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带她回了南院。
陆栩有些心不在焉地朝里面走。
院子里静悄悄的,林伯似乎不在家,不过不在也好,她现在还没想明白要不要和他说这件事,如果说的话该怎么说。
走到院子台阶上,她挽袖坐了下来,以手撑头静静看着远处发呆。
向日葵身上的伤已经全部愈合,此刻也随着她的动作跳到台阶上,伸出叶子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在安慰我吗。”陆栩回神,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眼角带笑,“没想到你还可以自己修复伤口,真厉害。”
向日葵挥了挥叶子:“叽喳。”
收回手,她叹了口气,继续支着下巴望向远处。
自己来到这儿不过三天,术法一个都没学会,反倒先招惹上麻烦,这该怎么办。
正想着,身后的房门倏地被打开,头发凌乱的林伯探出脑袋,打着哈欠道:“你终于回来了。”
陆栩回头,垂眼叫了他一声:“林伯,我去做饭。”
“等等。”倚着房门的老人像是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随后快步上前将人好好打量一番,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被欺负了?”
面前的小姑娘浑身脏兮兮的,原本白净红润的脸蛋从额角开始血迹一路顺着脸颊往下,像被人当头给了一棒,砸的她头破血流不止。
整个人看着可怜极了。
陆栩摁了摁已经结痂的伤疤,语气闷闷地将刚才的事重复一遍。
说完之后又小声补充一句:“林伯,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眉头蹙得死紧,浑身像是被气狠了一样止不住的颤抖。
陆栩觉得,林伯虽然孑身一人,但之前应该也是有过子女的,不然为什么现在气势冲冲的拉着她往下走。
像是要去给她报仇一样。
虽然这么想,她还是壮着胆子问了一句:“林伯,咱们要去哪呀?”
林伯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凭空一挥,面前便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他迎着漩涡周身的气浪迈步走入,神色冷淡地抛出一句话:“去杀了他。”
漩涡周围风速极快,里面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身处其中空寂又心慌。陆栩紧捏着衣袖才没让自己因为恐慌而瘫倒在地。
再蓦地一听要杀人,她犹豫着说:“这不好吧?”
林伯冷哼一声:“蠢死你得了,居然还帮欺负自己的人说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别过头道,“石奉是巡察司的人,而他上头的大人,似乎是您一直让我避开的仲澄明。我怕,我怕杀了他,会给您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不如就废他一条腿再砍一只手好了,做人留一线,他日好相见嘛。”
“……”
林伯呛咳一声,气笑了:“你比我想象中要狠心一点。”
也是,一个能给半村仇人灭完了的丫头,能心慈手软到什么程度。
陆栩昂起头,掷地有声地反驳:“我一点都不狠心,如果我不这么做的话,受伤的那个人就该是我了。”
“我的安危,自然比他们的命重要。”
眉梢轻挑,他没在言语,挥手漩涡便再次出现:“走吧。”
陆栩试探着走出黑洞漩涡,漩涡外,似乎是那天她来办符屏时遇见的那条街道。
没想到仙门到了夜晚也这么热闹,街上摆摊吆喝的,身穿长袍闲逛的,还有几人围在一起看戏法的应有尽有。
街上人虽然不算多,但胜在有烟火气。
既然要找石奉报仇,自然是要去巡察司找人,那这里……不会是巡察司衙门吧?
林伯怎么直接带她来人家的老巢了,这要是打不过,不带她一起玩完了么!
陆栩脸皱在一起,弱弱地问:“石奉在哪呀?”
老人松开了她的手腕,竖起两根手指在前面轻轻一挥,下一瞬虚空中便传来一道飘渺的声音:“已为您检测到防御系石奉的所处位置,即刻出发,请沿街道直走,直走。”
还有定位功能?
这也太神奇了吧!
陆栩新鲜地跟在老人身后,听着虚空那道指挥左拐右拐,终于到了一个偏僻的小巷前。
巷子前刮着阴风,临近出口处借着外面的灯火依稀能看见摆放的杂物,她抱着胳膊打了个哆嗦,心想仙门是没钱买灯笼么,怎么遍地都这么暗。
正想着,巷子里面传来人声。
带她来的林伯正悠然自得地靠在巷口处,似乎没有要进去的打算。陆栩迟疑了下,问道:“林伯,巷子里面是您派出去的人在教训石奉么?”
