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和宿敌互换身体后他晚节不保 > 13. 第十三章
    夜沉霜收回手,凝望着此刻眼眶泛红的白千朔,心底没来由得有些酸胀。

    与她缠斗千年,风光霁月的仙尊,竟也会有如此年迈色衰的时候,当真可叹。

    可恶的幻境,都这时候了,竟还引导着她心疼面前的男人。

    “哎还是算了吧……”夜沉霜笑了笑,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悠悠躺回竹榻,“就仙尊现在这模样,一鞭子下去,啧啧,都怕你散架。”

    白千朔闻言,眼底晦涩瞬间一扫而空,没好气地将手中的瓷碗重重一搁。

    “夜沉霜,亏我在这里伺候你八十载。”

    八十载?

    夜沉霜一愣,睁眼再看向他,神色复杂。

    她的幻境不过七八日,于白千朔而言竟是整整八十载?

    下一秒,夜沉霜只回了个白眼,嘴角一拉:“谁让你伺候了?再说了,你伺候的是我吗?”

    她说着,又坐起身,沉眸凑近白千朔面前,压低声音。

    “你早发觉了吧?可有法子出去?”

    白千朔耸了耸肩,又伸手端起瓷碗,盛起一勺甜粥,作势又要喂她。

    “若有法子,我又何必在这里跟你伉俪情深。来,张嘴——”

    夜沉霜下意识张嘴去接,又立马反应过来,无语后撤偏过头,浑身一激灵推开他的手。

    “去去去,别演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白千朔倒是一副心情甚好的样子,收回勺子,翻动着碗里的甜粥,正欲开口却猛地脑中一阵剧痛,瓷碗打翻碎裂在地。

    夜沉霜也是同样脑海一阵刺痛,捂头忍耐间,无数来自白千朔的记忆涌入——

    他刚坠入这方幻境的时候,是懵的。

    睁眼就是一间土屋,粗布衣裳,手里攥着一把扫帚,对面那个“夜沉霜”端着碗,朝他笑,叫他“夫君”,姿态亲呢,让他万分无所适从。

    她会娇憨喊着他夫君,会偷偷吻在他的唇角看着他脸红无措,很鲜活,却绝对不会是夜沉霜会有的样子。

    他试过许多法子,可仙力尽失,毫无出路,渐渐脑海混沌,竟渐渐生出些“这般也好”的想法来。

    再后来,他察觉镇中祠堂有异,却频频被阻挠进入。一日趁镇中众人不察,他终于潜入其中,祠堂里空荡昏暗,只一座“姻缘石”上有道显眼的裂缝。

    他往裂缝里探的时候,望见红绸满堂,自己身着嫁衣跪坐在地,身侧是夜沉霜,他心急下挥手割破腕间红线处,鲜血淌入裂缝,厉声唤她,也不知她是否听闻。

    来不及细看,便生生被一股力道震得眼前一黑,睁眼又回到了土屋,“夜沉霜”立在灶边,回头看他,笑得温柔,却使得人后背生寒。

    第二日,镇上便出了事。一个小孩掉进井里,捞上来时已经没气了。那“夜沉霜”抱着孩子哭,整条街的人都死死盯着他,恍若他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祸事。

    当晚他便高烧不止,气若游丝,面色衰老,似是这幻境在对他的行为降下惩罚。

    次数多了,他便也不再挣扎,安分扮演着自己的角色,蛰伏着等待转机,这一等,便是八十载。

    他学着劈柴,学着种地,学着与那个“夜沉霜”客客气气地过。日子一长,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他是在装,还是真的已经习惯了。

    可他没忘。

    每隔几年,他都会趁她不注意,往祠堂走一趟。一次比一次远,一次比一次难。有时候走到半路就迷了路,有时候到了祠堂门口,门却怎么也推不开。

    他就这么被迫在凡人之躯走了一辈子,青丝走成白发,腰背走成弯弓。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快记不清,他到底在等什么。

    直到今日,他看见那个坐在竹榻上、伸手覆上他脸的人。

    她伸手的动作很随意,不似幻境里那个人,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她嘴上说着嫌弃的话,眼底却有一股他熟稔的桀骜。

    心跳在加速。他等的那个人,终于来了。

    夜沉霜猛地睁眼,喘着粗气,心口剧烈跳动着,如同身临其境度过了这八十载,抬眸正对上同样自回忆错愕回神的白千朔。

    二人同时开口。

    “你……”

    “你……”

    又同时顿住,眼神不自然地移开。

    夜沉霜往窗外望了望,心下安定了些。

    看样子白千朔所在的幻境,也是基于极乐镇的雏形,如此一来,这祠堂倒是好找。

    “那个……”夜沉霜清了清嗓子,“目前最重要的是要搞清楚,这幻境究竟要做什么。”

    “嗯。”白千朔声音闷闷的,喉间有些涩。

    “以我先前的结论而言,它所求,应是以我们自身的期望映射,从而让我们……”夜沉霜说着,声音越来越轻。

    “爱上对方。”白千朔轻声附上,避着她的眼神,耳根有些烫。

    怪了,这次他也不在夜沉霜的身体里,耳朵又为何会发烫?

