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攫住她下巴,那力道蛮横,痛得眼前的面容不得不清晰起来。

    周二爷微微俯身同她对视,虽手中动作狠戾,面上却极为平淡。

    但沈之柔从小察言观色,还是读出了那一丝微不可察的不耐烦。

    两人僵持着,空气仿佛陷入了死寂。

    一旁的李嬷嬷见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只听得周二爷冷冷开口道:“下去。”

    李嬷嬷见他形容可怖,不得不担心起手无缚鸡之力的二小姐,磕磕绊绊道:“小……小姐,我……”

    沈之柔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冷静:“嬷嬷,你先到外面等着,不必担心我。”

    李嬷嬷连爬带跑地撤离,还将门轻轻带上。

    听到门合上的声响,周二爷皱了皱眉,将沈之柔的脸又抬高了些,仔细端详一二,才悠悠道:“不必担心你?”

    沈之柔的下颌骨愈加生疼,连发音也变得艰难,只能嗫嚅着:“周……”

    “呵……”

    男人不屑地轻笑一声,将扣在沈之柔下巴上的手松开,又使劲一按一甩,沈之柔没有预料,狠狠地往旁边跌了一下。

    他抽出帕子来,垂眼擦拭自己的手,漠然道:“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

    沈之柔见他要走,连忙一骨碌从榻上爬起,腿一软,竟直直地摔到了地面上,她忍痛跪正,哀求道:“小女已失了名节,还请二爷开恩,给小女一条生路。”

    “生路?”

    男人的脚步停住,饶有兴致地揣度着这两个字,沉了沉道:“今日小姐在我周家宴上落了水,我周家下人冒死救下了小姐,没想到竟是断了你的生路啊?”

    沈之柔百口莫辩,怔怔地跪伏着。

    周二爷回头,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冷笑道:“小姐若真心想攀附周家,大可不必在我身上白费功夫,我兄长乃当朝户部尚书,小姐若有本事,直接求个尚书大人的妾室来当当,岂不是条更好的生路?”

    沈之柔拿手背抹去了不知何时涌出的眼泪,两眼坚定地直视上方的人:“可我不愿为妾。”

    周二爷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回答,不由得嗤笑出声:“小姐还真是,有野心。”

    “可你拿什么做我的夫人呢?是你小小光禄寺卿庶女的身份,还是……”

    周二爷顿了一顿,目光在她脸上梭巡,笑道:“小姐真是哭得梨花带雨,换做旁人,说不定就要被小姐的柔弱模样打动了,但你若诚心想做周家二夫人,应早该了解过我,我周敬川,从不对女人心软。”

    心中惶然,沈之柔无意识地紧紧咬着下唇,不成想竟生生啮出了血。

    周敬川皱着眉俯身,垂下手,指腹按在她唇角边,将那滴殷红的血重重地抹开。

    “就算做不了我的夫人,也不必以死相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