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的夫郎好像不爱我(女尊) > 6. 好色才女
    沈云翘想通以后,刚抬起头,灶房木门便被推开一条缝。

    沈长缨从里面探出脑袋。

    “阿姐,你站在这儿发什么呆?”

    沈云翘脸上的沉思顿时散了,嘴角很快扬起熟悉的笑。

    “长缨,姐平日对你好不好?”

    沈长缨闻言就开始后退。

    “你要干什么?”

    “你先回答。”

    小姑娘狐疑地看她半天。

    “还行。”

    “前两日谁给你买的糖?”

    “你。”

    “昨日鱼肚子上最好吃的肉是谁夹给你的?”

    “你。”

    沈云翘把碗往她怀里一塞,顺手摸摸妹妹的脑袋,笑得格外慈爱。

    “长大了,该学会回报姐姐。”

    沈长缨低头一看。

    脏碗。

    她的脸瞬间垮了。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洗一个碗怎么了?我待会儿还要上山采药,顺便去镇上卖东西,整个家都指望我辛勤劳作,你身为沈家二姑娘,帮姐姐洗个碗也是应该的。”

    沈长缨抱着碗,听到“二姑娘”三个字以后表情明显认真起来。

    她年纪小,最吃这一套。

    “行吧。”

    “乖。”

    沈云翘正准备溜,身后已经传来父亲的声音。

    “云翘。”

    她脚下立刻加快。

    沈父从灶房另一侧出来,手里还拿着待煎的药包,一看女儿往外跑就知道又做了亏心事。

    “你是不是又哄长缨替你干活?”

    “爹,你这话说得多伤姐妹感情,我这是教她勤俭持家。”

    “回来把碗洗了。”

    “我上山!”

    “沈云翘!”

    沈云翘抓起墙边的竹篓,脚底跟抹了油一样蹿出院门,只留下一串笑声从篱笆外头飘回来。

    “晚上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沈父站在院里瞪了半天。

    父女两个对视片刻。

    沈父叹口气,伸手接过碗。

    “算了,我洗吧。”

    沈长缨瞬间笑开。

    沈云翘已经走远,自然不知道自己留下的烂摊子最后又落到了父亲手里。

    她今日心情很好。

    山上的药得采,镇上的药铺得去,最关键的是隐月楼新来了个舞伎,据说腰身生得极好,胡旋舞也跳得漂亮,今日会在临街的高台上露面。

    临街两个字尤其合沈云翘心意。

    不用花钱。

    她对免费的东西一向宽容。

    一路哼着小调走到村口,槐树下果然坐着几个闲聊的男人,王叔远远瞧见她,手里的鞋底都顾不上纳了,笑着便招呼起来。

    “云翘,家里才添了夫郎,怎么还舍得往外跑?”

    旁边几个人闻言也跟着笑,其中一个朝沈家方向努了努嘴,话说得暧昧。

    “昨儿看见你领回来那个小郎君,身子可虚得很,你年轻气盛,也得顾着人家些,别刚进门就把人折腾坏了。”

    槐树底下顿时响起一阵笑。

    沈云翘一点也没恼,反而把竹篓往肩上提了提,融得十分自然。

    “我当然知道顾惜夫郎,他现在病得厉害,真折腾出毛病,还不是我花钱请郎中,我哪舍得。”

    王叔被她逗得直乐。

    “你还真是掉钱眼里去了。”

    “家里穷嘛,不精打细算怎么过日子。”

    沈云翘说着,像是随口想起什么,视线往王叔脸上一转。

    “对了,我前几日去镇上,好像瞧见王姨了。”

    王叔脸上的笑还挂着。

    “她去镇上做什么?”

    “我也不清楚,当时正站在隐月楼附近看热闹,远远瞧见一个女人很像她,身边还有个用红绳束发的男子,两个人挨得挺近。”

    王叔脸色立刻变了。

    “红绳束发?”

    沈云翘点头。

    “隔得远,我也怕认错,王叔你当我随口一说,别往心里去。”

    旁边几个男人已经安静下来,眼神全落到王叔身上。

    王叔脸色涨红,嘴唇抿得死紧,过了一会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把手里的鞋底拍在腿上。

    “尹柳!”

    这名字喊得杀气腾腾。

    “我早就知道那个贱夫整日往她面前凑没安好心!”

