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妩看着谢慎之离开的身影,心里头松懈了几分,转过头来,便见着璟哥儿眼睛眨巴眨巴盯着她看。
想到方才她蹲在地上几乎是有些耍赖叫人哄的样子,崔妩有些不好意思。
璟哥儿这么小,也已经不做这样的事情了。
未等她开口,璟哥儿突然小声道:“母亲,他好像也没大伯母说的那么坏。”
“要是个坏人,今日我叫阿濯叔叔抱着,他定要生气的。”
璟哥儿想了想,声音低了几分:“而且,方才他还哄母亲你了,是不是咱们不需要害怕了?”
崔妩听着小小的人说出这番几乎条理分明的话来,有些想笑,随即心里头又有些酸涩难受。
孩子这样小,心思便这么深了,到底是她和谢慎之和离,崔家族里长辈们心怀叵测,哪怕她有心护着,也叫璟哥儿比同龄的小孩子要成熟一些。
她抿唇笑了笑,伸出手去轻轻掐了掐孩子的小脸,点了点头:“嗯,他没那么坏,叫咱们住在这松雪院,也是怕咱们被人欺负了。”
她自然不能和璟哥儿说谢慎之和二少夫人的那些事情,只能这样解释,免得孩子提着心不踏实。
听她这样说,璟哥儿这才松了一口气,脸上有了笑意,拉着她的手往屋子里走。
过了一会儿,梁嬷嬷和茱萸她们到了栖云阁,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提着食盒。
几人用过膳,茱萸将璟哥儿带去旁边给他收拾出来的房间,崔妩才和梁嬷嬷说起了方才和谢慎之相处的情形。
梁嬷嬷听了后眼底闪过一抹诧异,忍不住出声道:“竟是这样?这便怪不得了,定国公府这般的门第,如何能容下这样的事情?哪怕是下人捕风捉影传出去也要叫人议论坏了名声的,更何况夫人说那位二少夫人至今还没对......”
她本想称声姑爷,话到嘴边又觉着不大妥当,连忙改了口:“没对世子死心,老夫人想必是瞧出些什么,也怕府里闹出丑事来,为着堵上外人的嘴,这才派张嬷嬷她们去蜀地将夫人和孩子给接进京城来。”
想清楚了这些,梁嬷嬷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头又不免替自家夫人委屈起来。
毕竟,夫人和世子三年前已经和离,按说往后婚丧嫁娶都不各不相干了,更何况是这样隐秘的事情。
老夫人为着这事儿以势压人,叫人将夫人和孩子接进定国公府,实在是有些欺负人了。
当初世子恢复记忆要和离夫人也没纠缠,这三年谢家一个人都没往蜀地来,如今有事情了,倒是想起夫人这个前妻了?
好在,若是这个缘由,倒不必担心谢家想将璟哥儿抢走了。
梁嬷嬷一边收拾着手里的东西,一边道:“这样也好,世子愿意将这事情和夫人讲清楚,而不是叫夫人您蒙在鼓里猜不着心中不安,可见还是记着当日夫人的救命之恩还有夫妻一年多的情分的。”
“只是那二少夫人出身高门,同在定国公府住着,心里头不知该如何怨恨夫人呢。往后见了面,夫人可要小心些才是。咱们崔家门第低,兴许还要受些委屈。”
崔妩自然也想到了这些,想起在福熙堂拜见陆老夫人时那位二少夫人眼底掩饰不住的怨恨和轻视,她自然明白往后见了面,少不得要被她挑刺。
好在,谢慎之叫她陪着演这场戏,叫她住在这栖云阁里,想来在那位姜氏面前是要对她亲近维护一些。
所以,她也不必太过担心。
狐假虎威,她总还会的,谢慎之定也愿意见她如此费心帮他。
最好他记着她的好,往后若是她或是璟哥儿有难处,他也能出手相帮。
崔妩不是个泥人的性子,被人这样利用哪怕是她自己应了,也想着不能白白帮他一场。
她如今不提,待往后需要他帮忙的时候,以他的傲气肯定不会拒绝的。
这样便是最好的结果了,也不枉她舟车劳顿来这京城,还要掺和进他和前未婚妻姜氏的事情里。
崔妩胡思乱想了一阵,实在是有些累了,便进了内室歇息。
许是换了地方,这里又是定国公府,躺在陌生的床榻上,崔妩虽然累却是睡不着,脑子里不知为何装得都是谢慎之这个前夫。
她感觉和他再见面,今日这般相处后,他似乎侵占了她的脑子,叫她有些烦,又有种说不出来的难过,叫她想起过往两人亲近时的那些日子。
过去那样亲近的两人,如今再见面,她却要帮他应付曾经的未婚妻。
崔妩哪怕方才和谢慎之说话时表现得半点儿都不诧异,很能理解谢慎之如今的处境,也乖乖答应了帮他忙。
方才在璟哥儿和梁嬷嬷面前更没表现出什么不对的情绪。
