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把张曲见问住了,她默默垂下眼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安泽又道:“我原本以为在你的眼里,会生老病死的凡人,都是蝼蚁。可这段时间的接触,我感觉你根本不是这样的。其实你是会在乎的,对吗?”
张曲见轻声道:“蝼蚁,其他人,你,我,又有什么分别?都活在天道秩序当中,走已经注定好的轨迹。”
“可如果像你说的,什么都是注定的,那还要努力做什么?你为什么还要拼死救我?”
张曲见看向他,淡淡道:“因为你还不明白,这就是天道既定的轨迹。”
安泽被她这句话噎得语塞,想了想,又道:“那先不说我们。你说端木柔嘉,她身上附有龙气,也就是说她有朝一日会走上她母亲同样的位置。既然这样,既然这都是注定的,那她为什么不等待命运降临,还要强撑着孱弱的身体在国安打拼?”
张曲见依旧淡淡道:“可她愿意做这些事,这就是她命数的一部分。不是只有最后的结果才叫命,整个过程,也都是命啊。”
“不是,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安泽好好想了想,又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我是想说,每个人为之努力,为之拼命的事,都应该是出自本心的,而不是全都依赖于天道。”
张曲见有些不懂,语气带着不解道:“可一个人萌生的本心,也是命数的一部分。”
安泽沉默了片刻,又道:“如果有一个人在我的面前遇到了危险,我有能力救他,我也想救他,那我就会去救,这就是我的本心。”
张曲见面无表情地泼冷水道:“如果那个人注定要死了,你就算救了,转眼也会以另一种方式重新遇险死去。”
“可就算你告诉我了,可我当下还是会选择去救,我还是会想要试一试,这就是本心。因为我做这件事,本来就不是冲着一定要有个好结果去的,只是因为我想,我认为是对的。”
张曲见又道:“你认为是对的,就一定是对的吗?”
“那天道就一定是对的吗?”
“你……”张曲见蹙起了眉,心绪牵动了伤势,低声咳嗽了两声。
安泽闭上了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和下了声音问道:“没事吧?是不是我说话重了,生气了?”
“没有。”
安泽叹了口气,弯腰将她从沙发上公主抱了起来:“我送你回房休息。”
张曲见安安静静被他抱着,一直到房门口,轻声开口道:“其实那些问题,我没怎么想过。”
安泽停住了脚步:“哪些?”
张曲见又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你说的,本心。我从入宵璇阁起就是修炼,任务,修炼。对我来说,做师父让我做的事就是本心,没有别的。”
她微微蹙起了眉,眼睛里一汪无波的清泉好像被搅动出了层层涟漪,她的神情也变得有些暗淡。
看着她的模样,安泽心里莫名觉得有些难受,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轻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想乱你的道心,更不想看到你不高兴。”
安泽见她缄默无言,就走进房间将她放在床上,随后准备离开让她好好休息。
他走到房间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轻声道:“有时候我能感受到你的本心,很美好。”
张曲见微微一怔,什么都没说。
转眼到了周一工作日,安泽又陪着张曲见休息了一天,让蒋一帆告诉项目组里的人她发烧了,请一天病假。这一天张曲见大多数时间在休息,醒着的时候两个人就安安静静待着,没说几句话。
等到周二,安泽看张曲见状态好多了,只是好像把需要上班这件事忘了,就提醒了她一下,于是她很爽快地决定带他去上班。
张曲见直接带着他去了大办公室,蒋一帆看到他们来了赶紧迎了上来。他见张曲见虽然脸色还是不太好,但状态比那天吐了血几近晕倒已经好多了,松了口气,道:“那天谢谢你救了安泽也救了我。”
安泽故意道:“其实那女鬼是冲着我来的,如果不管我,你本来根本没有危险。”
蒋一帆皱紧了眉头:“你说什么呢?我当然得救你啊!”
安泽看向张曲见道:“因为我们是朋友。”
张曲见轻轻道:“我没有朋友。”
蒋一帆拍了拍安泽:“赶紧进去吧。她身体还没恢复好吧?赶紧让人进去坐着啊。”
安泽轻轻扶着张曲见道:“进去坐下吧。”
张曲见走进去,项目负责人杨凡上来关心道:“听一帆说你病了?现在怎么样了?”
张曲见茫然看向安泽,后者替她回答道:“烧已经退了,就是身体还有点虚弱,还需要恢复两天。”
王沐柠闻言直接将手心贴在张曲见的额头试温度,张曲见身体一僵,但愣在原地没动。
王沐柠温柔说道:“烧确实已经退了。妹妹,你一个人在这边不容易,尤其是生病的时候。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明天给你做一点带过来?”
张曲见微微低下头,小声道:“不用麻烦了。”
蒋一帆在安泽耳边低声笑道:“王姐居然喊她妹妹。”
安泽撞了撞他,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王沐柠又问道:“那天医院给你开的药你都吃了没?是不是没好好吃药,所以才发烧了?”
张曲见小声道:“我忘记了。”
王沐柠语气关切地责怪道:“吃药怎么能忘呢?你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我等会儿陪你再去一趟医院吧。”
“我挺好的。”
安泽听出了她语气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细微哽咽,转头看向她,竟然见她眼眶竟然有些微微发红。
王沐柠看着她的神态更加心疼,轻轻抚着她的发顶道:“妹妹,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千万别客气,就把我当成姐姐。”
安泽走到她身边轻轻笑道:“你刚才还说,你没有朋友。”
王沐柠闻言也笑了:“你要是愿意,等你身体好了,改天我们可以约着逛街啊。”
张曲见罕见地眼神里有些无措,过了片刻,她还是轻轻道:“嗯。”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众人闻言转头看向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端木柔嘉和宋允真站在门口。
蒋一帆兴奋道:“允真,好久不见!”
