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茂林知道母女俩饭量都不小,一咬牙,把韭菜饺子做了一半。
爱做饭的人,总不吝啬在这上面花时间。
这一半韭菜饺子,他蒸了一部分、煮了一部分、煎了一部分。别看只是一个早餐,连佐饺子的酱料都玩出了不少花样。
不出意料,一家三口都吃撑了。
正瘫在椅子上消食,隔壁邻居来了,脸上带着不好意思,支支吾吾地想求一些韭菜苗。
长溪村的人大多沾亲带故,这位跟裴玉芬祖上是一个太奶奶,在族里排行第六,裴野要叫一声六姨的裴玉琴。
裴玉琴其实经常闻到从裴玉芬家里传出的香气,只是这两天格外不同。
那韭菜香不算多浓郁霸道,偏偏勾人得很。
如果是肉什么的,裴玉琴也就作罢,她知道阿野做了手术,哪会跟一个病人还是小辈抢食吃?韭菜则没那么要紧。
裴玉芬作为长溪村的村长,很关注村里的发展,经常往村里引进一些良种。
裴玉琴才壮着胆子过来求。
裴玉芬果然没有一口拒绝,抬头望向裴野。
裴野点头,笑道:“六姨,韭菜种在后院,你跟我来。”
一行人穿过客厅走到屋后。
本来有些拘谨的裴玉琴,一眼注意到岸边的桃花树,眼睛都直了。
裴野眸光闪了闪,指着树下:“六姨你看,这就是我家今年新种的韭菜,你喜欢,就拔两把回去。”
裴玉琴哪里还顾得上韭菜?她仰着头,目光直勾勾的,喃喃地说:“阿野,你家桃花开得可真好,这树真壮硕,花瓣饱满鲜艳,今年结的果子肯定又大又甜……”
她看得都痴了。
裴野不由得瞥向她妈,记得她妈昨天在后院待了许久,难道也曾这样?
然而裴玉芬神色平静,似乎并未被桃花树充盈的能量影响到,注意到裴野的眼神,淡淡解释:“你六姨包了一片果林,研究入迷,是这样的。”
闻言裴玉琴终于回神,眼睛还是舍不得移开:“是啊阿野,你家这树长得可真好,我种了8年桃李,没有一株品相像你家这么好的,太难得了……”
裴野都有些呆,记得六姨是一个温柔沉默的人,这种性格在长溪村还挺另类的,她还是头一次听她这么夸。
等终于止住溢美之词,已经是5分钟后。
“不过——”裴玉琴皱着眉,有些为难,“这桃花开的太密了,想要桃子长得好,还是得狠心打落一些。”
裴野眼睛一下子瞪圆,她是知道植物要疏花蔬果的,但……裴野心疼地看着一树烂漫的桃花,挣扎道:“我觉得这桃树能供足营养,打掉也太可惜。”
裴玉琴摇摇头:“阿野,如果是观赏桃花,你想让它怎么长就怎么长,但想让它结果,我记得你家这桃树一直以来结的桃子都很苦涩,之前还病歪歪的,虽然不知道怎么突然就长好了,可底子必然很差,舍不得疏花,结出一树又小又涩的酸桃子,就太可惜了。”
裴野沉默了,有池底那扇门,她相信她可以把桃树养好,但六姨有句话提醒了她。
桃树的转变太大了,若再结满满一树又大又甜的桃子,太过显眼。
于是裴野道:“六姨,你有经验,我听你的,不过先等等。”
她跑回家里,找出一把大黑伞,张开,伞面朝上对着桃花:“六姨,你动手吧。”
裴玉芬很有默契地拿过旁边的竹竿,递给裴玉琴。
裴玉琴愣了一下:“阿野,你这是……”
裴野灿烂一笑:“我觉得这桃花结得好,就这么打落实在可惜,收起来,不管是做成鲜花饼,还是泡入酒中,都不错。”
“好、好吧。”
因为这话,裴玉琴动起手来颇为谨慎,她在自家的果园做惯了,一刻钟就能解决的事,愣是拖了半个多小时,打落下来的桃花瓣在黑伞里堆了手指长的一叠,清甜的香气扑鼻而来。
裴玉琴咽了下口水,忽然就理解了裴野的珍惜。
她恋恋不舍地带着韭菜苗走了。
陈茂林看着桃花瓣,兴致勃勃:“鲜花饼啊,话说我以前还没做过,我去网上翻一下教程。”
裴野赶紧提醒:“爸,那你先拿别的花练下手,可别霍霍我的。”
陈茂林翻了个白眼,可一看那黑伞里形状完美的桃花,竟然觉得她说的有道理:“知道了。”
裴野拧开水龙头,就着黑伞清洗掉了桃花瓣上的浮灰,把它晒在屋前,时不时抖两下,翻个面。
现在太阳不大,但桃花瓣轻薄,没一会就干了。
裴野将桃花瓣一分为二,一半交给她爸做鲜花饼,一半带回楼上。
打开酒坛盖子,将花瓣少量多次地搅进琥珀色如蜜一般的酒液中。
裴野只听别人说过酿酒的过程,自己没实践过,但异世界的东西本就不能以现实来衡量,所以她遵循直觉,大胆尝试。
反正没毒。
酒坛是10斤装的,不算小,可花瓣更多,塞进里面,难免拘束,褶皱着、蜷缩着,但深深浅浅的粉色被琥珀色冰封起来,竟然出奇的好看。
裴野正欲盖上盖子,想了想,又裁了一截油纸密封,然后塞进床底下。
另一边,陈茂林将鲜花饼的做法记下来,去了隔壁。
裴玉琴已经将韭菜移栽好了,听闻来意,直接带他去了果园,回来路上,陈茂林想起家里的排骨已经吃完了,脚步一转,去了村口的肉摊。
