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思量(破镜重圆) > 7. 教训
    一场拍卖结束,齐危不知何时已经携了美婢离开。

    赵焱心中还记着他今夜羞辱自己一事,正为没能跟他当面炫耀一番,而略感遗憾。

    一旁簇拥的纨绔见状,纷纷上前溜须拍马,直言世子英姿威武,将赵焱捧做天上月,寻常人做不得比较;又言裕王不过水中花,空有繁华,虚张声势。

    “在下倒是知道一个好地方,可为世子略微解解疲乏。”

    不知谁先起头,说要去“忘忧居”耍两把,赵焱正在兴头上,不假思索便应了下来。

    几人从黑行出来时,已近寅时末,天边翻起一道鱼肚白,带着几丝凉气,也不知是夏日清晨的凉爽,还是夺了死对头看中的宝物的快意。

    赵焱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舒畅得很!

    爽啊!爽的很!

    他抬脚,正要跨步,阴博士却在此时拿着约书追了出来。

    “世子,世子留步。您约书还没签呢!”

    冯重皱眉,朝阴博士呵斥道:“没长眼的东西!世子难道还能毁你约不成?!”

    “诶——,重弟。”

    赵焱心情愉悦,连带着对冯重的态度也亲昵了几分。

    “此处有此处的规矩,咱们既是客,照规矩办事即可。”

    他说着接过约书,也不细看,龙飞凤舞的签下了自己的大名,末了还不忘嘱咐道:“明日去本世子府上,找账房支银子。”

    “小人记下了,多谢世子爷。”

    阴博士躬身,连连赔笑称是。

    赵焱签完,将约书随手一扬,便和一群纨绔勾肩搭背,大摇大摆的往忘忧居的方向而去。

    阴博士从地上捡起约书,望着那行人离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隐秘的讥笑。

    忘忧居乃是京都最大最出名的销金窟,里面的琉璃灯彻夜不熄。

    赵焱觉得自己今日的赌运不太好,接连输了十把,这让他感到万分丢面。

    几个纨绔还在旁不停撺掇:

    “世子不过一时手气不佳罢了。”

    “依我看,下面一把怎么都该轮到世子赢了。”

    “世子,压大!这把压大一定行!总不能连着三把都是小!”

    赵焱被吵得心烦意乱,加上接连输了几把,让他急于找回场子,禁不住两句撺掇,便拿出刚刚拍到的无疾镜,颇有孤注一掷的意思:

    “压——大!”

    一局末,骰盅揭开——三点小。

    满座寂静。

    众人不免倒吸一口凉气。

    方才还信誓旦旦出馊主意的纨绔见此,纷纷觑了一眼赵焱的脸色,生怕自己被波及。

    好在赵焱此时已经赌红了眼,完全顾不上几人,只死死盯着那三枚骰子,咬牙切齿道:

    “再来!”

    “世子且慢!”

    不知谁在叫停。

    只见忘忧居的许管家堆着一脸和蔼的笑容,挤过人群,上前谄笑道:“世子爷,您好像……已经没有本钱了。”

    赵焱最在意的便是人前失了面子,见此,他大手一挥,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模样,道:“记账便是!难道本世子还会赖你区区赌资?”

    “岂敢岂敢。”

    许管家连连赔笑,弯腰递上纸笔:“那便请世子留个凭证?”

    签便签,见钱眼开,唯财是图的老匹夫!

    赵焱略有些不悦的接过纸笔。

    他心中有气,记挂着赌局,看也不看便大手一挥签了名。

    许管家收起借据,退至阴影处,悄悄朝暗处使了个眼色。

    珠帘后,有人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天光大亮,忘忧居内的狂欢却正到酣处。

    另一边,兰陵王京中别院。

    赵茂肃看着手上密密麻麻的借据与约书,双手止不住的颤抖,险些连薄纸都抓不住。

    他又惊又惧,气愤至极,却是不敢表露出来。只小心翼翼的朝坐在上首的人赔不是:

    “微臣……微臣教子无方,让殿下见笑了……”

    齐危换了件绛紫色的交领大袖袍,腰配青白玉带,上刻瑞鹤祥云暗纹,周身的气质沉静内敛,不怒自威。

    只见他不紧不慢的啜了一口茶,略有些漫不经心的道:“我说赵茂肃啊,本王知道你赵家三代单传,对赵焱是有些娇纵,可若是纵过了头……”

    他说道此处停顿了一下,饶有意味的看向赵茂肃。

    “本王只怕你兰陵王府,白发人送黑发人。”

    “笃”的一声,茶盏落回桌案,茶盖在碗沿上摇摇晃晃的旋了一圈,随即稳稳的落在了案上,放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赵茂肃心中一惊,忙起身赔罪:“殿下……殿下您宅心仁厚,微臣从今以后,一定好生管教这个逆子,定教他再不敢胡作非为!”

    他字字真切,俨然一副慈父模样。

    齐危懒得同他多说,睨了赵茂肃一眼,背手,踱步而去。

    赵茂肃紧跟其后,一直目送齐危上了马车,这才舒了口气。

    他招人唤来管家,呵斥道:“那个逆子呢?一天一夜不着家!真是反了天了!!!差人给本王将他绑回来!!!”

