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她在金色雨里[电竞] > 28. 风暴将至
    一月二十日中午,许丹收到一条消息。

    【在上海?】

    她回复:

    【不然呢。】

    对面很快发来第二条。

    【出来吃饭。】

    许丹看着那四个字,停了几秒。

    【程教练请客?】

    【可以。】

    地点定在离许丹家不远的一家本帮菜馆。

    春节前夕,店里仍有不少家庭聚餐。他们坐在角落,没有喝酒,话题很快又回到职业,仿佛这才是两个人最自然的交流方式。

    程博闻把菜单递给她:“你点。”

    “你请客,为什么我点?”

    “我不熟。”

    许丹看了他一眼:“在上海待这么久,连本帮菜都没吃明白?”

    “基地外卖不算。”

    她最终点了几道店里的家常菜,又把菜单推回去。程博闻加了一道偏辣的菜,服务员提醒这家做法不会太辣,他也没有改。

    菜上来没多久,他忽然问:“你觉得选手转位置靠谱吗?”

    许丹抬头:“看情况。”

    “什么情况?”

    “辅助转教练,打野转赛训,都挺常见。”

    程博闻笑了一下:“我说选手。”

    许丹放下筷子。

    “那就得看转什么位置,也得看为什么转。”

    话题慢慢展开。

    两个人都没有提具体俱乐部,也没有点出某一名选手,只谈职业现象。

    程博闻认为,随着职业比赛逐渐成熟,选手理解游戏的能力有时比位置经验更重要。如果一名选手拥有足够强的大局观、学习能力和比赛判断,转位置未必比培养新人更慢。

    “比赛理解不会因为换了位置消失。”他说,“原本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退,换到另一个位置以后,至少不用重新学职业比赛是什么。一个打野如果本来就习惯看全图、判断资源,转到需要指挥的位置,思路可能比新人更快成形。”

    许丹并不完全同意。

    “比赛理解可以迁移,基本功不能。”她说,“英雄池、操作习惯、兵线理解、对位经验,还有对伤害和距离的身体记忆,都需要时间。一个人知道正确决策,不代表换位置以后有能力完成。”

    “基本功可以练。”

    “时间呢?”

    许丹问。

    “俱乐部愿意给他多久?队友能等多久?如果转位置期间连续输比赛,外界会把问题算在谁身上?”

    程博闻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所以你觉得不该转?”

    “我没说不该。”许丹道,“我只是觉得,成功概率没有大家想得那么高。转位置不是把名字从一个栏拖到另一个栏。原位置的优势能不能保留,新位置的短板要付出多少成本,都得算。”

    “你还是喜欢算概率。”

    “你不算?”

    “我先看这个人敢不敢转。”

    “敢不代表能。”

    “能不能,总得试过才知道。”

    许丹没有立刻反驳。

    程博闻说的是她最不习惯的部分。

    很多竞技判断无法在行动前被完全证明。转位置是否成功,往往只有真正训练甚至上场以后才能知道。

    她问:“如果试了不行呢?”

    “换回来,或者换人。”

    他说得很直接。

    “决定不是承诺一辈子正确。教练能做的是在当前信息下选一条路,然后准备承担它失败。”

    许丹看了他一会儿。

    “你们以前是不是经常这样把选手试坏?”

    程博闻笑了:“职业比赛哪有完全无损的试法?”

    “所以我说,成功概率没那么高。”

    “我也没说高。”

    两人绕了一圈,忽然发现双方争的根本不是能不能转,而是教练应当怎样评估试错成本。程博闻更关注一个人的比赛理解能否创造新的可能,许丹则本能地继续追问,这种可能需要谁来支付时间成本和可能失败的代价。

    程博闻看着她:“你们队里有人要转?”

    许丹抬眼:“你不是停职禁赛,消息怎么还这么灵通?”

    “猜的。”

    “猜错了。”

    程博闻没有继续追问。

    换成过去,两个人大概会为了这件事争得更久,但今天谈到最后,他们都发现,双方的判断并不真正矛盾。理解能力重要,位置基本功同样重要。决定结果的不是一句“能不能转”,而是具体的人、具体的位置、训练时间、队伍需要,以及俱乐部愿意承担多少失败成本。

    许丹最后说:“算了。”

    程博闻挑眉:“认输了?”

    “懒得跟你争。”

    “巧了,我也是。”

    话题就此停下。

    饭吃到一半,程博闻尝了一口自己加的那道菜,沉默两秒。

    许丹问:“怎么?”

    “不辣。”

    “服务员提醒过。”

    “我以为上海人说的不辣,至少还能有点味道。”

    许丹没忍住笑了一声:“那你为什么选本帮菜?”

    “离你家近。”

    他说得自然。

    许丹抬头看了他一眼。

    程博闻已经低下头继续吃饭,像只是陈述选店理由,没有意识到这句话还有其他解释。

    吃完饭,两人沿街走了一段。春节装饰已经挂满商场门口,红色灯笼在白天并不显眼,店铺里却反复播放着同样的新年音乐。程博闻提到,自己定了第二天回武汉的票,所以趁今天还在上海请她吃饭。

    “家里都在那边?”