    王叔说完便收起针线往家赶,旁边几个人见有热闹可看,也纷纷跟上去劝,嘴上说着别冲动,脚下一个比一个快。

    槐树底下转眼空了大半。

    沈云翘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尖。

    她前几日确实瞧见王姨和一个红绳束发的男人走得挺近。

    至于到底有没有搂。

    当时街上人多,她看舞伎都忙不过来,哪里记得这么清楚。

    沈云翘背好竹篓,趁着王叔还没反应过来回来找她对质,转身便往山路上跑。

    “王姨,对不住了。”

    她边跑边念叨。

    “今晚你自己想办法吧。”

    山风从林间吹过,树叶哗啦啦响了一阵。

    沈云翘心情十分不错,脚步也跟着快起来。

    再耽搁下去,隐月楼外头看舞的位置可真抢不到了。

    沈云翘今日运气极好。

    她赶在晌午前挖满一篓药材,里头还混着几株品相不错的白芨,回春堂掌柜难得没拿虫眼和泥土压价,数给她二百一十七文。沈云翘把铜钱往怀里一揣,连平日舍不得买的葱油饼都顾不上看,背着空竹篓直奔隐月楼,脚步快得街边野狗都没追上。

    隐月楼新来的小郎君今日第一次登台,楼里为了招揽客人,特意把二楼临街的花窗全部推开,又命人在窗后搭了一方舞台,远远只能瞧见半截身子,真有银子的人自然要进楼坐着,穷得只剩一双眼睛的人也有穷人的办法,每逢这种时候,对街屋檐下、茶摊边与石狮子旁边都会挤满看热闹的女人。

    沈云翘来得早,成功抢到石狮子右后方的绝佳位置,她往墙上一靠,正好能从两盏灯笼中间看清楼里的舞台,视线既不会被窗棂挡住,也不必买茶摊上一文钱一碗、淡得像洗过茶叶的水。

    她对此十分满意,甚至从竹篓里翻出一块干净帕子,铺在石墩上坐好,摆出了要在此处安营扎寨的架势。

    半个时辰后,丝竹声从花窗里流出来。

    身穿绯色薄纱的小郎君踏着鼓点现身,腰肢柔韧得好似春风里抽出的柳条,脚腕上系着两串小巧银铃,每转一次身,铃声便追着衣摆响成一片。他生得白净,眉心点着一颗艳红小痣,眼波朝窗外一扫,石狮子附近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沈云翘看得两眼放光,心情也随着那截腰肢晃荡起来。

    隐月楼果真从不欺骗穷人。

    说是身段绝妙,便当真绝妙,说是薄纱献舞,那几层纱也确实一眼就能看出花了不少银子,薄得贴在小郎君的肩颈与腰腹上,舞动时朦朦胧胧遮着皮肤,比直接露出来更挠人心肝。

    身旁几个女人已经开始争论那腰到底有没有一尺八,沈云翘抱着竹篓,眯起眼睛仔细估量,觉得一尺八夸张了些,一尺九应当差不离,臀倒是生得圆润,日后若赘回家做夫郎,瞧着便是个能生养的。

    可惜她赘不起。

    家里那个白送的尚且养得她米缸见底,若再来一个如此会扭的,单凭这身段与脸蛋,一顿恐怕能吃她三碗饭。

    想到床上那位满脸流脓的便宜夫郎,沈云翘略觉晦气,赶忙晃了晃脑袋,把那张辟邪似的脸赶出去,继续专心看美人。恰逢台上的小郎君抬起双臂,纤细手指勾住肩头薄纱,唇边噙着羞怯的笑意,一寸寸将外面那层纱往下褪。

    四周霎时安静。

    沈云翘屏住呼吸,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哟,我还当是谁蹲在这里,原来是咱们镇上那位穷鬼好色才女,沈云翘啊。”

    一道含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尾音拖得又长又黏,熟悉得令人牙根发痒。

    “从前名动十里八乡的神童,如今连隐月楼的门都进不起,只能在外头同一群闲汉挤着蹭看。沈云翘,你如今这副样子,秋师若是瞧见了,怕是要后悔当年收你入门。”

    周围有人认出说话之人,连忙向两旁退开,原本拥挤的地方转眼让出一条路来。

    沈云翘闭了闭眼,知道今日这层薄纱多半与自己无缘,只得转过身,朝来人望去。

    站在人群中间的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出头,身上穿着石榴红织金锦袍,袖口绣满大片富贵牡丹,腰间一条嵌玉蹀躞带,拇指粗的珍珠缀在发冠上,连靴面都用金线绣着如意云纹。

    午后的阳光朝她身上一照,金光从头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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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闪到脚尖,沈云翘猝不及防眯起眼睛,险些被这满身富贵刺瞎。

