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思量(破镜重圆) > 16. 旧疾复发
    成熙帝一面安抚齐危,一面将汤药灌入齐危口中。

    “阿兄……”

    汤药一半入喉,一半又洒了出来。

    丹朱只得又端上来一碗汤药。

    一碗复一碗。

    苍白的手指陷入柔软的丝绸,在成熙帝的手臂上留下一道道血红的划痕。

    “哥…哥哥……”

    “是哥哥,哥哥在。”

    先帝有五女十六子,齐危排在最末,是先帝老年得子,受宠非常。

    太妃生下五公主后,宫中多年未有孩子出生。因此,连带着所有的皇子公主,都对这个意料之外的幼弟十分宠爱。

    都说齐危是福星降世。

    那一年,齐国北境连吃了三场败仗,朝中人心惶惶。

    谁知齐危落地当晚,便有八百里加急的捷报从边关传回。

    十皇子妃多年未孕,只是满月宴进宫道贺时抱了一下齐危,谁成想回去便有了喜事。

    京都更是久旱逢甘霖,百姓们无不欢呼雀跃,都道“皇子降生,天降瑞雨”。

    就连往年常闹灾的州县在那一年都颗粒满仓。

    从前朝到后宫,甚至民间,所有人都对齐危寄予了厚望。

    太子齐珩亲自垂教,四世三公的子弟伴学伴读。

    乾元帝隔三差五便要考察其功课。齐危留宿御书房,更是常有之事。

    太子少保、靖海侯、提督军务、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林冶授其骑射。

    齐危的寝殿更是安排在东宫之内,一应吃食住行,皆有东宫亲自负责。

    出行用的东宫半副仪仗,车驾可与太子同辇,宴席坐于东宫下手第一位。

    就连节庆节礼,齐危拿的也是双份。

    东宫的下人们私下议论时,也常说:“十六殿下用的,都是太子殿下的东西。”

    就连十六殿下身边伺候的太监,也是在东宫伺候过的,只因太子说:“王监细心,拨给十六弟用,孤放心。”

    只是齐危年岁小,正是贪玩的年纪,诸位皇兄皇姐虽是疼爱齐危,却不能时常陪伴左右,除却大伴,同龄人中,齐危便与齐慎的第七子——齐翊祯,最要好。

    成熙帝齐慎,排行第九,生母卑微早逝,本是所有皇子中,最不受宠的一位。

    齐慎也想像其他兄弟姐妹那样疼爱齐危。

    只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乾元帝的其他孩子,太过优秀了。

    断案治民数术,谋略外交治军。

    优秀到,每一样,都显得他平平无奇。

    每一样,也轮不到他去教授齐危。

    他既不够优秀耀眼,引不起乾元帝的注意;也没有不学无术,让帝王与太傅头疼。

    所以当齐危和齐翊祯出双入对,结伴而行时,齐慎的心里其实是很高兴的。

    因着齐翊祯的缘故,除却太子齐珩,齐危最亲近的兄长便是齐慎了。

    二人闹矛盾,他从中调和;二人犯了事,他给他们善后。

    这两个人从前就如小霸王一般,成日在宫中招猫逗狗,不知惹了多少事非出来。

    只要不是太过分,惹得先帝责问,齐慎帮他们处理这些小尾巴时都是乐在其中的。

    “九哥,我想和小侄儿去玩。”

    “九哥,齐翊祯欺负我!”

    “九哥,这是我今天新抄的急救篇,你快看我写得好不好!”

    “九哥……”

    一声声“哥哥”将成熙帝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还抱着齐危,感受着他热得滚烫的体温。

    不管他叫的是哪一位“哥哥”,先太子也好,他也好,他只当齐危是在叫他。

    他轻轻拍着齐危的后背,一如儿时他在自己的住处玩得晚了,他哄他入睡那般,低声轻哄:“十六弟,莫怕莫怕……哥哥在……你安心睡罢……”

    随着一声又一声轻抚,齐危的身躯不再颤抖得厉害,面上青紫褪去,呼吸渐渐如常,在成熙帝的怀抱中,慢慢睡了过去。

    送奏章的太监到了畅然殿外,李大监接过奏本,进殿交给了成熙帝。

    齐危在榻上昏睡了一日,他唤了无数声“母妃”,无数声“哥哥”,以及无数声…“幼鱼”……

    成熙帝便守在他的榻前,听着齐危的呓语,批了一日的奏章。

    —

    “这个带上,这个治外伤好用。”

    “这个也带上,这个效果好。”

    “母后上次送我的那盒白玉膏呢,一起带上。”

    齐婉婉指挥着初屏与一众宫女替自己找东西,桌上琳琅满目的摆满了一些膏子。

    都是跌打损伤,除疤去痕的疗效。

    初屏一面收拾东西,一面不解的问道:“公主,咱们找这些做什么呀?裕王殿下和温宫令都病倒了,现下太医都去了裕王殿下那处,就连陛下也去了,温宫令还会缺这些么?”