    “嗯。”

    “新闻看了吗?”

    “看了。”

    他回答得很平静。

    “目前还不影响回去。”

    “你确定?”

    “车次正常,家里也没让我别回。”

    许丹没有再说什么。

    傍晚回家后,许丹重新打开电脑。桌面上仍是转会期留下的资料,九猫、夕夏、下雪和春季赛计划堆在一起。她原本准备继续整理,手机忽然弹出新闻推送:

    钟南山接受采访,确认新型冠状病毒存在人传人现象,并建议无特殊情况不要前往武汉。

    许丹的动作停住。

    过去半个月,她不是第一次看到相关消息。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认真看完了整篇报道。

    随后,她想起了程博闻。

    下午吃饭时,他说,明天回武汉。许丹打开微信,聊天框还停留在午饭后的几句闲聊。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发出消息:

    【票改了吗?】

    消息发出去后,她自己先愣了一下。这一次,她关心的不是比赛,不是观点,也不是他作为教练是否作出了正确判断。

    她只是担心这个人。

    十几分钟后,程博闻回复:

    【还没。】

    第二条紧跟着跳出来。

    【明天再看。】

    许丹皱眉。

    【看什么?】

    【新闻没看?】

    【看了。】

    【但家人在武汉。】

    聊天框安静下来。

    许丹忽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如果换成她自己,父母都在一座出现不明疫情的城市,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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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概也不会轻易决定留在外地。她删掉了已经打出的“别回去”,最后只发了一句:

    【注意安全。】

    程博闻过了一会儿才回:

    【好。】

    与此同时,婚礼普通亲友群忽然开始不断跳出新消息。有人询问武汉的情况,有人转发机场体温检测通知,也有人开始讨论春节返程是否需要调整。原本用来分享婚礼照片和感谢宾客的群,逐渐变成了信息交换的地方。赵楠提醒大家不要反复转发无法确认来源的消息,另一个室友则把官方发布的出行提示单独整理出来。

    几分钟前还在讨论婚礼照片的人,忽然开始核对彼此所在的城市。

    另一边,婚礼当天为电竞同行单独建立的宾客群也出现类似讨论。

    联盟工作人员、教练和俱乐部管理人员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场馆、开赛时间、选手返程,以及春季赛是否会受到影响。有人统计自家队员的籍贯和返程路线,有人询问经过武汉中转是否需要改票,也有人提议提前通知选手暂缓归队。

    各种消息混杂在一起。

    有人说只是局部事件,有人说多个城市已经开始增加检测,也有人提醒近期不要经过武汉。没有人知道哪一种判断才准确。

    许丹把LWH所有人的返程信息重新拉出一张表。她第一次发现,原本只用于接站和安排宿舍的城市、车次和时间,如今忽然拥有了另一层意义。

    她把表格发给孙浩。

    【需要重新确认所有人的路线。】

    孙浩回复:

    【联盟还没通知。】

    【不是等联盟通知。】

    【先确认。】

    片刻后,孙浩回了一个“好”。

    一月二十一日上午,程博闻主动发来消息。

    【票改到二十三号了。】

    许丹问:

    【为什么?】

    【家里让我晚两天。】

    他说。

    【他们也觉得情况不太对,让我再看看。】

    程博闻将原定一月二十一日的车票改签到二十三日最早一班。

    他仍然准备回武汉。

    只是多等两天。

    许丹没有说“这样更安全”。她不确定两天以后会发生什么,也不愿用自己都无法验证的判断安慰别人。

    一月二十二日,相关新闻明显增加。病例数字不断变化,各地开始加强交通检测,朋友圈里出现越来越多真假难辨的消息。程博闻发来一张已经收好的行李照片。

    许丹问:

    【还是回?】

    【嗯。】

    【我妈说再看看。】

    【但我想回。】

    她盯着这几句话看了一会儿,没有再劝他取消行程。她知道,面对家人在武汉这件事,任何站在外面的“理性建议”都显得太轻。

    晚上,父亲在客厅看新闻。

    许丹从书房出来时,正听见主持人再次提醒公众减少聚集、注意防护。许父看了她一眼,问:“你们俱乐部什么时候恢复训练?”

    “原计划初十。”

    “选手都从各地回来?”

    “嗯。”

    “现在还按原计划?”

    许丹停顿了一下:“暂时没有新通知。”

    许父没有立即评价,只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些。许丹站在原地,看着屏幕上不断更新的消息,第一次觉得,原先排得密密麻麻的新赛季计划离现实越来越远。

    春节前夕,窗外灯火如常。商场还在播放新年音乐,街边仍有人采购年货。所有人都在等待春节,也都在等待下一条更确定的消息。可某种无法说清的不安,已经悄悄进入所有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