    夜沉霜抿唇,点了点头,视线落回到面前人,疑惑发问。

    “可我不明白,这对于背后的人而言,有何作用。难不成只为阻止谶言灵验,生灵尽毁?此人又当如何苟活?”

    “或许,他偏就能活呢?”白千朔垂眸轻语。

    话音虽轻,却使得夜沉霜心下一震。

    “先……暂且不论背后之人,”她凝重开口,眼神灼灼,“如今若要破局出这幻境,我有一计,或可一博。”

    她微微倾身,温热的呼吸扫在白千朔的面上。

    “仙尊可愿信我?”

    白千朔淡淡勾唇,苍老的面容一扫倦态,眸色熠熠。

    “陪你赌这一把又何妨?”

    -

    第二日,日头照常升起,极乐镇街头热热闹闹的,没有任何异样。

    夜沉霜坐在小院内,接过白千朔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像寻常老妇一般,低头端详着自己枯槁的手,苦笑着,声音苍老迟缓。

    “你说你,年轻那会儿,跟我打了千百年,图什么。”

    “是啊,图什么呢?”白千朔拖着僵硬的腿脚,在她身旁缓缓落座,笑着摇头。

    “这段日子我倒想清楚了,安稳,不就是我们想要的。”夜沉霜端着茶盏,眼睛虚虚望着院子里那棵槐树。

    白千朔叹了口气,眉眼沧桑:“若能重来,我倒想正经拜一次堂。不是在幻境这种,是真的。”

    夜沉霜抿茶的手顿在半空,一副泪眼婆娑回望向他。

    他也正看着她。两个人就这么对望着,谁也没说话。

    “那就拜啊,”夜沉霜温柔伸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凑近低语,“记牢我说的,别到时候又怂了。”

    白千朔看着她,嘴角扬了几分,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你确定?我试过自己……没成。”

    收回手,仰头而尽盏中的清茶,夜沉霜眼底戏谑。

    “现如今不同,我来了。必须是你,也必须是我,赌了!”

    刹那间,二人腕间红线猛地滚烫起来,眼前的院子开始扭曲摇晃,竹榻、纸窗、老槐树,一层一层化在一起——

    再睁眼。

    祠堂。

    红绸自梁上垂下来,层层叠叠,烛火通明,照得满堂亮堂堂的,不似从前的冷冽阴暗。四周全是人,极乐镇的百姓一个个笑着,闹着,拍着手。

    夜沉霜低头打量,一身嫁衣,凤冠霞帔,玉指纤纤。白千朔站在对面,面容年轻俊秀,也是一身的红。

    欢笑熙攘下,二人相视一笑,掩下眸底神色,双双回身面向堂前那块巨大的姻缘石。

    此刻石块上的字红得鲜亮,隐隐似有血光流动着,与四周的红绸映衬着,妖冶异常。

    红娘喜庆的嗓音穿过堂中沸闹的人群,声声入耳。

    “一拜天地——”

    夜沉霜弯腰,盈盈一拜,倒不禁回想起几日前阴森可怖的祠堂,也是这般婚誓绕梁。

    “二拜高堂——”

    拂袖再拜,她有些晃神了。

    “夫妻对拜——”

    二人抬步转身面对面,慢慢弯下腰去,拜至一半,双双停在半空。

    夜沉霜抬眼,正对上白千朔沉静的眼。她嘴角慢慢翘起来,眼底的锐光一闪而过,口型无声微动。

    下一瞬,二人同时抬手。

    没有犹豫,没有收力。

    袖中寒光闪动,两把匕首,一左一右,狠狠没入了对方心口——

    刀刃破开喜服,“哧”地没入血肉,鲜红自二人心口同时涌出来,顺着衣襟往下淌,溅在红绸上。

    夜沉霜疼得眼前发黑,可她没松手,身体脱离往前一倾,倚在了白千朔的肩头,蹙眉咬着牙,笑叹着。

    “仙尊下手还是那么不留情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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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可入不了洞房了啊……”

