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吞没整座城市时,整座酒店浸在浅淡的暗光里。

    一小时后,来送浴巾的前台小姐敲响1212的房门,孟芷开门正笑着道谢时,却见一个熟悉的背影裹得严严实实走进电梯里。

    如果没猜错,这个人应该就是花妍。

    只是天色已经暗了,明早有拍摄任务,她今天应该是没有别的工作了才对,那穿成这样是要去做什么?

    书棠已经洗完了澡,乌黑的长发散在身后,拢着烟粉色的低胸睡裙坐在床上安安静静的追剧,床头的落地灯为了添了一层光圈,浑身上下游荡着破碎美人的气息。

    放眼望去,像西方油画里神圣的天使。

    孟芷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随后才收回视线,说起刚才的事,“花妍出门去了,裹得很紧,像是怕被人认出来一样。”

    书棠啃苹果的动作一愣,腮帮子鼓鼓的,甜酸甜酸的果肉还在嘴里没来得及咽下去。

    她咽下苹果,葱白的手指在iPad上敲了几下,“她去干嘛?”

    孟芷抱着浴巾,正准备往浴室走,“不知道啊,只是看到她上电梯了,不知道是上还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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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楼的走廊比12楼宽阔一些,深灰色的高光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天花板内嵌着排布规整的嵌入式暖射灯,一束束柔光顺着纵深排布,在地板投下利落规整的光斑。

    她不由得攥紧了握在手里的手机,压低帽檐,生怕哪里钻出一个人认出自己。

    走了一分钟,最后,她停在了1621号房的门口,整条走廊空荡荡的,往来客人稀少,周遭格外静谧,只有中央空调运作的极轻嗡鸣隐约飘荡。

    她抬手,指骨在门上敲了两下。

    房间的隔音坐的很好,里面鸦雀无声,什么都听不到,她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双目左右来回扫,祈祷着千万不要有人来。

    不到半分钟,锁芯的伸缩声轻微一响,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里面的光线很亮,抬头能看到墙两边装点的壁画,男人声音很好听,扬着尾调让她进来。

    花妍两指指腹搓了搓,金属质感的门把手泛着细碎冷光,她握住,用力推开了门。

    房内,半开的阳台门卷进干燥的晚风吹进来,裹挟着城市夜晚独有的烟火气息。

    花妍没敢直视男人,她放轻脚步跟在他后面,吧台上玻璃杯还剩下半杯水,奇怪的是上面还残留着口红的唇印。

    这总统套的房间很多,她一眼看不过来,只能向鞋柜处瞥了眼,并没有女士的鞋子。

    “坐。”时绪脱掉了西装外套,解开衬衫的两粒扣子,性感的锁骨若隐若现。

    花妍惴惴不安的坐下,连手都不知道摆在哪里才好。

    “花小姐,本来我应该做个自我介绍才对,但今天时间紧迫,我就长话多说了,你多见谅。”他嗓音天生偏低,带着胸腔共振的磁性,音色干净冷冽,没有一丝轻浮。

    大佬开口,花妍断然没有介意这个选项,她给自己打了打气,扬唇微笑,“时总您说。”

    “你的经纪人秦先生,你了解多少?”

    果然是这件事...

    花妍在听到“经纪人”这三个字的时候猛的攥紧了衣摆,“我...我对他的过去,不是很了解...时总想说什么?”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的响,时绪垂着眼睫,看不出对她的答案是否满意。

    “既然如此。”他卷了卷袖口,柔顺的白色衬衣被折出了几条圆弧的褶皱,“那我来跟花小姐说说。”

    “六年前,还在读研的秦永明对华大的校花心生爱慕,那女生对他的好从不拒绝,认识他们的都觉得这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可就在秦永明表白时,那个女生拒绝了他,转头和学校的一个富二代谈起了恋爱。”

    时绪倒了杯酒,继续说:“好巧不巧,秦永明的母亲在这个富二代家族的酒店里工作,他的母亲手脚不太干净,平日里顺手拿点纸巾浴巾的,酒店经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有一天,酒店的一位股东将一块价值千万的手表落在了酒店房间,他的母亲在收拾房间时据为己有。”

    “东窗事发后,这位股东也没有过多计较,只是让经理开除了秦永明的母亲。但那个时候,工作不太好找,他的母亲没什么文凭,找不到比铂宸更好的工作待遇,就回来求酒店经理原谅她。经理不想多惹是非,多次让她离开,她却在酒店大厅哭闹不停,只能让保安带她离开。离开后,这女人出了车祸,没挺过来。”

    花妍听的发愣,不懂时绪深夜邀请自己前来说起这些事做什么?