他今天来的晚,摊子上的肉已经卖的差不多了。
陈茂林挑挑拣拣买了一些,付了钱正要走,摊主叫住他,对他眨眨眼。
陈茂林一时没反应过来。
摊主咳嗽两声,明示:“老陈啊,今天的腰子我还给你留着呢。”
陈茂林恍然。
他这人脸皮厚,虽然是外面嫁进来,但不像一些男的有什么多余的自尊心,补肾,那是补得光明正大。
其实他媳妇需求不算旺盛,可陈茂林人缘好,跟村里人交流,深觉自己不能被一些本村人比下去。
次数可以少,质量不能低。
他没有长溪村人先天的身体优势,可不只能后天来补,深谙以形补形的道理,是猪肉铺这方面的大户。
久而久之,摊主就会自发的给他留了。
按理陈茂林该毫不犹豫地掏钱,可一想昨晚的快乐,他就觉得这腰子比韭菜差太多了,还贵,实在不划算。
而且闺女辞职了,以后还不知道会怎样,确实该省省。
于是陈茂林摆摆手:“不要了,以后都不要了,这玩意还没我家韭菜有用。”
都准备把腰子递给他的老板愣住了。
韭菜?
*
腰子没卖出去,只得自己带回来吃的摊主收了摊子,满脸恍惚都往后屋走。
她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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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李一河正在院子里洗菜,看到腰子腿一软,有些紧张地问:“咋带回来了,没卖给茂林?”
摊主裴玉海把刚刚的事说了,不解:“你说啥韭菜能比腰子更好?别是老陈年纪上来了,不中用,故意这么说吧。”
又吐槽:“当初就劝玉芬别找外头的男人,她不仅找了,还不是附近村的。现在好了,不中用了,年纪轻轻就叫她守活寡。”
李一河心想他媳妇是真在乎这个,吞吞口水,腿更软了:“不至于吧,茂林不是脸皮薄的人,你这分明是对他有偏见。”
“哪有偏见?我承认老陈这人心灵手巧会做饭,人品也不差,但他跟玉芬就是不配,他不行,玉芬比我强多了,可咱俩三儿女,他就让玉芬生了一个,阿野个头小,身体差,就是叫他拖累的。”
李一河觉得她越说越不像话了,赶紧道:“哪有你这样当人姨妈的?阿野成绩好,考上好大学,找了个好工作,一年能赚几十万呢,人家一个,咱家三个捆一块都比不上。”
“那不是继承了玉芬的聪明才智吗?”
李一河:“……”
虽然他也是长溪村的人,但他实在不能理解这些姓裴的对村长的狂热崇拜和盲目拥护,简直让人怀疑被下了蛊。
长溪村的习俗在很多人看来就是封建糟粕。
不同于一些宗族势力早就没影的村子,他们村村长亦是族长,很有号召力。
说话非常管用,比法律都好使。
而族长一位也不是世袭,是同辈竞争。
倒不是干仗,也不是比拼财富,而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族长自年少时就表现出非同一般的领导力,让人信服,哪怕他不是最强壮的那个。
族长定裴姓定字辈。
外面说长溪村是赘婿村,还真不全是,只有姓裴的才会招赘,家中大事也无一例外是姓裴的做主。
等生下孩子,把孩子抱给族长看,如果族长认可,那么这个孩子可以姓裴,反之就是跟父亲姓。
年少时,姓裴的也会更喜欢跟姓裴的玩在一起,几年下来就能确认下一任族长人选,被现任族长带在身边教导。
两任族长之间不一定是亲母女。
非裴姓很难理解这种传承,裴姓自己却很认可,也很信服下一任族长。
不过下一任族长确实都很出色,她有可能是最强壮的,也可能是最聪明的。
毫无疑问,这一辈裴玉海是最强壮的,她有一米九,膀大腰圆,很多男的跟她一比,就跟小鸡仔似的,所以顺顺利利继承了杀猪摊子。
而裴玉芬则是最聪明的,她成为了族长。
当初定下时,李一河还以为自家媳妇会和她干仗,没想到她比谁都认可。
“你说,老陈说的那个韭菜真有那么好吗?”
李一河没想到好不容易绕走的话题又绕了回来,看着媳妇脸上的期待,他心头发苦。
别人都说陈茂林脸皮厚,甭管别人怎么看笑话,该补还是补。
其实他家也不遑多让,他媳妇那个需求真的让他招架不住,哪怕他其实是村里第一强壮的男人,要知道他虽然没有一米九,但也有一米八八呀,没辜负继承自他妈的血脉。
至于为什么没有姓裴,李一河怀疑是上一任族长重女轻男,给他穿小鞋了。
“好好,吃完饭就去问。”
李一河说完抓着腰子就去洗了,不就是补肾吗?他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