    白千朔微微偏过头,垂眸看着她,轻咳一声,血自嘴角溢出来,回以无奈一笑。

    “彼此彼此。”

    祠堂猛地一静。喜乐停了,笑声停了,烛火也再摇曳,定了格。

    而后,尖叫从四面八方炸开。那些百姓的脸开始扭曲,五官糊成一团,嚎出来的声音又尖又利。红绸裹着祠堂黑墙一条一条碎裂,露出寸寸漆黑的虚无,一片一片往下掉。

    夜沉霜二人被几股无形的力量掀翻,引着往虚无里坠,黑暗自四面八方裹挟涌来,那些哀嚎与尖叫霎时消湮,只余呼呼风声灌入耳膜。

    虚空深处,一道嘶哑难辨的嗓音愤怒咆哮炸响:

    “不可能——你们凭什么——”

    夜沉霜堕那片黑暗里,匕首插在心口,血还在往外淌,失重感扯得伤口一阵一阵疼。

    她却仰头,朝着声音的方向,嘲笑得大声。

    “藏头鼠辈,不过如此。你非要图个姻缘美满,那本座便杀穿了对方,赌你这拙劣的幻境不攻自破!”

    话音落,身体落入一怀温暖,腰间一紧。她侧眸回首,望入白千朔一双镇定的眸,对她颔首示意。

    环拥的身体还在下坠,二人沉眸坚定,齐齐望向上方虚空。

    “哈哈哈……”那嘶哑的嗓音不再愤恼,张狂笑着,“你们以为,逃离此地,就能得偿所愿?晚了!”

    “你到底在图谋什么?”回想腕间愈发粗壮的红线,夜沉霜脸色一沉。

    那声音继续回应着,越发癫狂——

    “我所图?我所图不过是万物归元,天地永存!”

    “哈哈哈……我困你们,是救你们!是救你们……”

    夜沉霜闻言,狠狠翻了一记白眼。

    “放你大爷的屁。”

    “你!”那声音似是气结,被猛得一噎。

    “好骂。”白千朔在耳畔难得夸一句。

    “你们!”那声音气急败坏,只愤愤再道,“莫要后悔!我的目的早已达成,尔等猖狂也无用!”

    夜沉霜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冲着它说着:“诶别废话,来都来了,不然你给我俩契解了呗?刚好出去后,我俩就互砍了得了。”

    腰间被用力紧了紧,夜沉霜吃痛往后一肘击。

    “白千朔!刀还没拔契还没解,你要我死能不能过会儿的,松开点疼啊!”

    “……”那声音似是不想再多说,也可能是被无语到了极点。

    半晌,久到夜沉霜以为要被困在这虚空之中时,那声音总算是再开了口:

    “休想。赶紧出去!”

    话音刚落,二人只觉一阵撕扯感来回拖拽,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

    头痛欲裂。

    夜沉霜缓缓睁开眼,日光太过晃眼,照得眼前模糊一片。

    她撑着坐起来,第一眼望见的,又是极乐镇那残破的大门,叹了口气。

    “劳什子幻境,可别再来了。”

    她侧眸看向身侧,正对上白千朔有些迷糊的双眸。他此刻顶着的,显然是她的躯壳。

    当下心底的警惕少了些许。

    二人搀扶着站起身,身形有些踉跄,心口倒没有幻境中的刀伤,却剧烈疼痛着。

    阿无三人焦急围拢上来,看起来快急哭了。

    阿无:“尊上,你可算醒了!阿无担心死了!”

    阿大:“担心死了!”

    阿小:“死了!”

    夜沉霜顶着白千朔的脸,硬生生忍下给阿小一掌的冲动,没好气地回道:“你们魔尊没死,好着呢。”

    阿小不语,只对着她翻了个白眼,圆滚滚的身躯一扭把她一屁股挤开,又继续满眼担忧望着他家“魔尊”。

    夜沉霜踉跄站定,看着眼前和谐的四人,又气又想笑。

    得,这回也肯定不是那破幻境了。没那么欠!

    她彻底松了口气,也不管白千朔面对猛烈关怀的无措,目光扫视间,视线定在了极乐镇的一处墙角。

    “你怎么在这儿?”夜沉霜冷冷开口。

    白千朔闻言,蹙起了眉,顺着夜沉霜的视线看去。

    一个干瘦老头,灰袍灰鞋,蹲在墙角的石墩上,津津有味瞅着他们,嘴里嗑着瓜子,欠欠地朝他们招手示意。

    是天道?他怎么会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