可崔妩能骗过所有人却骗不过自己,在四下无人之时,她心底其实是有那么一些说不出来的憋闷。
不是怨怪,不是生气,只是有些觉着可惜,甚至在想,若是谢慎之一直没有恢复记忆就好了。
迟来了三年的难过和可惜,叫崔妩觉着人果然是感情动物,哪怕她有过前世,看待感情也和这里的人不一样。
可事情真正发生需要她面对时,她表现的再沉稳冷静,像是全然将两人过去那一段揭过去了,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她心底还是有那么一处空落落的。
她忍不住会想,是不是他没有恢复记忆,他们就会有另外一种可能和结局。
那个结局里,没有过往,没有姜氏这个曾经的未婚妻。
谢慎之会一直一直喜欢她,他会一直留在蜀地,陪着她和璟哥儿,当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崔妩猛地坐起身来,捶打了几下厚实的锦被:“崔妩你这是瞎想什么,谢慎之已经不是那个谢慎之了,他不属于你,也不再喜欢你了。”
“他对你还有几分怜惜,能换来今日的坦白,不以势压人逼你入府为妾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是不是?你不能被过往的感情影响。”
她喃喃道:“他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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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不是那个人了。”
崔妩伸手慢慢抚平了被她弄乱的锦被,重新躺了回去,将脑袋放空不再去想谢慎之,不知过了多久竟也睡着了。
......
松雪院
洗砚看着自家世子的脸色,心中惴惴,忍不住问道:“世子可是和崔夫人起了争执?”
谢慎之抬眼看着他:“什么争执?你当我会欺负她不成?”
洗砚忙低下头来,心想世子将崔夫人安排住在栖云阁,可不就是在欺负人吗?
旁人不知他还能不知道,实际上为的就是世子那荒唐复杂的病症。
崔夫人一无所知就这样住进来,也不知发现真相会不会被吓到。
他迟疑一下,问道:“世子,崔夫人可有问过世子为何安排她住在这栖云阁?”
洗砚虽没在蜀地崔家待过,更没和崔妩相处过,可和离三年,崔家没往京城送过一封信,当初崔氏又干脆答应和世子和离了。
这其中虽有谢家势大的缘故,可这也能看出来崔氏是个聪慧有主意的,非是那等爱慕虚荣想要攀附之人。
这样聪慧的女子,会看不出来国公府院子这么多,世子偏偏将她安置在栖云阁有古怪?
这会儿世子脸色有些难看,他少不得要往这里想。
谢慎之揉了揉眉心,眼下略有些疲惫之色,他的声音依旧清冷:“我与她说是因着姜氏的缘故。”
“与其刚入府就将我的病症告诉她,倒不如叫她自己慢慢发现不对。”
“她是个心善的,也是个聪慧固执的,我逼她入局,不如她自己入局。”
听到自家世子这般冷然理智的话,洗砚都不知该说什么了,崔夫人是个心善的,怎么就遇上了世子这样的。
夫妻一场,名分名分给不了,钱财也没给崔氏,如今又要崔氏帮忙,偏偏世子还不肯对人说实话,这实在是......
亏得他是世子身边伺候的,要不然,早就一封信写给崔夫人,叫崔夫人远离世子这个前夫了。
许是看出他的想法,谢慎之道:“放心,待我病好,必不会亏待她的。”
洗砚不知该如何接这个话,觉着世子这话怕是自己也不信吧。
世子那样的病症,真能好吗?
若是那位屡屡出现,一直缠着崔氏,到时候,又该如何?
这些他能想到,世子肯定想得更多,只是说了也无用罢了。
如今崔夫人进府,只能慢慢看了。
明日还要再叫太医来给世子诊脉,看看安神的药要不要再吃一些,他瞧着这会儿世子的脸色可不怎么好。
洗砚不知道,今日和崔夫人相见的是世子好一些,还是那位主子更好一些。
只是如今已成定局,也不知那位主子什么时候从世子身体里醒过来。
到时候知道了世子今日和崔夫人的相处,不知会作何反应,那位性子可不如世子理智,说不定会闹出些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