    齐婉婉轻轻戳了一下初屏的脑袋,好笑道:“傻初屏,你傻不傻呀,小皇叔旧疾复发,那些宫人可会挑人下菜碟,肯定都是先紧着小皇叔那边。温宫令那边,自然是没人去的。”

    “咱们要再不去看望温宫令,只怕她这场病,有得熬了。”

    “再说了……”

    她话锋一转,绕了绕指尖的发丝,若有所思的道:

    “虽然我听七哥说,这次刺客的目标本是温宫令。可若不是我执意拉着她进围场,还不听她的劝阻多带些护卫,想来她也不会受伤。”

    “更何况,她还救了我,不管如何说,我们都应去看望温宫令。”

    初屏赞同的点点头,随后又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笑道:“咱们公主心真好。”

    齐婉婉见状,心下起了主意,凑近她,将双手背在身后,低声打趣道:

    “别光说我,我要去看望我的救命恩人。你呢?你要不要去看望一下你的小情郎兼救命恩人?”

    “什…什么!”

    初屏整张脸“唰”的一红。

    “什么情郎!公主你瞎说什么呢!”

    她双颊涨得通红,眼神飘忽,生气的同时又露出几分羞涩与扭捏。

    齐婉婉看在眼里。

    “我可没胡说,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呀。”

    她说着转身走到书案旁,随手拿起一本书,翻开后故意当着初屏的面娓娓道来。

    “第十二回,话说柳侍卫救过陈小姐,二人便私定了终身。柳侍卫答应待自己挣了军功,便要八抬大轿迎娶陈小姐,这一日……”

    “我的好公主,别念了,别念了!”

    初屏听着臊得慌,连忙上前夺过齐婉婉手里的话本子。

    这些话她怎么都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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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风嘴巴里听到过!

    齐婉婉眯眼一笑,轻轻戳了戳初屏的肩膀,揶揄她:

    “人家为了救你可是受了好重的伤,你去不去呀?”

    她歪头看了看初屏的反应。

    “你要是不去,我可就安排其他宫女去咯?我听说贵妃宫里有个宫女一直想来探望凌风呢,叫什么来着?叫……”

    叫花月!

    初屏知道一定是花月,她可不能让花月得逞!

    “我的好公主!我去!我去!你可别放贵妃宫里那个花月进来!”

    初屏顿时急了,犹如被惹恼的小猫,冲着齐婉婉一阵比划。

    齐婉婉乐得前仰后合,连连答应她。

    “好好好,我让画扇陪我去。你动作可快些,仔细让人家捷足先登啦!”

    -

    一众太医和宫人都在畅然殿的主殿候命,与偏殿的寂寥显得格格不入。

    温去寒自回来后,右腿上的肿胀一直下不去,眼下已起了高热。

    太医来看过,只开了两副药,便急着回去守着裕王。

    偌大的偏殿,只余阿绿一个人孤零零的守着药炉子,一面煎药,一面替温去寒用湿帕子擦拭身子。

    温去寒面上潮红,几缕发丝粘腻在鬓边,嘴里囫囵不清的说着胡话。

    阿绿喂过药,又用手背探了探额头:还是好烫。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再去请太医时,却听着殿外传来人声。

    她探头望去,便见着九公主领着十余名宫人正缓缓而来。

    阿绿忙出门相迎。

    “见过九公主。”

    “免礼。温宫令如何了?”

    阿绿起身。

    “回九公主的话,温宫令服了药,只是还未下热,眼下怕是不太好。”

    齐婉婉与画扇进殿。

    榻上,温去寒双颊如火,像烧红的烙铁一般,红得不正常。

    她双唇翕动,一会哭一会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胡话。

    齐婉婉见状,心有不忍。

    “本宫带了些药膏来,兴许温宫令能用上。”

    她说着朝身旁的画扇看了一眼,画扇心领神会,指挥着宫人们做起事来。

    阿绿闻言大喜,又行一礼:“多谢公主殿下!”

    齐婉婉又道:“本宫来时已去探望过十六皇叔,皇叔的病情现下已经稳住。只是温宫令高烧不下,”

    “画扇。”

    她吩咐道:“用我的牌子,去皇叔那边请太医来。”

    画扇道“是。”,正要去请太医,便听外面传来夏巍气喘吁吁的声音。

    “我来迟了!我来迟了!阿绿!温宫令如何了?可下热了?”

    他一面小跑,一面焦急的朝殿内呼唤。

    待直直入了殿内,看清里面的情形,夏巍一愣,脚下一绊,险些失态。

    他勉强稳住身形,收住那副不着调的模样,恭敬的道:

    “草民夏巍,见过九公主。”

    这个人似是上次在小皇叔府上见过,齐婉婉略微颔首,举止端庄。

    “温宫令就有劳夏医士了。”

    “自然,自然。”

    夏巍连连作揖。

    齐婉婉又嘱咐了几句。为了方便夏巍施针看诊,她随带着一行人回避,只留下阿绿并几名宫人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