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记忆在一夜之间回到了脑海,明复染已经分不清席卷了自己的,究竟是什么了。
痛苦,无力,还是其他?
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想要用时间去消弭这份难过。
“玥儿?”流绘下朝回来得知明复染一早醒来就不曾出过门,心急如焚,顾不得换衣服就来了,“玥儿,你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你告诉哥哥好不好?”
姜妤和流叙也在:“玥儿,你身体还没有彻底恢复,姨母给你带了些吃食,我们以保重身体为先,好不好?”
流绘头一次失了耐心,手一下一下拍着门:“玥儿!”
流绘想要破门的前一刻,门被打开了。
其实从流绘喊的第一声,明复染听到,就已经有了反应,听到姜妤的声音时,她甚至还加快了脚步。
昨夜还精致漂亮的姑娘,如今,脸色苍白,双眼无神,满是血丝,连头发都有些乱。
流绘的动作顿住,愣在了原地。
身后的姜妤看到明复染这个样子,心疼坏了,直接就上去把人抱住,声音都有些哽咽:“玥儿,发生什么了?告诉姑母好不好?”
明复染强颜欢笑,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沙哑:“让姨母姨父还有表哥担心了,我没事的,只是,想起了一些事,一时间有些情绪不稳定。”
“我的玥儿都什么样了,怎么还说这些见外的话。”姜妤心疼得眼睛都红了,抚摸着明复染的脸。
明复染的懂事,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姜妤亲自替明复染梳发整理,知道她眼下应当没什么食欲,喂了几口流叙熬的粥,什么都没问,在她身边默默陪了很久。
张太医把完脉,脸色都变了:“明小姐这些日子已经将伤养得七七八八了,纵使先天体弱,可怎么会一夜之间心脉受损至如此地步?”
明复染躺在榻上,唇色都有些泛紫,可她实在没力气回答太医的话,只能抱歉地笑了笑。
一旁的姜妤不忍地撇过了头。
好一会儿,姜妤整理好情绪,将太医送了出去,与其交流明复染的情况:“张太医,玥儿说她昨夜想起了过去的记忆,您看,是否与这个相关?”
“大人。”张太医表情凝重,拱手,“以您所说,小姐对于你们的各种行为都有回应,按理来说,应当是有自救的想法的。可小姐天生体质本就弱于常人,心脉受损之势,并不像您说的那样啊。”
“当初下官推测,小姐的记忆缺失是因为有淤血堵塞导致,随着时间长了,调理得当,淤血祛除,记忆自然会慢慢恢复。”
张太医行医逾二十年,也是头一次见:“如今淤血确实是已经消了,可也应该是慢慢恢复才对,前些日子小姐并无改变,也没有受到外力影响,一夜之间全数记起,实在奇怪。”
张太医只说尽力,可并不知道明复染还能撑几天。
一连两日,宫里赏赐的补品流水一般,都是稀世珍品,可千万金的药材,也没能换回明复染的痊愈。
明复染态度很好,说什么都听,都做,为了宽慰旁人,逼着自己去笑,可是谁也不清楚背后,她到底多痛苦。
“表哥怎么不进来啊?”
流绘在门外徘徊了好久,久到明复染本以为他会离开,却只是到床边,方便将明复染看的更真切。
看不下去这人的犹豫,明复染主动出声。
天色渐晚,薄暮冥冥,流绘推开门,将晚霞带进了屋子。
明复染没力气转头,自然也错过了流绘眼中的情绪。她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看着头顶的纱帐。
流绘走到明复染榻前,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直到看到了床头的那个碗,压下喉咙间的酸涩,笑得有些刻意:“怕苦吗?”
明复染不自主笑了一下,却引发了咳嗽,流绘将她扶起来的时候,她的眼睛也扫到了那个碗。
张太医重新开了药,侍女每天准时准点送来。明复染怕姜妤担心,不论多难喝,当着她的面,总是眉都不皱一下地一饮而尽。
姜妤入了宫,不在身边,明复染屏退了侍女,自然也就没人看着她了。
“是啊,太苦了。”明复染冲着流绘笑了笑,“我也实在是,有些喝不下去了。”
明复染靠在榻边,看着流绘的神色:“明明是我躺在这里,怎么看起来,你比我还要不高兴?”
“都想起来了吗?”
药已经凉了,流绘让人端了下去,给明复染倒了杯温水喂了下去。
“算是吧。”
一个缥缈的梦,真实得可怕。
“一夜之间恢复记忆?”
