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动登门道歉,看起来倒是诚意满满。

    书棠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张婉怡是故意的。

    “行,我知道了。”她把手机扣上,脸上的逐客之意越发明显,“婉怡姐没事的话就先走吧。”

    闻言,张婉怡低了低头,还想说些什么,“书棠,我...”

    “我困了。”书棠把被子往上扯了扯,“要休息了。”

    “那...那好吧...”

    她向前一步,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等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张婉怡离开后不到20分钟,时绪驱车赶到。

    “怎么样了?”他火急火燎的进来,丝毫没注意到衬衫漏系了一颗扣子,“怎么会突然从台阶上滑到?这么大的电视台,连最起码的防滑都没有做好吗?”

    “我没事。”书棠撑着身子坐起来,伸手把他看到自己身前,示意他朝床头柜看了眼。

    “谁来了?”时绪扫了眼果篮上系的精美的蝴蝶结。

    “张婉怡。”

    “你上一部杀青戏的女主角?”

    “嗯。”书棠握着他的手捏了捏,“她说是她下一场的节目需要用到水作为道具,搬运道具的时候不小心在台阶上留下了水,我踩到了才脚滑的。”

    听完,时绪的眉头微微皱起,“来道歉的?”

    “对啊。”书棠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他。

    “那你怎么想的?”

    “我才不信呢...”

    窗外的小雪渐渐停了,一缕暖阳从厚厚的云层中折射出来,病房里似乎也跟着升起了一丝暖意。

    “不过...”她忽而扯出一个云淡风轻地笑,“算了吧。”

    “就这么放过了?”时绪低笑一声,抬手揉揉她的脑袋,“不像你的作风。”

    确实,放在从前书棠怎么也得把那个人狠狠揪出来,然后痛打五十大板再警告一番树一波威信。

    但是这次...

    她抬头,时绪的眼里布着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他的旧伤才好了没多久,又急着把自己生母的事查出来,还思索着怎么跟家里人说起关于姚宁的事。

    一堆事压在他头上,书棠着实不想再拿这件事麻烦他了。

    “过几个月新剧播了我们俩不是还要剧宣嘛,那弄得这么难看到时候见面多尴尬呀。”她无所谓地笑笑,顺势把话题扯开,“姚宁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时绪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沉,“时间太久了,陶立业已经死了,我去试探过姚宁,什么也没套出来。秦永明呢?昨天不是说到鉴定结果出来了,现在什么情况了?”

    书棠不让他管这件事,所以时绪一直也没去多打听。

    “就是走司法程序,估计最迟年后就判了。”书棠眼神躲闪了下,“反正最后大概率也是送进精神病院,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了。”

    说不恨这个人是假的,不为着自己被捅了一刀,也为他想杀书棠的心。

    察觉到她躲闪的眼神,时绪的心里咯噔了一下,没头没尾的嘱咐了一句:“书棠,别做傻事。”

    书棠的否认脱口而出,“我有什么傻事可以做?”

    她盯着窗外那一缕阳光,笑的越来越浅。

    ————————

    网上的舆论这次倒是没发酵太久,书棠及时发了报平安的微博,称自己下楼时不小心摔伤的,感谢大家的关心。

    观众和粉丝为此松了口气,偏偏一片祝福早日康复的评论里骤然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

    :这姐还没炒作够吗?都第几次了?

    这句话像是被扔进火苗里的炸弹,蓦然间在微博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有病吧,谁会拿自己的身体健康开玩笑啊?

    :粉丝少找补了,谁不知道仙女姐出道以后小动作不断,来来回回光炒作恋情就上了不知道多少次热搜了,这次又来?

    突然爆火走红以后,不仅仅是圈里的艺人看书棠不顺眼的多了,就连微博上跟书棠粉圈有矛盾的粉丝群体也急剧增加。

    一家粉丝开麦把事情往炒作上引,众多家粉丝也纷纷跟着跳了出来。不管先前两家粉丝有没有过矛盾,都在这一刻携手剑指书棠。

    两天时间,书棠几乎全都泡在了电视台的舞台上,她的脚除了上下楼会有些刺痛外,正常走路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今夜的天格外的亮,电视台的工作人员被迫加班,书棠点了晚餐又每个人发了不小的红包。

    所以,本该是怨气连天的加班现场此刻一片祥和,甚至还有几个工作人员在微博上拿小号给书棠冲锋陷阵。

    “我大致扫了一眼最近网上一直发你黑稿的几个营销号背后的公司都是同一家。”孟芷咬了一口面包,她今天没什么胃口,“一条评论能引起这么广泛的关注,你百分百是被人下黑水了。”

    这事在娱乐圈不算是稀罕事,书棠没放在心上。

    每个艺人爆火以后都有一段全网黑的必经之路,这是她当初读大学时就明白的道理。

    见她不语,孟芷接着问道:“要发个声明警告一下吗?”