他说完才发现气氛不对,大办公室内变得鸦雀无声,除了张曲见外,其余人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些紧张不安,他就也闭上了嘴。
安泽也察觉到了不对,轻声问蒋一帆道:“这是怎么了?”
蒋一帆小声回道:“现在大家都知道三公主是国安的,就问你,如果国安的人上门找你,你紧不紧张?”
宋允真不合时宜地笑了,对端木柔嘉道:“以后这儿你还是少来,大家不欢迎你了。”
端木柔嘉瞥了宋允真一眼,随后对着众人温柔地笑了笑:“大家别紧张,我过来不是公事,是有私事来找我们张顾问的。”
张曲见已经明白了她来找她是为了什么,站起身走到端木柔嘉身边道:“我们换个地方说吧。”
杨凡忽然问道:“端木小姐,案子现在什么情况可以透露一下吗?毕竟都在公司,大家什么都不知道,就人心惶惶的。”
端木柔嘉依旧带着柔和的笑意道:“我已经把具体情况告诉二姐了,到时候她会在群里发公告。你们放心,这样的事情,我绝不会允许再发生第二起。”
听她这么笃定的保证,大家闻言都松了一口气。
张曲见跟着端木柔嘉到了旁边的小会议室,安泽也一起跟了过去。
走在最后的宋允真一关上门就笑道:“小公主啊,你还真有当领导的天赋,就会到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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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饼。我问你,你凭什么能不允许发生第二起?”
端木柔嘉抬手敲了敲宋允真的脑门,又转身看向张曲见,笑着问道:“还会有第二起吗?”
张曲见淡淡道:“不会,我已经解决了。”
安泽问道:“学姐,那你准备怎么对外解释这件事?”
端木柔嘉轻声道:“误接触了有毒物质,源头已被控制,危机解除了。”
“这样……”
“所以……”端木柔嘉眼神里的笑意忽然褪去,安泽能感觉到隐隐的压迫感。她又道,“我不希望公司里还会有一些鬼怪传言。首先公司里的人得相信这个结论,外界才能停止各样猜测。”
安泽知道是在点他,就道:“我不会乱说的,你放心。”
“还有你的那个朋友……”
“我也会让他不要乱说。”
端木柔嘉闻言微微一笑,又看向张曲见:“其实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她顿了顿,说道:“最近的两件事,我总感觉不像是毫无关联的,你怎么看?”
张曲见道:“我不了解你们那些权术手段,不好说两件事情之间的联系,但这次的事情不是偶然。那厉鬼几百年前就被镇压在了锁魂井里,井口被一块泰山巨石压着,她能跑出来,一定是有人刻意为之。”
端木柔嘉微微皱眉,道:“允真,记一下井口位置。”
宋允真闻言叹气,嘴上抱怨着她使唤人,还是走到了张曲见旁边,问了她锁魂井的具体方位。
等她记完后,端木柔嘉就道:“这件事我会查的。那就不打扰了,我先走了。”
“你等一下。”张曲见喊住她,走上前拿出了一个白瓷瓶交到了她的手里,道,“你要身体不适又不能倒下时,可以服一颗药,能让你暂时维持住身体状况。但这药只有这一瓶,且极难炼制,所以你要省着点用。”
端木柔嘉一愣,低头看向手中的药瓶。
安泽见她要把这整瓶药送给端木柔嘉,一下子就明白了明明药还很多,她为什么就不愿意多吃一颗。他走到张曲见身边,刻意用不轻不重的声音说道:“这就是你自己受了伤也舍不得吃药的理由?为了多省一颗药给她?”
端木柔嘉把安泽的话都听在耳朵里,对张曲见道了声谢就带着宋允真先出了门。出门后她并没有走,等安泽出来悄悄拦住了他。
她把白瓷瓶放到了安泽的手里,道:“我倒走了一半的药,让允真帮我收起来了。还有一半,还给她。”
安泽握紧手中的白瓷瓶:“你这是……”
端木柔嘉笑道:“好啦,回去吧。”
安泽笑着把白瓷瓶收了起来:“谢谢学姐。”
安泽揣着药小跑回了办公室,见大家都围着张曲见,问她端木柔嘉都和她说了些什么,安泽就过去替她解围道:“曲见可是很厉害的道学传人,可能柔嘉学姐是听总经理提起的,就闹着玩想要曲见帮她算命来着。”
张曲见有些不满地看了安泽一眼。
王沐柠一听也好奇了,把自己的手伸到了张曲见面前:“妹妹你还会算命啊?看手相还是看什么?你能帮姐看看吗?我想知道我的婚姻事业都怎么样?”
张曲见犹豫了片刻,还是拉起了她的手来看。看着看着,她忽然蹙起了眉头,又抬头盯着王沐柠的脸仔细看。
王沐柠也被她的忽然严肃吓到了,忐忑不安地问道:“怎么这副表情?我的命很糟糕吗?”
张曲见立刻垂下了眼眸再次盯着她的手心,又问道:“你的生日能告诉我吗?”
“这个……”王沐柠拿起手机打出生辰信息,挡住了要凑过来看的男同事道,“去去去,看女生的年龄是很不礼貌的。”
张曲见拿过手机看她的生日,她盯着那行数字,握着手机的手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