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和坐麦城到泽林的大巴车六个小时,坐得她头晕眼花。
嗡嗡——
奶奶发来一条消息。
奶奶:【春和,地址我发给你了,你下车后在那等我。】
总算快到了!
李春和打起精神回:【好的.jpg】
她今年上高二,在麦城中学争取到了就读省重点高中泽林中学的名额,但泽林没有住宿的地方只能先跟奶奶挤在一起。
窗外的景色呼啸而过,高楼林立,只不过天公不作美,汽车刚下高速外面就阴沉沉的,不久便下起了蒙蒙细雨,打在脸上已有了早秋的微凉。
李春和关上窗户,顾念着奶奶腿脚不便,她又给奶奶打电话,“喂奶奶,外面下雨了,你不用来接我了,把谢家地址发我就行,我能找到地方。”
“嗤——”上了年纪的大巴车释放最后一点尾气,吭吭吭停在终点站。
“下车了下车了。”司机师傅一口麦城话把车上还在沉睡的人喊醒,咳嗽一声打开车门吸烟去了。
李春和挂完电话跟随人群下车,她没带伞,好在雨势不大,但淅沥小雨打湿她的头发,把本就蓬松的头发淋得更爆了。她扎起头发,从书包里抽出外套顶在头上。
临近傍晚正是下班高峰期,泽林市大大小小的霓虹灯亮起。
公交站牌下躲雨的人都比往常要多,挤得她一半身子在里一半在外,幸好车来得快,李春和乘上车。
外面下着小雨夹着风,上车后空气骤然凝滞,闷热无比。
李春和狼狈扯下盖在头上的外套,期盼赶紧到站下车,就在这时她余光瞥见一个十六七岁发衬衫少年。
他戴着黑框眼镜,个子很高地在她旁边站着,洁白的衬衫连一丝褶皱都没有,胸前别了一枚属于泽林中学的姓名牌。
在一众上年纪的爷爷奶奶面前很是吸睛。
还没等她看清他哪个班的,公交车在红灯前刹车了,李春和没拉扶手由于惯性被甩出去些距离。
恍惚间她看到眼镜少年手机屏幕显示的是相机页面。
李春和没多在意,但公交车过了红绿灯正常行驶后她感觉大腿那老时不时有东西碰她。低头一看,只见站她旁边的眼镜少年正垂着手拿手机,试探性地将摄像头往她腿下伸。
!大庭广众之下,这人也太猖狂了。
李春和穿的是奶奶新给她买的短裙。
公交车里人挤人,李春和盯着他撞开他的手机。
示意:你的小动作我已经知道了,趁早收手。
对方是个学生,如果他知错就改态度诚恳的话,她可以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
眼镜男愣了一下,眼底带有疑惑。
李春和瞪他:装什么装。
眼镜男收回视线,但过了一会儿那熟悉的碰撞又回来了。
李春和抓着扶手不屑地说:“差不多得了,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她说这句话离他很近,只保证他一人听到。
李春和等待他收回手删掉相片。
可对方听见后没收手反而与她挪开距离。
李春和重新审视这个眼镜少年——
好厚脸皮。
穿个衬衫打个领结就以为自己是正人君子了?在鼻梁上架眼镜简直就是斯文败类。果然看人不能光看外表和成绩,就连泽林这样的重点高中都有坏学生。
既然他不知悔改,那她也直说了:“我警告你,把照片删掉。”
“什么?”他眉毛轻蹙,纯黑色的眼眸满是疑虑。
“什么什么?”李春和被他死不承认的样子给气笑了,“照片啊。”
“广流站到了——”
“您应该问错人了。”眼镜男要下车,李春和攥住他手腕,他手上戴有腕表,李春和的虎口刚好卡在表带上。
眼镜男被牵拉回原地:“你干什么?我要下车了。”
“干什么?当然是阻止你,下车你不就跑了。
李春和快速夺过眼镜男手机,那里还是相机页面。
“你!”
“师傅这人刚刚偷拍女生裙底,请问去警察局在哪一站下?”
车里人纷纷向他们投入视线。
眼镜男被揭穿后情绪激动,脸部涨红,“你胡说什么!?我是手机坏了!”
“借口。”
“广流站附近就有警察局。”
“对对。”
“广流站就是了。”
“多谢大家,”李春和对他说,“真是赶巧了让你这站下。我怎么就胡说了,从上车我就看到你手机摄像头对着我裙底,别拿湖胡编的理由搪塞我!”
李春和展示他的相机页面,“大家请看我从他手里夺过来没有动一点,他手机显示的就是拍摄页面。”
“啧啧啧,现在的年轻人啊……”
“看着人模狗样的。”
“人不可貌相。”
“小姑娘我支持你。”
“这学生品德败坏,长大了也是棵歪脖子树,还是趁早修理的好。”
眼镜男气急败坏想夺她手里的手机。
“诶?”李春和一偏躲开了。
“你叫什么名字?第几次作案了?你爸妈知道他们儿子是这样的人吗?你老师同学知道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吗?”
“你今天必须跟我去警察局。也让市民们多防范些,公交车上有变、态!”
“一定要让他去警察局,小伙子人模狗样的内里乌漆麻黑。”
“是啊,不都说泽林中学都是市里最优秀的学生吗?如今看倒未必。”
“成绩好不代表人品好。”
“是这个理。”
公交车上一人一语,想先用唾沫星子喷死猥琐眼镜男。
眼镜男死死盯着她,恨不得将她吃了。
李春和把手机塞进口袋,“到站了,下车。”
“小姑娘你一个人可以吗?”
