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复春归 > 4. 第 4 章
    “多谢表哥。”

    盒子里是一枚解连环,做工精细,环环相扣,咬合紧密,不见任何拼接痕迹。

    更难得的是,这只解连环,是由一整块暖玉雕琢,匀净通透,触手生温。

    “嗯。”流绘只是疏离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径自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明复染每天都能看到流绘。他只说是姜妤吩咐,要他对明复染多加照料,可是这人每次来,都只不过是自顾自坐在那喝茶。

    明复染主动搭话时,流绘句句有回应,除此之外,多一个字都没有。

    流绘每天都会带些看起来就很贵重,美其名曰给她解闷的小玩意儿。

    哪怕是看在这些东西的面子上,也只能好茶奉上。

    只不过,茶也是他带来的。

    明复染正摆弄着流绘刚给她带来的一只宫灯,就听一旁正在品茶的流绘悠哉悠哉出声:“父亲传信回来,不日即将抵京。”

    拨动穗子的手顿了一下,而后若无其事放下了灯:“边境安定,姨父归来,自是好事。”

    “父亲归来,宫中必会设宴。”流绘放下茶杯,凑近明复染,“表妹可知,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道理?”

    流绘很有分寸,两个人之间依然隔着一段不算近的距离。

    眼看明复染好似没什么变化,流绘坐回原处,突然笑了:“为什么,我会觉得你看不透呢?”

    “醉翁之意在哪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明复染面色平静,“如今的局面,也不是我想什么,就有用的。”

    明复染的记忆,太医只说是因为受了刺激,重伤之下,身体形成了自我保护,一时封闭了本人不愿面对的记忆。

    但是明复染并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这些天夜里,总会恍惚间梦到当初在边境的事。

    梦里,父母的容貌仿佛被什么东西遮住,看不清,也无法靠近。

    唯一清晰的,只有那张将她带离废墟的脸。

    在明复染不清楚的地方,雍容华贵的女人拆开信封,无声地叹了口气。

    “母后,您怎么了?”

    巍峨高阙的宫城内,萧长珺兄妹正在皇后的宫殿内习字,一旁陪同的皇后看完贴身女官送来的信,也不知是心疼多几分,还是其他。

    萧长珺坐到皇后身边,拿起皇后随手放在桌案上的信纸,迅速看完。

    萧长璟也放下笔,看向自己的妹妹。

    “母后,瑾瑜这是什么意思?”

    流皇后虽已不惑之年,保养得根本看不出年纪,和萧长珺坐一起,只论容貌,说是姐妹也不为过。

    她摸了摸女儿的脸,声音温柔:“有个失去了父母的小姑娘,住在你舅舅家,母后想把她接到身边照顾。”

    萧长珺扭头看了眼自家哥哥,后者想起了什么:“母后说的,可是姜大将军遗孤?”

    “我记得。”萧长珺与萧长璟一同学习政务,对于朝中大事也算是熟悉,“那明家妹妹如今身体可好些了?”

    流皇后每日都会亲自过问明复染的病情,张太医自安国公府诊治归来,第一件事就是到坤宁宫回禀情况。

    起初是因为明复染伤病太重不移挪动,如今在得知她逐渐复原之后,流皇后动了心思。

    入京三个月了,明复染竟生出了几分随波逐流的无奈。

    流绘照常每日来看明复染,依然每天都会给她带些小物件,只是再没像那天那般试探。

    “不觉得无趣吗?”

    明复染坐在窗边,手中是一截开得正艳的桃花枝。

    流绘忽而停在她背后:“你喜欢桃花?京郊有一片桃林,我带你去看花,怎么样?”

    连院子都没出过的明复染,根本无法拒绝流绘的邀请。

    问过了姜妤之后,流绘答应明复染,等桃花真正盛开的时候,会带她出去踏青,

    只是人未成行,客先登门。

    “公子,二位皇子殿下来了。”

    流绘也不知为何起了兴趣,邀明复染下棋。两个人坐在棋盘边没一会,门房就来了人。

    “想见吗?”

    流绘看向明复染。

    “总是要见的。”

    安国公府是大皇子与宁安公主的母族,两人年幼时时常出宫到此玩耍,对这里比皇宫还熟悉。

    明复染之前只是偶尔听流绘提及几句,对两人了解不多。

    不多时,两个人已经到了门口。

    明复染一眼就看到了在门口张望的少女。萧长珺似乎是觉得直接进不太礼貌,敲了敲门,但是好奇心驱使她想要早点见到明复染。

    她身边的,与她容貌相似的少年,定然就是大皇子了。

    流绘亲自给二人迎了进来,也仅限于此。

    开完门就回去坐下了,连杯茶都没倒。

    萧长珺萧长璟两个人,习惯了流绘那张冷脸,倒也没觉得有什么。

    明复染坐在流绘对面,看着兄妹二人,出于礼貌,还是站了起来。

    “明小姐身体未愈,不必多礼。”

    “多谢殿下,殿下请坐。”