    管家得了示下,不敢耽误,叫了人,立刻连滚带爬上街四处寻赵焱去了。

    只是这一寻人,也不知赵焱究竟又去了何处,竟是大半日过去,还没踪影。

    直至酉时末,赵焱在外面疯够了,这才自个儿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府。

    谁知甫一进门,落在他背上的,便是赵茂肃的迎头一棒!

    “爹!”

    “您这是做什么?!”

    赵焱莫名遭打,正待发火,一转身见是自家老爹,又气又疑。

    “也不怕把您儿子打坏了啊!”

    赵茂肃眉毛气得飞起,他撸起两只袖子,怒目圆睁:“打得就是你这个逆子!”

    “一天到晚,沉迷酒色!嗜赌成性!老子再不教训教训你,你迟早完蛋!!!”

    “裕王殿下是什么人物,你也敢去招惹?!”

    当今圣上最重手足,这个逆子去惹裕王,是嫌兰陵赵氏死得不够快是么!

    他满庭院追着赵焱喊打喊杀。

    赵焱后背落了几棍,登时皮开肉绽。

    听得老爹提及裕王,他躲在廊下柱的后面,满心不服道:“裕王那个病秧子有什么好怕的!”

    “当今陛下有好几个皇子,这皇位,就是轮也轮不到他啊!”

    岂不知他此番回京筹谋,与几位皇子亲近,是有意在为赵氏铺路,老爹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倒将他一顿打。

    赵焱越想越气,一时口不择言,诛九族的话顺嘴就漏了出来:

    “待日后新帝登基,也不知齐危能得意几日,您作何这样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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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爹,您老糊涂了!竟为了一个‘痨病鬼’,如此打您的亲儿子!”

    “逆子!逆子!!!”

    赵茂肃在柱子前停下,他一手用棍棒驻地,一手撑腰,连连喘了几口大气,怒喝道:

    “天家之事,你也敢议论!你嫌命不够长是不是!”

    赵焱还要再辩,管家却在此时领着黑行的阴博士进来。

    阴博士满脸堆笑,弯腰,恭敬的道:“王爷,这是世子在鄙舍签下的约书,鄙舍的主人,差小人来兑银子。”

    赵焱一眼认出那是今早送他阴博士,立时大呵:“老子不是让你们明天再来么!”

    是不是还嫌府上不够乱!

    未及他后半句说出口,看过约书的赵茂肃眼前一黑,大骂“不肖子孙!”,当即追着赵焱打得更狠了。

    赵焱受了这一通教训,半个月没法出门折腾,只得憋着一肚子气安安静静的在家养伤。

    京都的风月场所自此少了个熟悉的人影儿,倒叫常被赵焱唤去弹曲儿的红娘略感惋惜。

    是夜,凉风习习,吹得庭院的竹林窸窣,好似少女呜咽的低语声。

    齐危懒懒的倚在美人榻上,听了叶憬来报,脸上并没有什么波动,只冷冷的问道:“歧州那边,可查到什么?”

    “……属下无能。”

    叶憬垂头,他派去的人几乎要将歧州翻遍了,这温宫令的来头,却是……什么也查不出来。

    莫非……真是巧合?

    齐危没再说话,只是向湖里投了一粒鱼食,泛白的指骨摸索着食盒边缘,似是在思考什么。

    半响,鹅卵石铺的小径上传来轻柔又有规律的脚步声,齐危挥了挥手,叶憬默默退下,直至隐于夜色。

    “殿下。”

    “起风了,”温去寒怀抱披风,看向正在喂鱼的齐危,“小心着凉。”

    齐危抬眸瞥了她一眼,将食盒往案上一搁,起身,任由温去寒给他系披风。

    徽元香清苦的味道近在咫尺,一股异香在鼻息间回荡。

    齐危眼神直直的盯着她,似是想将这单薄的人影儿盯出个洞来,仔细看看这人的心肝到底藏了什么秘密,又究竟有何目的。

    直至披风系好,温去寒恭顺的退到一旁,他才回过神来,道:

    “齐翊轩与谢宴安剿匪平叛有功,皇兄设了庆功宴,定在重阳节。”

    他说着,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你随本王去。”

    温去寒躬身应道:“是。”

    齐危淡漠的扫了她一眼,正要离去,眼神却像被什么绊住,又回头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略有些不满的道:

    “皇嫂既派了你来总管府事,你若得空,便去账房支银子,置几身行头,出门在外,别丢了裕王府的脸面。”

    温去寒应声,却在齐危离去后冲他的背影翻了白眼。

    莫说脸面了,这些时日她从京都各处打听到的关于他的传闻,要多荒唐有多荒唐。

    捉猫逗狗,浪酒闲茶,无一不在话下。

    除了正事,全京都的纨绔想得到的、想不到的荒唐事他做了个遍。

    为得这些事,没少受御史弹劾。

    瞧瞧这风评,到底谁丢裕王府的脸面。

    腹诽归腹诽,温去寒骂过之后,又禁不住想,如今这样荒唐度日的齐危,和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齐危,当真是同一个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