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刺杀妖王夫君后 > 16. 第 16 章
    此言一出,迟云生许久未曾答话。

    久到谢令嘉以为他在思忖什么,便想着主动将宁檀接过来,好照看她的伤势。

    谁知刚伸了手,迟云生便将宁檀整个打横抱了起来,只留下一句“你在此处稍候,我为她疗伤。”

    说完,便抱着宁檀去了密林深处。

    谢令嘉只觉得奇怪。

    后山她的那位静梧师叔奇怪,今岁收下的这几个新弟子更是不一般。平时宁檀与季知意两人谨小慎微,瞧着甚是本分。做起事来却石破天惊,丝毫不守规矩。

    还有她这位季师弟,整日不声不响,不露声色,方才却能及时救下宁檀。

    他甚至还会给人疗伤!

    早说有这些本事,兰园与药园也能任选,何苦做外门弟子,整日在后厨中做辛苦杂活?

    想不通,也便不想,毕竟她自己也没听师父的话,擅自来到了此处。倒不如心照不宣,彼此不再苛责。

    幻境已破,密林深处还有未化残雪。

    迟云生顾不上因谢令嘉的话而伤神,先探了宁檀的脉息。

    所幸灵脉无碍,没有伤了根本。

    宁檀还躺在他的怀中,他抬手运气为她疗伤。

    自当初分别,两人便再无如此接近。

    肌肤相触之感恍若隔世。

    “我该趁此机会杀了你的。”迟云生垂下眼睫苦笑,手上运气动作却没停止,“但让你这么死了,也太便宜你了。”

    熟悉的容颜,熟悉的姿势。昔日她便是这么倚在他怀中午憩,一睡便能是好几个时辰,时常将迟云生的手臂都枕酸。

    此时此刻,情境截然不同。

    “我恨死你了,宁檀。”

    将恨意宣之于口的那一瞬,一行清泪落下。

    迟云生忽然俯身,拥紧了宁檀,声音因情绪过于满溢而微颤:“你又是为何如此恨我呢。”

    这句话,当宁檀手持长剑对着他心头时,他便想问。

    到底是为什么?

    一切都是假的吗?

    当时宁檀没有给他问出口的机会,如今也没有。

    伤未痊愈,闭关疗养时,他凭着想要报仇的心才能撑过去。每一个瞬间,他都用对宁檀的恨撑着,仿佛只要淡忘分毫,这陈年顽疾便永不会好。

    只有一次次撕开血痂,感受着剧烈的疼痛,他才能觉得自己活着。

    恨不清楚,也爱不明白,宁檀已经开始新的生活了,他还挣扎在泥潭里,反反复复求一个不可能的答案。

    见到她就要杀了她,这句话在迟云生心里默念了千万次。

    当真见到了,他却只是将她抱紧了。

    “你都骗我了,为何不能一直骗下去,假装爱我就这么难吗?”

    恩爱是假的,甜蜜是假的,每一句海誓山盟都是假的。

    只有他一个人在当真吗?

    “云生……”

    微弱的一声呓语,又是许多年未曾亲耳听到的称呼,迟云生一时不敢相信,几乎要以为是错觉。

    迟云生与她分开稍许,抚摸着她的侧颊,问:“你说什么?”

    身上的伤太痛了,宁檀蹙着眉,不自知地寻找温暖踏实的源头,便往迟云生的怀中偎了偎。

    她又说:“好疼。”

    果真是听错了。

    迟云生才生了半点的期盼随之坠落,将她抱好,继续输入灵力用以止痛疗愈,哄似的问:“哪里疼?你醒一醒,说给我听。”

    “云生,我好疼。”

    这一回,他听清楚了。

    她在梦中唤的是他。

    这一声轻得像叹息,却在他的心潭之间投入一颗巨石,轻而易举挑破了他的一切防备。如今整颗心被人剥开,如在烈日之下暴晒。

    百年熬煎,远不如此刻。

    她……

    竟在梦中唤他的名字?

    为什么?

    是习惯使然,还是幻境使她神思错乱?总不可能是爱,她怎么可能会爱?

    但凡有一分的爱,当年她就不会那样绝情地动手。

    迟云生默然许久,林中惟余风声。

    灵力的涌入抚平了痛苦,宁檀的睡颜安静了许多。迟云生垂眸仔仔细细地看着她,握上了她的手,嘴上却说:“原来你会疼。”

    “没良心,合该疼死才好。”

    说完,他俯身,干裂而苍白的唇落在她的眉心,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

    一滴水从枝头滑落,滴在宁檀的眼睫,冰凉湿润。

    醒来的那一刻,宁檀先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一个温暖的怀抱。旋即她头痛欲裂,想起了之前发生了什么。

    那境枢威力着实了得,宁檀的长剑才劈上去,神像立刻四分五裂,裂缝之中红光四溢,如同蛛丝一般攀上整个洞窟。

    顷刻间,天地倒塌。

    与此同时,剧烈的反噬作用在了她的身上。

    她试图反抗,却被无情地裹入狂风之中,跌落悬崖。

    宁檀思绪迟钝,回想清楚来龙去脉之后,方意识到抱着自己的这人是谁。

    季清衍!

