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婉婉一路拉着温去寒到了马厩,命人牵了齐危那匹“照夜”和自己的“翡翠”,只点了贴身侍女初屏与侍卫凌风便要进场。
北方忽的掠过一阵旋风,带起地上的落叶打了个旋儿。
周遭的树林被吹得簌簌作响。
温去寒忽感心中漏了一拍,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了上来。
她环顾四周,但见风声过后,周围再次归于沉寂。
连一声鸟鸣都未闻。
静得太过蹊跷。
“公主,猎场凶险,还是多带些人为好。”
温去寒好意提醒,齐婉婉却不甚在意,道:“玉兔精着呢,人带多了,动静一大,它一溜烟便跑没影儿了。”
“你放心,咱们只猎玉兔,不去有黄羊、野猪的地方,同皇兄他们凑热闹。”
“再说了……”
齐婉婉凑近温去寒,神秘兮兮的道:“我还有悄悄话想与你说呢。”
悄悄话?
温去寒迟疑间,“照夜”已出了马厩,一见她,便发出一声低低的嘶啼,伸长了脖颈,亲昵的往温去寒的胳膊蹭了蹭,好似是见了多年未见的故友。
齐婉婉见状,笑道:“看来照夜很喜欢你呢。”
“我就说吧,这马很通灵性的,你快摸摸它。”
温去寒愣了愣神,心中的不安被照夜驱散了一点。
双手下意识的抚了扶马的额头。
这匹马还是从前先太子齐珩在世时,送给齐危的。
那年先太子前往西南平叛,出征前,齐危笑着说要先太子带一匹大象回来。
行军艰难,栉风沐雨,哪里能带着大象奔波,齐珩回来时,便带了一颗精美的象牙球,与这匹照夜马一同送给了齐危。
那时候照夜还是一匹半人高的小马驹,如今却已经褪去了幼时的圆润,长得鬓毛如云,每一块肌肉与骨骼都充满了力量,神采毕现。
“温宫令。”
“走罢温宫令。”
齐婉婉率先骑上了马,催促着温去寒。
温去寒回过神来,长吸一口气,翻身上马。
身后掠过一群寒鸦,发出极细微的扑棱声。
温去寒再次回望,但见鸦群已不见踪影,只余高耸入云的杉木。
心中刚被驱散的一点不安,又再次涌了上来。
临近围场,照夜忽的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
它一反常态,怎么都不肯向围场靠近。
前方不远处,齐婉婉早已带着两位宫人奔走出一段距离。
温去寒无奈,只得压下心中的不安,一扬马鞭,强行带着不情不愿的照夜追了上去。
尘土滚过,一只狐狸正伏在灌木丛中。
耳畔草木声沙沙,似乎察觉到危险靠近,狐狸身躯警觉的一震,正要逃窜,“咻”的一声,羽箭划破长空,下一秒已经射中狐狸。
侍卫跑上前,将射中的猎物提起,高声道:“穿扬!”
齐翊祯弓上的羽箭未发,他侧身回望,见齐翊轩正骑着马,立在他身后不远处,手上的弓弦还在晃动,维持着方才射箭的姿势。
他收弓,轻夹马腹,转头行进到齐翊轩身边。
“二哥好箭术。”
齐翊祯瞟了一眼对面的战利品,无非也是些狐狸、野猪,獐子等物。
看来贡鹿还在。
“七弟过誉了。”
他说着也往齐翊祯的身后望了一眼。
“我远远瞧见那只狐狸已有奔走逃跑之势,只怕再不射箭,真叫他逃之夭夭。七弟勿怪。”
“二哥此言差矣,是翊祯箭术不佳,既然猎物是二哥射中的,自然该归二哥。”
他说罢给侍卫递了个眼神。
侍卫提着狐狸正要往二皇子那边去,齐翊轩却伸手制止:“不必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缓声道:
“一只狐狸而已,我前几日听下人说,婉婉想要护领,正好拿这只狐狸去做。”
“那翊祯替婉婉谢过二哥。”
齐翊轩没再说话,一夹马腹,往围场深处而去。
望着人马离开时扬起的尘烟,齐翊祯也不甘落后,带着人从另一个方向继续寻找贡鹿的身影。
齐婉婉带着温去寒几人,很快便猎得玉兔。
围场凶险,温去寒提议最好尽早回去。
齐婉婉却不肯,路过一处湖泊时,一定要初屏和凌风就地清洗处理玉兔。
“本公主与温宫令去附近转转,看能不能再猎些狐狸和野鸭,你们二人在此守候,不得擅自离去。”
齐婉婉说罢,拉着温去寒退到湖泊上的一处高地。
她找了棵大树,躲在树干后,探出脑袋,偷偷观察下面二人的情况。
“公主,您这是?”
温去寒不明所以。
“嘘!”
齐婉婉对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转而认真的看向初屏和凌风。
她一面仔细观察着他俩,一面朝温去寒解释道:
“你不知道,他俩啊,早就互相看对眼了,就是碍于情面,谁也不肯先捅破窗户纸,我这次专程带他二人出来,就是给他们制造机会呢!”