    书棠现如今是灿星娱乐最火的艺人,即便是没有老板娘这层身份,公司出手保护一下销冠也是人之常情。

    更何况,粉丝那边催告黑催的也紧了。

    书棠这边没意见,孟芷直接跟公司的法务部通了电话。

    第三天的下午,观众们聚集在星川市电视台外面,有条不紊的进场。

    化妆台前,书棠低头看着手机。

    刚刚刘警官发了信息,陶思辰的司法程序已经走完了,不日就会被送去精神病院看护。

    书棠盯着那个和张院长的聊天界面发着呆,他们加上微信以后除了最基本的打招呼就再也没有其他的聊天了。

    受害者家属为了了解凶手以后的情况加了医疗院的院长微信这没什么,但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书棠很清楚。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的敲了一行字,指尖悬浮在“确认”的上方。

    “书棠。”

    冷不丁被人叫了一声,书棠吓了一跳,紧接着按灭了手机。

    说话的是她的化妆师,见自己的声音吓到了她,连忙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啊,你抬下头,我画眼线。”

    “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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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

    书棠把手机放在化妆台上,镜子里的她状态不错,唇红齿白,容光焕发。网络上的谩骂声没有影响到她分毫,她和时绪的感情也开始慢慢的走上了正轨。

    可只要那条信息发了出去,这一切都会开始天崩地裂。

    但什么都不做,并不是她一贯的的风格。

    节目的录制马上开始,浅烟粉的抹胸礼裙,像揉碎的一层暮春樱花雾霭缀在她的身上。

    书棠心里莫名发慌,那条信息还没发出去,秦永明的结局,她的结局,就是一念之间的事。

    “书棠老师。”工作人员来提醒:“准备上台了。”

    书棠强迫自己从那件事里抽出身来,她提着裙子,没一步都格外小心。

    “书棠,别做傻事。”

    时绪的声音不间断的在她的脑海里回响。

    上一场表演完美落幕,在主持人的介绍和观众激烈的掌声中,书棠缓步登上舞台。

    舞台灯光柔缓落下来。

    她静静立在原地,没有多余的肢体摆动,只是稳稳站桩,扶着麦演唱。

    蝉翼般的薄纱飞袖松松搭在肩头,并不滑落,浅浅垂落臂侧。抒情的曲子缓缓流淌出来,她嗓音舒缓绵长,带着旧情歌独有的缱绻怅然。

    这是书棠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唱歌,台下的观众大多都是她的粉丝,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见到书棠,此刻正满眼期待的看着她。

    书棠的肩背绷得挺直,姿态端庄安静,几乎没有大幅度动作,唯有胸腔随着曲调微微起伏。

    “晚风低吟只为恋你,旧梦浮沉不肯忘记。”

    “月色倾洒皆因恋你,相思漫过半生回忆。”

    眼前,无数干冰制出的雾气逐渐凝成了时绪的身影。

    舞台的灯光有些晃眼,鼓风机吹散了雾气,她直直迎上了一双双的亮晶晶的眼睛。

    恍然间,书棠握住麦克风的手开始几不可见的颤抖起来。

    歌曲渐渐尾部,不长不短四分钟。

    台下响起轰雷般的掌声,粉丝们激烈的挥着手里的荧光棒,朝台上大喊。

    “宝宝好好听!你唱的好棒!”

    “照顾好自己宝宝!”

    一字一言,书棠都听进了耳朵里。

    下了台,她毫不犹豫的拿起手机,将那条没来得及发出去的信息删的一干二净。

    她不能出事。

    她有父亲、母亲,有哥哥、有老公,还有朋友和千千万万个期待着和她相见的粉丝。

    书棠支走了所有人,休息室里只有她和吹着暖气的空调作伴。

    可她不甘心,被人咬了一口却不能报复回来的感受,像一条小虫撕咬着她的心脏,疼痛难忍。

    她倒在沙发靠背上,抬手挡在眼前,隔绝了头顶明亮的白炽灯光。

    忽然,放在腿上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

    书棠拿起来,连来电备注也没看就接起了电话,“喂。”

    “是我。”对面那人说话的声音很好听。

    书棠蹭地坐起身来。

    “时太太现在有空吗?有件事,我想我能帮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