皇后听张太医禀报明复染的情况,一直不曾好转,便只能找姜妤询问了。
她们不是太医,对明复染的能做的有限,也清楚所有事对于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来说太过沉重。
“玥儿的状态越来越差,强撑着吃下去的东西过不了多久也会吐出来,整个人清减了不少。”
萧长珺和萧长璟这两天被皇后留在宫里,担心他们两个会影响到明复染,导致两个人一直都是忧心忡忡。
“舅母,不是说……”
“娘娘,出事了娘娘!”
女官整个人都透着急切,步履匆匆,也不多废话:“姜大人,安国公方才遣人传话,明小姐她……”
明复染只是坐了一会,便有些脱力,可她说躺着会有些呼吸困难,流绘便让她靠在了自己身上。
“表哥,我记得自己曾问过你,母亲是个怎样的人。”
连声音都透着一股虚弱,明复染在流绘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抬了抬手指,而后像是死心一般:“我现在更清楚了。”
流绘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没来由的恐慌,揽在明复染肩膀的手也不自觉有些用力,好像这样就能将那心里的不安压下去一样。
“玥儿,你若是想念朔安,等你精神好一点,我带你回去好不好?父亲亲自在哪盯着重建完毕才回来的,朔安现在比以前更安全了,玥儿?”
流绘将明复染重新放下,冲出门就亲自骑马入宫请太医。
流叙得知后,急忙派了亲兵入宫通知姜妤。
皇后放心不下,与姜妤一同回了安国公府,萧长珺和萧长璟也跟了过来。
唯恐太多人会吵到明复染,除了陪同太医把脉的姜妤,所有人都在外面等。
流绘望眼欲穿,可真到了下结论的时候,他又有一些不敢听了。
“怎么样了?”皇后见太医出来,赶忙上前几步。
太医叹了口气,一旁的姜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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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没有办法。
“臣无能。”张太医向流皇后告罪,“娘娘,明小姐身子亏空,精神不济,臣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全力保住小姐的性命。”
“不是说已经找到江南那位名医了吗?”萧长璟看了眼几近崩溃的流绘,“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张太医,你只要能保住玥儿的性命,等到那位名医入京,难不成,连他都救不了玥儿吗?”
“若是他的话,是有机会的。”张太医的话,让众人松了一口气。
明复染昏迷的第二天,就已经连水都喂不进去了。
这次没有梦,只有无法辨认的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四周没有任何声响,安静得吓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身仿佛被刺骨的寒意笼罩,空气稀薄,任凭如何挣扎,都好像有东西在将人往下拽。
脱力后不断下沉,意识模糊,口鼻忽而涌入不知哪里来的液体,犹如溺水。
“就这样吧,也可以。”
可是就在明复染决定不再挣扎的下一刻,手腕处传来的一点刺痛,实实在在地将她的意识拉了回来。
“玥儿!”
姜妤看到明复染的眼睛动了,虽然只有一瞬,也是喜极而泣。
“大人可以放心了。”一边头发和胡子都已经花白的大夫收起了明复染身上的针,再度把脉,“小姐的性命已经无碍。”
“那就好。”
姜妤坐到榻边,抚摸着明复染已经明显恢复不少的脸,激动得眼睛都红了:“玥儿,你的母亲已经离开姨母了,姨母只有你了。”
大夫收好药箱,示意姜妤到外面说话。
那日,明复染情况危急,大夫随大军同行,距抵京尚需五日。流绘在流叙的支持下,带着几个亲兵昼夜不歇,一日之内将人接了回来。
而如今,大军已经归来,明复染才悠悠转醒。
若是真的等到现在,只怕真的是性命攸关。
“这几日,辛苦符先生了。”姜妤的感激发自内心,“先生一路奔波,又几日不眠不休,才救下小女性命,实在感激。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院子,还请先生用了膳,好生休息。”
“小女恐怕,还要再劳烦先生一段时间,请先生暂且住下,我与国公,定会以礼相待。”
“姜大人客气了。”
那老头名叫符江,外表看起来颇为不羁,年逾七十,仍是精神矍铄:“治病救人乃是医者本分,明小姐命不该绝,老夫自然竭尽全力。”
“小姐内里空虚,导致血脉逆行,这才突发重症。在下会再施针三日,待稳住血脉,以汤药疗养一月,便可稳定。”
“只是……”
姜妤听完符江的话,原本松了一口气,又被突如其来的转折吓得提心吊胆:“只是什么?”
许是意识到姜妤的紧张,符江笑了一下:“大人不必过于忧虑。在下只是想说,明小姐体质有些不同,即使伤病彻底恢复,日后也需要小心照顾。”
“这是自然。”
姜妤总算放心了。
符江没有说的是,明复染的身体,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是看姜妤和其他人的样子,也不像知道的。
所幸,他只为救人,若有其他,无碍性命,他何必追根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