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与权相和离后 > 9. 第 9 章
    紧张?

    难道…

    讨要奇楠香一事并非公主本意,只是他二人想借机谋取私利?不由地想起昨日与公主的接触——她不像是如此不知轻重的人。

    于是,正使愈咄咄逼人,章云棠心中愈冷然。

    但她脸上仍擎了笑,安抚住正副二使:“自然不是,但奇楠香价格昂贵,便是礼部采买,也需章程与时间,不知二位何时回高丽?”

    正副二使对视一眼,眼中俱闪烁着兴奋。“不急,不急,公主下月初五入宫,我们总要送别公主后再回高丽。”

    “如此,有劳章主事了。”

    章云棠与他们拱拱手。擦肩而过时,脸色却倏然冷下。

    果然…

    先是掺了药的参茶,再是珍品奇楠香,他们还真把自己当作吃了亏也不吭声的受气包不成?

    待到公主房前,又搓搓脸,缓了缓神色。但没想到,公主找她来,也是也托她办一件事——

    “我想寻一位儿时旧友,不知章主事可能相助?”

    章云棠有些意外,片刻才问:“敢问公主,可知其姓甚名谁,出自何府,长相是否有特征?”

    王元善笑着摇头,“若我知道这些,何苦来劳烦你?”

    这…

    那便是既无姓名,也不知府邸,更未留下任何凭证。

    她不由地面露为难。天地广阔,她去哪儿寻这么个人?

    王元善看出她的难色,便请她先坐,又亲自倒来一杯茶水,仍是用葡萄果干与蜂蜜调味的参茶。

    章云棠虽知王元善不至于害她,但昨日种种仍叫她有些杯弓蛇影。

    于是只沾了沾唇,并未多饮。

    王元善道:“自然也不是什么线索都没有。只是,那是十余年前的事了。”

    那时,刚登王位的高丽国王赴京中朝见,带上了年仅五岁的王元善。因十分仰慕大梁的文典风俗,便求得弘安帝恩典,赴京郊圜丘坛旁观祈谷大祀。

    大祀前需斋戒沐浴三日。

    于是到了第三天,小小的王元善饿得肚子咕噜直叫,在榻上翻来覆去半晌,仍睡不着。

    而正如老话说的,人一旦饿得狠了,便什么歪点子都想得出来。

    她也不知哪来的胆子,小心翼翼地起了身,待确认外间乳媪已熟睡,便推开房门,打算去厨房找点馒头充饥。

    可圜丘坛太大了,加上夜色浓郁,方向难辨,王元善很快便迷了路。

    前后俱是一片深寂的黑暗,她愈走心愈惊,脚下也愈发错乱。

    但她人虽小,却十分怕因自己丢了高丽的脸,故而不敢声张,更不敢向人求救,只能胡乱转入一个又一个偏僻的角落,直到把自己逼到一处墙根。

    眼前再没了路,王元善的胆气也到了强弩之末。

    她性子再要强,到底也只是个年幼且自小娇生惯养的小娘子,嘴巴瘪了瘪,眼泪已涨到与眼眶齐平,当下便要“哇”地哭出来。

    一片黑暗与寂静中,一道清亮亮的声音如流星划过夜空——

    “你是谁,怎来到这儿?”

    王元善吓得一激灵,已含在嘴里的哭声不知怎么的,吓成了停不下的嗝。她壮了半天胆,才寻声望向墙头。

    那个地方高,能照到些微薄的星光,星光中,一颗圆圆的脑袋正好奇望她。

    对视许久,王元善用力地咬唇,猜想那颗脑袋约莫估计或许不是鬼魂,于是结结巴巴问道:“嗝——你…你又是谁?”