“叔你不用担心,我力气可大着呢。”李春和攥着他的手让他挣脱不开,和他一起下了车。
天气变化挺快,刚才还下着阴雨,这会儿太阳都出来了。
“放开我。”
“我告诉你,这班公交我以后常坐,以后再让我逮到你你就完了。”
眼镜男脸阴沉得要命,“做梦。”
“你笑什么?”李春和没听见他从嘴里吐出的两个字,只顾着四处张望,“这警察局在哪呢……?”
现下她也不好拿手机查地图,眼镜男力气不小,稍微泄力就能让人跑了。
她抓着谢尘手腕往人多的地方问路。
刚瞄到一位大叔,嗡——口袋里电话铃响。
李春和激灵一下,是奶奶。
一个小时前她给奶奶发消息说坐公交半小时就能到,没料到刚上公交就碰上这事,还没来得及跟奶奶说,奶奶肯定担心死了。
“走,快走。把你快点交给警察,别耽误我事。”
眼镜男冷嗤一声。
嗡嗡嗡——电话铃声持续响。
看来奶奶等着急了。
李春和警告眼镜男,“你老实点。”
她放开眼镜男一只手,腾出一只手接电话。“喂,奶奶。”
“春和啊,你到地方了吗?”
“我马上到……诶!?”
李春和话回了半截,另一只牵着眼镜男的手猛然一空。他趁她分神的瞬间挣脱了,顺手抢回兜里的手机,三两步上了路边的出租车。
“奶奶我等会儿打给您。”
“嘭!”
李春和趴在车窗,“你下来,你个猥琐男,不要脸,还敢跑,下来跟我去警察局!”
“司机师傅你不要带他走,快替我打110。”
里面司机奇怪地看后排的眼镜男。
“一个神经病,师傅不用理,”眼镜男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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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两张红票,“去广流南路。”
有便宜不占白不占,广流南路离这两个路口的事,司机验了下真伪就笑眯眯收下,随即一溜烟跑了。
李春和原地跺脚,“卑鄙,无耻!”
她平复心情重新给奶奶打过去,奶奶秒接:“春和,发生什么事了?”
“别担心,刚才惩恶扬善去了,但现在……算了。”李春和打开地图,上面显示距离终点还剩五百米,“我十分钟,十分钟就到了。”
“你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人生地不熟的别乱跑。”
“知道了奶奶我真没事,马上就到。”
宋翠兰嘱咐几声,说她在那个路口等她,等接道李春和时天边一片雾蓝。
道路两旁亮起暖黄色的灯,李春和一见宋翠兰激动地抱住她,“奶奶!”
“好了好了,见到你人我的心才放下来。”
“我给你讲,我刚在公交车上行侠仗义了一番……”李春和叽里呱啦省去结局将发生的事说给宋翠兰听。
宋翠兰心惊胆战听完,从头到脚检查她全身,确认没事了才长吁一口气,“你上学可要注意点,没想到泽林这么好的学校还有坏学生。”
“是啊!我也没想到,以前在麦城也没见过,那个猥琐男居然还敢逃跑,我以后不逮到他我就不姓李。”
宋翠兰领着李春和进行登记,然后一路回到谢家。
“你以后乘坐公交……不对,不管是什么,哪怕走在路上也要万分小心,变态是无下限的。还有,碰到现实中高冷禁欲,戴眼镜的斯文少年也要格外注意,极有可能是装的。”
“知道啦,”宋翠兰说完她想起什么,“诶?不对吧,少爷就戴眼镜,我倒看不出他是装的。”
李春和故作深沉地“唉”了一声,“你这道行就浅了,看起来最洁白如玉的最要小心了。我不知知道怎么形容了,后面有机会我给你举个例。”
两个人走在路上,打开大门。真努力回想眼镜男的外貌,忽然在前面拐角处瞥见一个戴眼镜白衬衫。
好一个标准的斯文败类。
“奶奶,看到前面那个人没,就那样的,看着一表人才实则……”
此人往前迈了一步,路灯明亮地打在他脸上。李春和登时话停住了。
等等。
猥琐眼镜男?!
她下意识上前制住他,却被宋翠兰拽到旁边。
“瞎说什么呢这孩子,那是谢家少爷。”宋翠兰轻拍李春和后脑勺,这一拍给她拍宕机了。
什么谢家少爷?
她站在黑暗里呆呆望着那人,听宋翠兰上前与他说话:“少爷你这么晚回来啊,手机修好了吗?怎么没让张叔接您?”
李春和如遭雷击——奶奶说他去修什么?
“修好了。今天张叔休息,我乘公交回来的,路上有事耽误了点。”灯光下那人声音蔫蔫的,但……还真是他?!
“是喽,张师傅今天休假,我的原因,忘记您出发前再安排个司机跟着您了。”
“不用。”
李春和:“……”
完了呀。他那时说手机坏了她不听就算了,还差点送他进警局。
还好没送进去。
“这位是?”
李春和隐在暗中,悄咪咪用头发遮住下半张脸。
宋翠兰:“这个就是我孙女李春和,之前跟你们提到过的。”她本想拉李春和在少爷面前认个脸熟,回头一看她孙女扭扭捏捏安静如鸡,“第一次到这,她有些害羞。”
“没事,转到我们学校的?”
“对对,就是她。”
“嗯。”他应该没认出来,看了一眼李春和转身走了。
宋翠兰领着李春和进屋休息,边走边说:“少爷今天心情似乎不大好。一般他心情不好都会像今天这样直接上楼的。”
李春和:……我好像知道他为什么心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