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的盲人房东 > 7. 刁难
    服务行业遇到的大部分客人都只是短暂交集,理发快一点的半个多小时,慢一点的几个小时,中间聊了什么也没人去考究真实性,客人愿意说,理发师就听着捧场,付钱之后这场交易就结束。

    年轻的客人比较好相处,要求清晰明了,就算剪不出理想中的发型,也只是默默在心里避雷这家店,最多回家发个社交软件。

    夏初也愿意给年轻人做头发,看着她们带来的网图,仔细解释哪些细节是技术达不到的,哪些细节还能根据脸型微调,沟通起来很轻松,动手之前做好预期管理,双方都不会太失望。

    她最害怕的就是斤斤计较的中年人,尤其是带大儿子的妈妈,倒不是性别歧视,但是真的暴雷概率会高很多,给孩子剪头短了一寸都不行,给自己漂发多收一百块要讲价,不办卡也要强硬要求享受折扣,洗头的时候轻了不行重了也不行,甚至还要先检查她的指甲,说怕刮伤自己的头皮。

    夏初被一个中年顾客拉着手,摊开十指在灯光下检查指甲长度的时候,心里都已经要开始骂人了,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在嘴角撑起服务性的微小弧度。

    收银台前的白菁菁也无能为力,只能默默在背后做了个加油的手势,鼓励她坚持住。

    这人一进店里她就看出来不好说话,但是客人进来了,就没有赶客的道理,而且夏初先迎上去了,她也不好再去帮忙。

    大家都是出来打工的,很多事情都要自己去承担。

    没办法,服务行业就是这样,形形色色的人都会遇见,夏初只能耐着性子解释:“我们不会用指甲抠你头皮的,洗头的时候主要是用指腹,以按摩放松为主,按摩的力度可以根据你的感受再调整,你随时反馈,我随时就调整,如果不适应,我们也可以取消按摩这个环节。”

    “行吧,那你可轻点,我的头皮很敏感的,就是老被你们这些人忽悠着染头发,都被你们店里的劣质药水搞出来的。”

    大姐顺手摘了腕上的手表,放进包包后搁在旁边的开放收纳柜里,她还带了个六七岁的孩子,叮嘱让小孩别乱跑,乖乖在外面等她,然后才跟着夏初进了洗头间。

    水温要不停调整,发际线觉得刚好的温度冲到后面就说凉了,护发素要多上几泵,按摩要多按一会儿,冲水也要多冲几遍,要保证头皮上完全没有残留……

    夏初已经能预料到剪头的时候她还有多少要求,心里认命地叹了一口气,遵从她的每一条要求,慢慢做。

    这种人是讲不通道理的,她心里有一套完备的逻辑链条,根本无懈可击,只能顺着她,求着赶紧把人送走。

    “你不许推销,我不办卡不烫染,就只剪短,把下面这些分叉的都修掉。”

    “吹风机不要这么高温度,会把我的头皮烫坏的。”

    “你吹头发的时候不要对着我的脸呀,我是敏感肌,被热风一吹会加重的。”

    “梳头的时候也轻一点,都打结了,你一梳不就都断了吗?”

    夏初觉得自己就是一把剪刀的化身,听着她的指令动作,她让剪哪里就剪哪里,让剪多少就剪多少。

    剪到最后她的眉毛都耷拉下来了,连假笑的力气都没有,大姐还犟着非要打折,幸好白菁菁坚持原则,跟她说价格都是老板定下来的,她俩打工的没权利给折扣,而且店里的价目表都是贴在收银台背后墙上的,公开透明,就算想投诉也没道理,大姐这才不情不愿地扫了三十八块钱过去。

    等她带着孩子走远,夏初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说:“不行了,我的精力都被吸干了,今天做不了别的客人了。”

    白菁菁笑她:“这才哪到哪,一个洗剪吹,今天的饭钱都不够,打起精神来啊。”

    “姐,你又不是没看到,她还说我们洗发水和护发素不行,嫌不行你就自己带啊。”

    这人是个生面孔,应该不是社区里的居民,这种性格估计就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到处祸害,这种人怎么会自己带洗护用品。

    白菁菁反问她:“她要是真带来,存咱们店里,然后隔几天来一次,你受得了啊?”