    她心下一慌,匆促地从他怀中挣扎而出。

    正闭眼休息的迟云生感受到怀中地动静,睁眼与她对视了一刻。

    “季清衍?怎么会是你?”

    宁檀对于自己躺在师兄怀中昏睡这件事,属实是难以接受。

    迟云生并不像她那般尴尬,拢袖起身,拍了拍身上本不存在的灰尘,说话刻薄:“不是我你早就死了。鲁莽行事便是师妹的处事之风吗?饶是你恨透了那石像,劈开之前也该掂量自己有几分能耐吧?”

    宁檀压根不知他为何会在此,刚一睡醒就被此人一通阴阳怪气,再多想说的话也卡在喉间了。

    她环视一周,看到了在石柱边熟睡的谢令嘉,才放下心来。

    她道:“我体内的灵力,是来自于你的?”

    迟云生冷淡地看了一眼,道:“谢令嘉的。”

    宁檀未曾怀疑,但还是愧疚自己拖累了这两人,主动道歉:“对不住,是我冲动了。我当时只是想劈了石像,弄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也是歪打正着,恰巧那石像便是境枢。”

    迟云生冷笑:“师妹逞了威风,好不厉害,又怎猜不到,此处是那无恶不作奸诈狡猾的妖王老巢,特意立了个神像在此处享受供奉,祸害苍生呢。”

    宁檀:“……”

    她深吸了一口气,使自己尽量保持平静,道:“季清衍,我知道此番行动让你不悦,你照顾我,我也很感激,但你没必要一直说话带刺吧。”

    “有吗?”迟云生撩袍重新坐回原处,笑说,“我说的都是实话啊,我以为师妹爱听的。”

    “……”

    话不投机半句多,若再继续说下去,宁檀要被他活活给气死。

    站在原地挣扎犹豫了一会儿,宁檀还是选择坐在离迟云生最远的位置,然后闭上眼睛休息。

    她想远离,迟云生却不肯轻易放过她。

    迟云生主动说:“师妹方才梦中呓语,唤了一个人的名字。”

    宁檀的心陡然悬起。

    迟云生接着说:“不过没听清,是师妹的心上人吗?”

    宁檀望向他,他唇边正带着一丝笑,说不明意味,反倒是像在看她笑话。

    她道:“我没有心上人。”

    “哦,是吗?”迟云生摩挲着指间聚灵戒,口吻轻松,“师妹梦中一直说着,想你,舍不得什么的,我还以为是情郎什么的呢。”

    “?”

    宁檀现在很是怀疑方才所做之梦。

    大概是没有这些东西的。

    有这些吗?宁檀又回想了一遍。

    她愣住许久,没想通,一时结巴:“你,你……你敢说出去,你就死定了!”

    “真有啊?”迟云生饶有兴致地看过来,“与我讲讲,是什么样的人?议亲了吗?为何没有在一起啊?什么时候让我这做师兄的也见见。”

    宁檀第一次与人交谈到羞恼的地步,当即拔了剑:“什么人不知道,我能让你先变成死人!”

    昔日倒是常逗她,不过再如何也没闹到拔剑的地步。迟云生看着她被气得耳根泛红的模样,笑了笑,道:“不让见就不见,何故生这么大的气?好了,不逗你了,当下最重要的是我们如何走出去。我的好师妹砍了境枢,我们现下是连出口都找不到了。有拔剑的力气,不若好好想想法子。”

    宁檀根本不想再搭理他。

    倒是两人说话声音不小,谢令嘉醒了。

    她看到宁檀,立刻起身前来探了她的脉息。

    谢令嘉看起来甚是忧心,仔细地将宁檀的伤势都查验了一遍,确认无碍,才长松了一口气。

    “师妹,往后切不可擅自行动了。这次得亏误打误撞打碎的是境枢,但凡惹出了祸事,后患无穷啊。”谢令嘉无奈道,“你是我带下山的,在此处出了事,让我如何告知宗门,如何给长老们一个交代?”

    采买采到了深山老林里,师妹还命悬一线,回去她要领的责罚,就不止是派去后山做杂物那般简单了。

    谢令嘉也是在此刻真正明白,为何重渊一直留心静梧的去处,时刻不敢掉以轻心。

    静梧是个不着调的,连收的徒弟都是一样性子,当真是令人心惊。若是再不施加管教,忘虚宗可以直接更名静梧宗了。

    宁檀弯唇笑得甜,轻轻牵上谢令嘉的手,道:“好了师姐,我知道了。往后绝不闯祸。”

    说完,宁檀想起了什么。

    鹤身蛇尾的神像……

    季清衍也有一副鹤身蛇尾的面具。

    她松开了谢令嘉的手,侧首对一旁的迟云生说:“季清衍,我记得你有一副面具。”

    迟云生眸色微沉,笑意不减,从容道:“哦,是有一个,捡的。”

    “捡的?”

    宁檀震惊。

    迟云生不以为意地说:“怎么?捡副漂亮面具佩戴,都要经过你准允不成?”

    这人到底会不会好好说话!