    “对了。”时绪话尾添了一句,“这个富二代叫书珩,那会还是铂宸的太子爷,现在已经正式接手了公司,他还有一个妹妹,你也认识。”

    听到这里,花妍瞳孔微缩,脸色瞬间僵住,一丝错愕悄然漫上眉眼。

    自己认识的姓书的女生,只有一个。

    铂宸是国内数一数二的酒店品牌,如果书棠是书珩的亲妹妹,那难怪圈内总是说前者的身后有背景了。

    想到这儿,她不仅倒吸一口凉气,幸好至今为止自己还从未做过对她不太友好的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时总想说什么?因为从前书棠的哥哥抢了秦永明喜欢的女孩,他们家的酒店又跟他母亲的死有关联,所以才故意报复书棠?”

    时绪答非所问:“花小姐的意思,你是知道这条蛇是秦先生故意放在书棠的包里的吗?”

    花妍眉眼微微一顿,神情骤然收敛。

    这个男人在套自己的话。

    “我...我也是刚刚知道,不过,这件事和我没关系,秦永明从没跟我说过他跟书棠的恩怨,我想书棠应该也并不知道这件事。”

    “秦永明年少时家里养殖过蛇,后来父亲出轨,母亲带他离开,所以他不怕蛇,也知道这条蛇有没有毒,毒致不致死。”时绪晃了晃杯中葡萄色的美酒。

    花妍渐渐回忆起吧台上那个玻璃杯上的口红印,它的主人是谁已经很明显了。

    时绪今天叫自己过来,把事情讲明无非就是他们怀疑秦永明而苦于没有证据,这个酒店里,唯一能帮助他们最快拿到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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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只有自己。

    她没有资本得罪这些权贵,但还是鼓起勇气想为自己争取一番,“事成以后,我...”

    “事成以后,好处自然不会少了你的。”时绪抿了口酒,“花小姐,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花妍没得选,即便是不为了以后的好处,但一想起来自己身边藏了这么个危险人物,她也顿觉寒毛乍起。

    这场谈话进行的很顺利,结束的也很快。

    花妍走后,时绪将开了一条缝的窗子拉到最大,想快点散去房间内的香水味。

    本身今天这件事,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怀疑秦永明,但下午钟助理那边把这四个人依次排查后,有一条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是秦永明,而是那个被偷了手表的股东樊成功。

    他印象里,樊成功移民去国外后只回来过一次,就是书棠的父亲突发心脏病住院那次,那人回来跟书珩争权。

    他顺着这件事查下去,果然有了新的发现。

    其实,当年秦永明的母亲去世时也惊动了书珩,毕竟是一条人命,还给秦永明送去了一笔不非的费用,但这件事,从头到尾书棠都不知道。

    时绪单手托着酒杯,站在落地窗前,华城的夜灯火璀璨。

    这件事对于书棠而言,并非是豪门贵族喜闻乐见一场争权夺利那样简单。

    ————————

    追完一整部韩剧,书棠困得上眼皮打下眼皮,她看了眼手机,两分钟前时绪发来一条信息:上来吧。

    时绪回来时说要忙工作,书棠也没上去打扰他,现在收到消息,她穿上拖鞋就准备往楼上去。

    刷卡进门时,时绪已经洗完了澡,水汽氤氲的暖雾还萦绕在肩头,披着松垮的黑色浴袍从浴室里出来。

    他的领口随意敞开,露出一截冷白利落的锁骨,骨线清晰干净,不嶙峋,恰到好处的精致分明。

    书棠咽了咽口水,他们也有好久没做了,但奈何明天还有工作,也不敢太过放肆。

    “老公,你...你今天第一次录综艺,感觉怎么样?”沙发后,书棠借口给他擦头发,不动声色的开始打探起录制的事。

    光想那条蛇去了,她差点忘了,还有个危险人物在节目组待着,今天还跟时绪碰面了。

    时绪意味不明的一笑,抬手握住了她纤细的腕骨,稍稍用力两人拽了过来。

    书棠猝不及防的倒在他的怀里,迎面而来的炽热让她呼吸一滞。

    就时绪现在这个心情来看,应该是没跟陶思辰吵起来吧?

    “今天,还真是遇见了一个熟人,特别熟。”时绪单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随意的在头上擦了几把。

    “你的熟人?”书棠试探,“还是我的熟人?”

    时绪眼尾上扬,“我们的熟人?”

    书棠懵了,以时绪对陶思辰的讨厌程度来说,应该不会提到他还这么开心吧?

    “谁啊?”

    时绪也不再逗她,凑到她耳边说了两个字。

    听清人名,书棠的眼睫极轻地颤动半秒,又激动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