    那颗脑袋又露出来一些,像是将双手撑上墙头。

    她清亮亮答道:“我吗?我是天上的神仙呀,我睡不着,就来人间看看,帮世人达成心愿,我也能积攒些功德。今晚算你运气好,你有什么心愿,快快说来,本神仙帮你实现。”

    这话问到王元善心坎里。她顾不上害怕,团着小手向前跑了几步,“神仙神仙,嗝——我好饿,我想吃烤鸡。但父王说这几天不能吃肉,那馒头也行。”

    墙头的神仙愣了片刻,摇摇头,感叹道:“还真是个实在的心愿啊!”接着伸手进衣襟中,取出一个又大又圆的白馒头。

    她猛地跳下来,落到王元善跟前,一手潇洒挥开拂尘,一手将馒头递给她,“喏,给你,本神仙说到做到。”

    王元善如饿狼扑食一般咬住馒头,纯粹的麦香充盈口中,带来极为朴素的满足。

    神仙摸了摸她的头,“可怜见的,你是不是迷路了,你住在哪里,我好人…好神仙做到底,送你回去。”

    王元善努力咽下馒头,大声报出自己住的斋名。

    “太乐斋?那不是住了番邦…”神仙嘟囔两句,但很快又捂住嘴,将话截断在嘴边。

    王元善没听清,于是问:“神仙神仙,你在说什么?我的大梁官话学得还不好,你再说一遍。”

    神仙摇了摇头,“难怪你这口音这般奇怪…罢了,我知道太乐斋在何处,这便送你回去。”

    回程的路上,许是因身边有神仙作伴,王元善心中不再惶然恐惧,这才蓦然发现,今日夜色原非漆黑一片,而是有漫天星河。

    她不由感叹,“好美啊。”

    神仙瞧她没出息的样子,大发善心指着天上星宿,“你瞧,这是天机星,南斗第三星,主智慧、仁善。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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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梁星,南斗第二星,为寿星…”

    王元善的一双眼睛便也如天上星辰闪烁,“你懂得可真多呀!”

    神仙拍了拍胸脯,“我是神仙嘛,而且…我也是一颗星哦。”

    王元善好奇,摸了摸她,原来,天上的星星也和她一样,有手有脚,肌肤还是温温的?

    “那你是什么星?”

    神仙狡黠一笑,“四大皆空星。”

    “我那时还小,只以为大梁的星宿与高丽不同,还真有一颗四大皆空星。日后想来,当是她胡诌的。”

    王元善饮一杯参茶,眸中带着回忆的温暖。

    “她可真能瞎说,明明与我一般高,是相近的年岁,却能一套一套地编出个神仙的浑话。”

    “章主事,如今我既要做大梁的宫妃,要在京中长长久久地待下去,我便想请你寻一寻她。离家千里,若能有一二故交,也是慰藉。”

    这事并不违例,亦非刁难,章云棠便应下。

    只是王元善给出的信息有限,她不能保证定能寻见,因而加了句:“公主,下官定尽心去找。”

    等回了程府,她脑子里仍在想这事,不免便在口中带出来。

    “圜丘坛,哪家的小娘子能进圜丘坛?”

    遒劲的黑松下,忽有一道声音问:“什么小娘子?”

    章云棠一惊,转头望去。

    程醴难得在天黑前下值,二人前后脚进了门,在松风堂外撞在了一起。

    他今日穿的常服,绯红圆领袍,胸前绣一块精巧的孔雀补子,腰间束金钑花革带。他很高大,站到章云棠身前时,修长挺拔如一座玉山。

    “方才在念叨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章云棠半垂着视线,视线尽头恰是那方宽阔的胸膛。

    那方…她曾埋头痛哭的胸膛。

    已听不进他究竟问了什么,只觉一团烈火不偏不倚砸到身上,烧得她浑身滚烫,口干舌燥。

    绯红的圆领袍在视野中又靠近了些,章云棠猛地一惊,脚下后退一步。

    恰踩上一枚湿滑的鹅卵石,她一个未站住,眼见地就要朝后摔倒。

    下一瞬,一支有力的胳膊揽上后腰,再向上一抬。

    她便顺着那股力道冲入他怀中。

    松木熏香再度萦绕鼻尖,那香味本用来醒神,眼下却让脑中已是一片混沌的章云棠更昏昏昧昧,恍惚间不知魂归何处。

    两手无意搭上他的胸口,一时间,素白的手,绯红的袍,强烈的对比即便是在夜幕下都显得清晰而刺人。

    更为刺人的是松风堂东侧传来的呼唤,“三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