“可别胡说。”林伯抚着胸口瞪她一眼,“打人这种事我从来都是亲自动手的,兴许是石奉惹到别的人,大家都想排着队教训他呢。”
陆栩挠挠头,心寻思也有道理。毕竟今天薛蒋离的未婚妻就曾出来打他一顿,现在没准还可能是人家咽不下这口气,又过来教训他了。
这么想着,她提高领口挡住脸,坚定地握拳:“那我去趁乱给他两脚。”
倏地笑出声,林伯看了她一眼,朝里面扬了扬下巴,云淡风轻地道:“走吧,我去给你弄死他。”
陆栩侧过身让老人先走,自己安静地跟在他的身后。
越往里走空气似乎稀薄,不过前方拐角处出现了虚弱的火光,伴随着有人倒地呻吟的声音,凄惨阴寒。
林伯拉过她的胳膊,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陆栩明白点头,猫着腰贴墙走。
他看笑了,素手一挥,二人身上便都套上了斗篷。
林伯伸手在空中快速比划,不一会儿几个闪着金光的字便出现在眼前。
陆栩面露难色,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后摆手,意思是我看不懂。
老人似乎无语了,跟她比口型道:有了这个斗篷,他们看不见我们,不用担心。
还有这好事?
陆栩眼睛一亮,双手合十崇拜地看着他。
林伯可真厉害呀,什么术法都会,什么好东西都有。
她一定要抱紧这个大腿。
林伯比口型的哼了一声,骄傲极了。
不远处的骂声还在继续,随着二人越靠越近,陆栩觉得这声音好熟悉。
她贴着墙走近,在小巷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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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有人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借着周围燃起的火光,她眼神一凛,男人不是别人,正是石奉。
石奉嘴角渗血,双手有气无力的在地面上挣扎着,踩在他头上的少年忽然嗤笑一声:“废物,你以为仲澄明让你来教训我,你就真是我的对手么?”
少年身披黑色斗篷,优渥的脸颊轮廓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石奉偏头呕出一口血,面带不服地盯着他:“乔镜听,你别忘了,你那半死不活的姐姐,还得靠着大人来救命。”
提起姐姐,乔镜听脚下的力道加深,声音淬冰:“你再敢说一句,我现在就要了你这条命!”
“呵呵……果然手上沾过鲜血的人,杀起人来……啊!”石奉倒吸一口冷气,破口大骂,“疼!快她娘的给老子住手!”
少年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刀,蹲下身,用刀身贴着他的脸:“你很不怕死啊?”
刀身冰凉刺骨,石奉急得大叫:“乔镜听你个疯子!乔镜听!你,你杀了我,大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仲澄明那里我自会去请罪,但现在,你惹了我,就要付出代价。”
林伯碰了碰正看得出神的陆栩,示意:你还不赶紧去踹他两脚,一会儿人死了再报仇有什么用?
陆栩回神,意味不明地回看过去:要救他吗?
他看起来不可置信:救他干嘛,疯了吧你。
陆栩眨巴着眼睛:我想亲自杀他。
“……”
林伯抹了把脸,心里五味杂陈,脸上五颜六色。
陆栩裂开嘴朝他笑了一下,捡起地上的石子朝不远处扔去。
动静吸引乔镜听猛地回头,张开手心燃起一团火球,他举着那团火球小心警惕地挪动步子:“谁在那?”
石奉浑身颤抖,见状以为抓到救星地大叫:“救命!救命!杀人了!救命!”
没人。
乔镜听松了口气,转过身,歪头恶狠狠地朝他笑道:“没有人能来救你了。”
靠在墙上的陆栩失望地摇了摇头,还以为石奉是很能打的一个人呢,没想到这么弱。
林伯摊手:有没有种可能,是你太低估乔镜听的实力了?
-乔镜听有什么实力,他每次都被仲澄明揍得鼻青脸肿。
-乔镜听当然有实力了,毕竟是为仲澄明卖命的人。
仲澄明所管辖的巡查司表面是为维护八山和谐而生,实则是想借此巩固领头那人的地位。
简单说,只要双方都有错,并且不想把事情闹大,那这件事可以寻找巡察司来解决,若是把事情闹到明面上来,双方不死不休那种,那得找柏云司了。
林伯抱起胳膊:你这个小丫头,现在还不会术法呢,就敢这么瞧不起人,那以后会了术法还了得?
陆栩乖巧地笑着,好似刚才只是无心之谈。
不过笑着笑着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乔镜听好像是真的想杀人灭口。
陆栩垂眼,她很讨厌打打杀杀,也讨厌以权压人。若不是阳林村那帮权贵太不把人当人,她才不会以身犯险,恐怕县衙张贴的告示上,现在还贴着通缉她的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