    夏初双手一摊,屁股就从椅子上滑下去:“别别别,别再来了,随便她说吧,她说的对,咱们店里用的就是不行,我承认。”

    夏初这辈子都不想给她洗第二次了,别说护发素不行,就算她说吹风机是方的,夏初都能点头。

    从踏入这行开始,就避不开这种顾客,白菁菁还遇到过更过分的,好在店里都有同行,可以毫无防备地相互吐槽,在背后骂骂也就过去了,等下一个客人进门,还是得高高兴兴地喊欢迎光临。

    “在理发店上班,这种事情难免的,你别往心里去,她说啥就是啥,赶紧送走了就行。”

    道理夏初也明白,就是心里好憋屈啊,她委屈巴巴地瘫成一张肉饼,好像在跟姐姐撒娇:“还是好气啊,好像被喂了一口屎啊,就梗在我的胸口,都要气出结节了。”

    “你吃过啊?”

    “没有,”夏初被逗笑了,又说:“姐,这是比喻,你听不出来啊?”

    白菁菁就是逗她,也跟着笑,顺手把台面上的护手霜递给她,让她多擦点,又说:“看在你受委屈的份上,等会儿姐给你物色一个大客户,让你做,赚了钱晚上去吃顿好的。”

    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下午的时候夏初也如愿做了一个拉直,很好说话的女孩子,头发有点自然卷,所以定期来做拉直,流程什么的都很熟悉,坐下就是玩手机,也不提什么多余的要求。

    夏初被折磨的心情好不容易开朗起来,晚饭的时候还点了两杯奶茶,请白菁菁喝一杯。

    可是外卖刚放下,吸管都还没来得及插进去,挑剔大姐又回来了,背着中午的包,手里牵着孩子,刚剪短的头发已经被吹乱,紧巴巴地贴在头皮上,她进门直接把包往收银台上一扔,就开始吵吵:“我下午在你们这儿丢了块表,我那块表好几千块钱,肯定是你们趁我洗头的时候偷了,赶紧给我交出来,否则我就报警了。”

    夏初和白菁菁在内间休息室正准备吃饭,听她这么一喊,放下筷子赶紧出来看情况。

    问了两句才明白,大姐洗头之前摘下来的那块表,回家就发现不见了,到处找都找不见,想着肯定是丢在店里了,说不定就是被店里人偷了,所以才这么气冲冲地找上门来。

    白菁菁赶紧过去安抚她,从饮水机里接了杯温水递过去,问她:“姐,先别生气,先喝口水,你跟我们说说是块啥样的表,我们帮着找找。”

    平时丢三落四的人不少,手机身份证外套店里都捡到过,通常就是收好等客人回来取,有联系方式的打电话通知一下,可是一整个下午,白菁菁真没注意到店里有手表。

    夏初也赶紧在后面找,洗头的小隔间外面有个分隔收纳柜,客人的包会放在里面,但是不上锁,她把每个柜子都翻了一遍,又从洗头床检查到理发椅,一路的桌子台面、地上的角落全都仔仔细细地找过来,哪怕她也完全没印象店里有手表,但是客人这么说了,她们就得认真找。

    白菁菁那边刚把人安抚坐下,回身来和夏初汇合,用眼神问她怎么回事,夏初皱着眉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跟她说:“洗头之前她摘下放包里了,然后连着包一起塞柜子里,之后我就没见过那块表,一直到走都没见她拿出来过。”

    “莫不是在外面丢了,来讹咱们?”

    “有可能哦。”

    要是丢东西还好说,要是打定主意想来讹人,就麻烦了,白菁菁想了想,还是摸出手机先给王艺发了条消息。毕竟店里出的事,要是她俩应付不来,还是得老板出面。

    “你再认真找找,我去会会她。”

    大姐看见夏初埋头在墙缝里找,还在那边念叨:“我那可是名牌表,表盘都是镶钻的,在你们店里剪个头发的功夫就不见了,肯定是丢在你们这里。”

    “姐,我们这儿正帮着找呢,你也好好想想呗,在我们这儿剪完头又去哪儿了?最后一次看见那块表是啥时候?会不会是丢在别的地方了?”