    镇上李记布庄、李记米铺、李记当行,全是李家的产业。

    眼前之人正是李老板膝下独女,李月眉。

    李月眉身旁依偎着一名身着烟青色衣衫的男子,那男子梳着已婚侍君的发式,发髻间簪着一支白玉兰花簪,眉目清秀,皮肤莹白,衣着首饰处处精巧,站在珠光宝气的李月眉身旁,愈发显得温婉柔顺。

    他叫秋颜,是李月眉两年前纳进门的小侍。

    也是沈云翘十五岁时,悄悄放进心里的人。

    李月眉方才那声“神童”,隔着四年光阴落进耳中,将许多已经褪色的事重新翻了出来。

    沈云翘自幼读书便快,旁的孩子背一整日仍旧磕磕绊绊的文章,她听上两遍便能记住,八岁时随口替村中一位老人算清三年账目,传到镇上,恰好被开馆授课的秋师听见。

    秋师亲自来了趟槐树村,当场考了她几篇文章,又看过她写的字,第二日便让沈母将孩子送来,连入门所需的六礼束脩也一并免了。

    沈家拿不出好东西,父亲蒸了一篮白面馒头,母亲上山打来两只野兔,局促地送去秋家。秋师收下了那篮馒头,野兔又让沈云翘拎了回去,只说孩子正在长身体,留着炖汤吃。

    那时的沈云翘真心敬爱这位恩师。

    秋颜是秋师的独子,比她小一岁,两人从小在同一个院子里长大。沈云翘伏案读书,他便坐在窗下替母亲抄家中的账目,天气热了给她送一碗井水湃过的绿豆汤,天气冷了又替她把手炉里的炭换好。

    年少时的情意藏得浅,他在廊下朝她一笑,她回去后便能趴在被窝里傻乐半宿。

    李月眉同样拜在秋师门下,只比沈云翘晚来一年。她读书天分寻常,胜在家里银子多,逢年过节送来的礼物能堆满秋家半间库房,秋师教她也算尽心,单独讲过数次文章,碰上考试,依旧回回被沈云翘压在下面。

    四年前,沈云翘考中童生,一时风头正盛,人人都说她下一场必能取中秀才,李月眉便是在那个时候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勾着秋颜,俩人有了苟且私情。

    少年女男背着师长情意绵绵,起初总以为藏得严密,时日一长,胆子越发大,连私会都选在秋家后院。

    沈云翘每日忙着温书,对秋颜送来的茶水糕点毫无疑心,也从未想过那个见她伏案太久便会过来揉揉肩膀的少年,已经趁她读书之时,同另一个女子在仅隔一堵墙的厢房里私定终身。

    当年那场案子闹得极大。

    李月眉一篇原本平平无奇的文章,经过考院主簿几番夸赞,竟成了足以夺魁的佳作,随后又有人从沈云翘的书箱里搜出同样的文章,连修改时留下的墨迹都一模一样。秋颜亲口作证,声称曾见沈云翘私自翻看李月眉的书稿。

    一个才学出众、早已考中童生的人,费尽心机偷取手下败将的文章,传出去堪称滑天下之大稽。

    沈云翘当堂写下数篇策论自证,考院收了李家的银钱,文章好坏自然不在她们眼里,几名考官一口咬定她品行不端,预备摘去她的童生资格。

    秋师在考院外守了两日,托遍故旧,又拿自己十余年的清名作保,最终替她保下功名,只落了个三年不得参加秀才考试的责罚。

    沈云翘那时仍旧心存感激,以为秋颜年少胆怯,受了李家威逼才会作伪证,甚至担心他因此内疚,私下宽慰过他许多次。

    李月眉很快又设了第二个局。

    那日秋颜哭着来寻她,眼睛肿得厉害,说李月眉拿他们从小来往的书信威胁自己,若是书信流传出去,他的名声便毁了。

    沈云翘满心都是怎样替他解决麻烦,他递来一杯热茶,她接过便喝,入口时只觉得味道微苦,还问他是不是错把药材当成茶叶煮了。

    再睁眼时,她衣衫凌乱地躺在秋颜床上,院里挤满闻讯赶来的邻里与李家奴仆,秋颜缩在床角,抱着被褥哭得喘不上气,手臂与肩头留着大片暧昧红痕。

    李月眉冲上来便要打她,嘴里骂着畜生、禽兽,骂她见色起意,趁秋家无人奸污良家男子。

    她确定自己没碰秋颜。

    可一张张鄙夷的脸挤在房门外,唾骂声钻进耳朵,药力尚未散尽的沈云翘撑着床沿坐起来,先看见秋颜躲闪的目光,又看见站在人群最外面的秋师。

    她只说了一句话。

    “老师,学生没有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