    龙凤胎,两个人俱是桃花眼,眼尾上扬,多情的长相。

    也不知是否因气质缘故,身穿紫色锦袍的太子仿佛更为淡漠些,话也不多,远不如黄裙的宁安活泼。

    “明家妹妹是瑾瑜的表妹,便也是我的妹妹。”萧长珺对明复染心生好感,同时心疼,这么漂亮的姑娘脸色苍白,“我比你年长,你唤我姐姐便是。”

    “也可唤我兄长。”

    萧长璟跟着补了一句。

    明复染没有拒绝,每个人唤了一声。

    “母后也很挂念妹妹,只是一直不得闲。”萧长珺带来了很多宫中的赏赐,“妹妹有空,不妨跟我进宫去玩。”

    “表妹还在休养,恐惊扰了皇后娘娘安宁。”

    流绘拒绝。

    “只是出门散散心,瑾瑜不必担心。”

    眼看着两个人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让谁,萧长璟出来打圆场:“我们此来是探望明家妹妹,瑾瑜不必紧张。”

    萧长珺“哼”了一声,不再搭理流绘,只是挨着明复染坐,想要与人聊天:“你们在下棋呀。”

    明复染扫了一眼棋盘:“我不太擅长下棋,只是表哥有兴致,作陪而已。”

    “不擅长就算了嘛。”萧长珺夺过明复染手中的棋子,扔给一边的萧长璟,自己拉着明复染起身,“哥哥擅长,哥哥,你陪瑾瑜手谈。”

    “妹妹,我带你去看我给你带来的礼物。”

    眨眼间,屋子里就剩下流绘和萧长璟了。后者贴心地用食指和中指捻起一枚棋子:“要我陪你吗?”

    流绘什么都没说。

    萧长珺倒是真的大方,送来的礼物,除了各种奇珍异宝,还有皇帝珍藏的人参雪莲。

    “母后说你在北疆受了伤,很久都没彻底痊愈,我特意去求了父皇,张太医说了,你是脉象虚浮,这些东西都是他说过有用的。”

    “多谢公主。”

    明复染进京到现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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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人,起码都是真心希望她健康的。

    “你不要和我这么客气。”萧长珺拉着明复染坐下,“我没有姐妹,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不要叫我公主,你叫我长珺吧。”

    萧长珺想了想:“嗯……一直叫妹妹有点奇怪,你想让我叫你什么?复染?阿染?”

    “玥儿,我的小字。”

    “玥,神珠,稀世之珍。”

    萧长珺笑了:“玥儿。你爹娘定然很爱你。”

    应当是的吧。明复染如是想,那便更可悲,她连这般珍爱她的父母都不记得了。

    情绪只出现一瞬,便被明复染掩饰过去。

    日暮西山,也到了分离的时候。

    萧长珺舍不得明复染,反复说会再来看她。后者轻声哄着,应了好多事,萧长珺这才满意离去。

    “你很喜欢她吗?”

    流绘一下午的表情都是一样的,此刻又突然问出这么一个问题,让人摸不清头脑,但还是回答。

    “长珺为人真心,待我一片赤诚,很难让人不喜欢。”

    流绘默默盯了明复染片刻,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这莫名其妙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晚膳,流绘也没有和明复染说话。

    其实流绘平时话也不多,两个人就算一整天都待在一间屋子里,也真的说不了几句。

    但是寻常时候流绘对明复染的一举一动都是时刻注意的,有问必答,有求必应。

    今天晚上,他好似故意忽略明复染一样。

    连姜妤都看出了不对劲。

    “玥儿,天色不早了,姨母送你回房休息。”

    流绘被姜妤留下,等到她安置好明复染回到书房,流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很少见你将情绪写在脸上。”姜妤是流绘的母亲,旁人看不出来的,她作为母亲,只需要一眼,就能明白。

    “我虽不爱出门,却也没少听说,安国公世子在京中的美誉。”

    流绘刚满十八,就已经跟着安国公在战场出入无数次,身经百战,在军中也算是赫赫有名。

    如他一般的世家子弟,还在科举不中的时候,流绘已经是正四品大理寺少卿了。

    就算有皇后的情分在,有皇帝着意的提拔在,若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也是无用。

    都说安国公世子芝兰玉树,品貌极佳,清正自持,唯一的缺点就是寡言少语,不近人情,任谁犯到他手里,半分面子也不给。

    有倾慕流绘的姑娘,他也只是疏离拒绝。

    “瑾瑜,你在怕什么呢?”

    流绘知道,自己从来都是瞒不过姜妤的,他也需要一个答案:“母亲,让表妹留在家里,不好吗?”

    明复染父母战死,北境的将士们用性命保住了城池,与此同时,在战争前疏散,即使受伤不可避免,但无一百姓死亡,这是不世之功。

    朝廷对于大将军遗孤,必然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施恩重赏是其次,态度最重要。

    流绘知道,流皇后想要接明复染入宫是真心,也一定会好好待她。

    可是,姜妤才是这个世上最后和明复染血脉相连的人不是吗?他是姜妤的儿子,是明复染的表哥,没人比他更适合照顾明复染了。

    今天萧长璟和萧长珺过府,他承认自己有了情绪。

    “你为什么不让玥儿自己做选择呢?”

    姜妤开导流绘:“玥儿是独立的个体,她有自己的想法,不论是你我,还是皇后娘娘,我们都不应该替玥儿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