    “你啥意思?觉得我来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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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啊?怕不就是你偷了吧?”

    “姐,没证据的话咱们可不能说,我都没见过你那块表。”

    “那给我剪头发的那个呢,肯定就是她,她拿着吹风机在我旁边打转,肯定就是想偷我的表,我的包就放柜子里,或者就是你,她负责分散我的注意力,你就偷东西。”

    夏初听得气不打一处来,她正趴在地上看床缝,完全没见到什么手表,还要被这么污蔑,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姐,我给你剪头发,全程都站在你旁边,眼睛都没离开过你头上,拿吹风机也是两只手拿着,还能长出第三只手来吗?她全程坐在收银台后面,都没挪过位置,还能凭空偷东西吗?”

    “那我不管,拿不出来你们就赔钱吧,九千八,我当年买表的收据还在。”

    简直是狮子大开口,且不说那块表不知道到底丢在哪里,都没人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名牌,竟然开口就要九千八,白菁菁都站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夏初靠在椅子上认真回忆,把这个大姐从进店到离开的每一句话都回想了一遍,试图从其中找到跟手表相关的蛛丝马迹,最后视线落在那个没法安静坐下五分钟的小男孩身上,然后压低声音跟白菁菁说:“进洗头间之前,我确定她把手表摘下来放包里了,后来一直没戴过。”

    “对啊,我也看到了。”

    “但是剪头发的时候,那小孩好像一直在旁边玩,拿了咱们的梳子,好像还围着他妈妈的包,掏里面的东西。”

    这么一说,白菁菁也想起来:“他还想要手机看动画片来着,他妈不给,然后他又去翻包。”

    “是不是被他翻掉出来了?”

    “不对,后来他好像一直拿着什么东西,在椅子上滚来滚去,我那时候还以为是玩具车,现在想想,是不是那块表啊?”

    好像是块腕表,不是表带的款式,像是半开口的手镯,夏初剪头发的时候余光扫到旁边,小男孩握着个轮子样的东西,趴在座椅上模仿小车的前后滚动,嘴里还不停地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她还以为是玩具车,加上一心都在应付他妈,当时就没多想,现在认真回想,那个轮子样的东西好像的确是金属材质。

    白菁菁只恨自己没盯着那小孩,这会儿拼命头脑风暴,也想不起来手表后来被丢到哪里。

    “要不我去问问那小孩?”

    “不行,就算他承认当时拿出来了,也没办法证明没丢在店里,而且他后来好像真的没碰过她妈的包,也就是说根本没放回去。”

    “那还能丢在哪儿?垃圾桶你翻了吗?”

    “翻了,没有,我再想想,我再想想。”

    夏初皱着眉,把下午的事情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不断回放,巴不得一帧一帧去找手表的影子,白菁菁帮不上她,只能假装作出翻箱倒柜的模样,敷衍那个大姐。

    夏初盯着理发椅旁边的凳子,木质的骨架做了软包,估计已经买了很多年了,表面软包的皮质已经打皱,边角处还掉了一块,裸露出直角形状的转角,转角上还有颗螺丝。

    螺丝!

    她想起来了,快剪完头发的时候,她好像听见类似金属碰撞的声音,她还下意识低头捡查自己围裙兜里的剪刀,确认剪刀没有掉地上才接着收尾。

    现在回想起来,可能就是金属表盘磕在螺丝上的声音。

    她转头看了大姐一眼,又想到她进店之后的状态。

    正常人要是真的丢了东西,有心来找,肯定是慌张着急的才对,怎么也要先描述一下手表的颜色款式吧,哪有一进来就咬死是丢在店里,自己在洗发间找的时候,她也完全没有跟着过来看看的想法,像是就笃定了这块表肯定找不回来。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她自己知道手表丢在哪里,至少知道这块表肯定找不回来。

    夏初把整件事情梳理了一遍,越发坚信这就是事实,只不过她没有证据,要是就这么跟大姐对峙,最后还是会被她泼脏水。

    她沉下心想了想,最后掏出手机把来龙去脉发给了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