只见初屏提着玉兔走到湖边,正要清洗时,凌风上前,从她怀里接过玉兔。
初屏紧张的望四周看了一眼,齐婉婉见状,忙拉着温去寒往后缩了缩身子。
二人先是四下张望,见周围无人,身子这才慢慢靠近。远远望去,俨然似一对在湖边幽会的小儿女。
齐婉婉攥起粉拳,放在下颚处,漂亮的眉眼因为兴奋,染上一层薄薄的水光。
本公主就知道,他们两个彼此有意!!!
她已经发现好几次了,只要凌风在,初屏就下意识往她身后躲,不敢看人。
凌风这个没眼力见的,又总是直勾勾的盯着初屏!
真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一样。
齐婉婉知道行宫里人多,凌风就是想跟初屏说话都没有机会,这才借着打猎的由头,故意给他们制造机会。
幸而凌风这个脑袋不算太笨,还知道帮忙做事。
要不是她,真不知道他们两个要怎么更近一步!
想到这里,齐婉婉便忍不住偷笑。
温去寒盯着齐婉婉兴奋盈盈的脸庞,又望向下方初屏与凌风的互动,心中明了。
“公主,会唇语?”
“我从前常同七哥出宫玩,去茶馆偷偷跟说书人学的。”
末了她似想起什么,在温去寒耳边小声叮嘱:“可别告诉旁人。”
温去寒无奈轻笑:“公主放心,微臣……一定帮公主瞒得严严实实的!”
远离京城与各种桎梏,二人之间的距离似乎拉进了不少。
齐婉婉趁热打铁:“别光说他们,说说你。”
“我?”温去寒不解。
“说说你和小皇叔是怎么回事呀,我观他待你,似乎很是不同。”
温去寒闻言,神色一滞,脸上闪过一瞬的晦暗。
“殿下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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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看在皇后娘娘与陛下的尊面上,才没有赶微臣走罢了。”
齐婉婉却不满意这说辞,若说看在父皇母后的面子上,怎么先前去的那些女官皆被赶回来呢?
若不是她有过人之处,那一定就是小皇叔倾慕于她。
这位人前端庄淑女,人后跳脱活泼,常年溜出宫游玩的九公主本能的选择了相信后者。
一定是小皇叔对人家温宫令有意!
一定!
草丛深处,十余道身影伏在浅草中,一动不动。
春日的草甸还未长高,藏身不易,他们只得压低了身子。好在今日阳光和煦,光影斑驳,只要不动,便不易被察觉。
为首之人盯着前方那道朱红色的身影,目光阴沉。
主子要那女官的命。可九公主总与她寸步不离,让人不好下手。
他朝手下打了个手势:再等等。
弓箭手缓缓搭起袖箭,箭尖随着温去寒的步伐移动。
照夜与翡翠歇够了脚,开始懒懒的绕着树干踱步。
齐婉婉往前走了几步,与温去寒拉开了距离。
就是现在。
‘准备。’
领头人伸出手指。
弓箭手会意,瞄准温去寒的后背,耐心地等待一击致命的时机。
“嘶——”
刚被齐婉婉解开缰绳的照夜忽然竖起双耳,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弓箭手手指一颤,箭头偏了半寸,袖箭一瞬间离弦而出。
温去寒闻声转头时,只见一道寒光裹挟着劲风扑面而来。
“公主小心!”
她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将齐婉婉扑倒。
短促而凌厉的袖箭擦着她的耳廓飞过,带起一缕碎发,直直钉入身后三人合抱粗的树干。
“温宫令!”齐婉婉惊叫。
“有刺客!”温去寒护住齐婉婉,朝远处的凌风高喊,“来人——”
话音未落,草丛中黑影攒动。十余个刺客见行迹暴露,干脆不再隐藏,齐刷刷亮出兵刃,朝二人逼近。
凌风和初屏从另一侧疾奔而来,却被两名刺客拦住去路,一时无法脱身。
寡不敌众,温去寒迅速做出反应,拽起齐婉婉,二女翻身上马,朝围场深处奔去。
春日的围场草木初萌,视野比秋日开阔,却也意味着无处藏身。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温去寒心中飞快地盘算着,刺客的目标想必是她,若与九公主同行,只会将公主也置于险境。
“公主,”她压低声音,急促道,“前面岔路,您继续骑马往左,绕回大营。微臣往右,引开他们。”
“不行!”齐婉婉回身抓住她的衣袖,“你一个人!”
“公主!”温去寒打断她,斩钉截铁的道,“微臣不会有事的。您快走,去找殿下!”
话音刚落,只见前方果然出现一条岔路。
温去寒不等齐婉婉再辩,猛地将她往左一推,手上巧劲勒绳减速,滚落下马,折身向右奔去。
“温宫令!”
齐婉婉的声音被抛在身后。
温去寒拼命往前跑着,衣服被低矮的灌木勾破,她干脆脱掉这身显眼的官袍丢掉。
身后的马蹄声分成了两路。
她猜对了,大多数刺客果然朝她追来。
耳后的伤口渗出血珠,顺着脖颈滑落,被春风一吹,凉意沁骨。
双腿难敌四蹄,温去寒心一沉,转身遁入了密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