    宁檀气急攻心,拔了长剑便要劈过去。

    谢令嘉吓得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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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阻拦,而迟云生却笑盈盈地看着,一点也不躲。

    宁檀受了伤,身子撑不住,使剑的力气也绵软,很快便被迟云生找到了弱处,三两下格挡便握上了宁檀的手腕。

    稍一施力,便将宁檀扯进了自己怀中。

    他低声道:“才醒就这么大动肝火?”

    宁檀想挣开,却被他握紧。

    倒也奇怪,之前毫无灵力傍身的凡人,此刻力气竟格外的大,宁檀试了两次都没挣开。

    宁檀道:“松手,不准抱着我!”

    迟云生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之言,道:“你受了伤,偎冷,一整夜都抱着我不撒手,现在说不准?”

    谢令嘉总感觉这些对话不太对劲。

    她干咳一声。

    迟云生意识到还有外人在,旋即松了手,笑说:“师妹,收了剑省省力气,内讧对于找到出口可是毫无帮助。”

    担心两人再吵起来,谢令嘉主动上前,将宁檀拉至了另一边。

    这两个人没有一个省心的。

    谢令嘉只觉疲惫。

    *

    南山游氏——

    山谷幽涧,深林之间泉水泠泠。

    青石之上正有一素衣公子打坐,日光斜斜落在他的肩,留下一块光斑。而他丝毫不动,俨然与这座静寂的山林相融。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才缓慢开口:“阿槐。”

    被唤作阿槐之人戴着一张面具,纹样很是奇怪。他只露出一双眼睛,其余都被遮得严实。从耳根伤痕可以看出,他似乎是被烧毁了容颜。

    他闻声驻足,犹豫片刻才缓慢走近前去,恭恭敬敬地拘了一礼,道:“公子。”

    游折青取下双目之上缚着的白绸,睁眼看向刺眼日光,开口:“让你去忘虚宗送一张请帖,为何去了这么久?”

    百里槐道:“遇到一些棘手之事,耽搁了时日。”

    游折青猜出一二,问:“游朔欺负你了?”

    百里槐抿唇不语,良久,哽咽道:“小的受些委屈也没什么,只是这游朔对公子实在不敬。仗着家主将他收作养子,无时无刻不拿出少主的架子来欺压您!此番公子生辰,他更是拦着小的不许送出请帖。”

    百里槐一说起这些便没完没了,游折青轻轻叹了气,宽慰道:“兄长病逝后,父亲最疼游朔。咱们能避则避,何必计较。”

    “公子不计较,小的气不过!凭什么他这么对您,分明公子您才是家主的亲生儿子。”

    “好了。”游折青回头一笑,起身,“去看看泠风露备好了没有。朝露说了今夜过来,她最喜欢此茶。”

    百里槐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备茶了。

    入夜时分,山谷骤冷。

    游折青始终在青石之上坐等着,直到天边一道亮光闪过,他期盼许久的身影出现。

    紫衣女子从身后抱住了他,下巴亲密地放在他肩上,问:“你怎么还等着?”

    游折青抚上应朝露的手,温柔一笑:“你说了要来,我当然等着。”

    “小哑巴,你最近嗓子好像恢复了很多。”

    纵然游折青在南山不受重视,但也从无人敢戏称他为小哑巴或者小瞎子。

    也就是应朝露,两个称呼换着来。

    游折青听了也从不生气,久而久之,甚至觉出几分不为外人道的亲昵。

    游折青吻她的眼睛,道:“你给的药很有效。”

    应朝露却不满:“你爹真不是个东西,连好的药都不肯给你用。若非耽搁太久,你的嗓子和眼睛早就好了。别在这里耗着了,早些与我回妖域吧。”

    说着,应朝露便想吻回去,却被游折青避开,笑说:“我与你来往,尚能瞒着不为游氏所知。若跟你走了,只怕我父亲会将我挫骨扬灰。”

    “怕死就不要招惹我。”应朝露故作生气,背过身去。

    游折青抱住她,哄着:“我不怕死,待我在南山的事有个了结,天涯海角我都愿与你一同前往。我兄长死得蹊跷,我得查明原委。”

    “游折玉……”

    应朝露默念了这个名字,出神许久。

    游折青忽然起身,回了房中,取出一个卷轴,徐徐展开。

    画中正是游折玉。

    一讲起兄长,游折青兴致很高,道:“兄长生前没有留下画像,这是我凭借回忆所绘。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很想念他。我留在游氏,也是为了他。”

    画中的少年,眉清目润,神采飞扬。

    一袭利落的武袍,身姿挺拔如松,笑起来一派坦荡意气。

    应朝露不自觉地抚上了画作,心中一阵钝痛,笑说:“你们两个长得真是像。”

    游折青未曾察觉应朝露的情绪,笑道:“是啊,许多人都这么说。”

    应朝露克制地收了手,将画轴卷了,道:“折青,你查清他的死因之后,记得告诉我。”

    “担心我独自处理会遇到危险吗?”游折青拢着她的肩。

    应朝露愣了一下,回神,笑说:“是啊,南山不是什么风平浪静的地方,我当然想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