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阑秋 > 14. 第 14 章
    宋阑秋当是怎么也想不到,林老爷子为她招来的赘婿会是寂之恒。

    她应当不会认错,寂之恒的那张臭冰块脸。平日里就没见他笑过,尤其对她,虽说克己复礼,但也过于平淡了些,淡到冷中甚至透出那么几分厌气来。

    当然,她也是不喜他的。

    只是不知为何他会来这林府当赘婿,也不知为何他没改变样貌?

    不过无论如何,他既然跑到了她的手掌心,那定要让他尝尝其中滋味,一雪丹峰前耻!

    宋阑秋提着裙摆又偷偷跑回了闺阁。

    正巧昏睡的脆桃醒了过来,发觉自己吃饭竟然吃着吃着睡着了,顿时慌乱不已,手足无措地看向宋阑秋,好在宋阑秋并未有意怪罪于她,离开前甚至还赏了她一盒糕点吃。

    脆桃抱着怀里的糕点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脸颊通红一片。

    宋阑秋坐在椅子上捏着茶杯淡淡饮了口茶水,对她说道:“我刚刚想了想,觉得你说得十分在理,爹为了我的事操劳了不少。”

    “听闻那赘婿写得一手好字,不若你派人让他誊一卷佛经于我,这些日我便修身养性,等不日后爹的寿辰到了,我也好为他上山祈福。”

    说罢,宋阑秋轻轻搁下茶杯。

    装乖一事,在冥界至今还无人能敌得过她。果然,脆桃面露动容,说道:“小姐,我就知道您定是放心不下老爷的,七日后便是老爷寿辰,若是老爷知道您有如此孝心,定心生欢喜!”

    竟然,真的要过寿辰?

    宋阑秋顿了顿,说道:“此事先不要和我爹说。”

    “知道知道!脆桃定会守口如瓶!”脆桃说罢便笑嘻嘻地提上糕点盒子离开了,走前连门都忘了替她关。

    宋阑秋摇摇头,自己上前去关门。

    此刻已过酉时,日头落下,天色开始转暗,但仍有光彩照到地面上。长廊尽头,脆桃蹦蹦跳跳提着那糕点盒渐渐远去。宋阑秋弯唇关门的间隙,余光瞥到了脚下那长长一道的影子。

    忽地动作一滞,她抬眸朝长廊里那团跑跳的身影看了过去。

    只见,脆桃脚下并无影子。

    宋阑秋眨了眨眼,正想仔细看的时候,脆桃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长廊尽头。

    ……

    兴许是她眼花了。

    *

    第二日,脆桃早早的就在宋阑秋的门外候着。直等听见里头有醒来的动静才轻轻敲了下门,走了进去。

    脆桃虽然年纪不大,却心灵手巧,没费一番功夫便为她挽了一头新的发髻。

    宋阑秋握着铜镜照了照,十分满意地点了下头,余光瞥到身后站着的脆桃,视线下意识缓缓下移。

    笑容微滞。

    此刻乃日头最盛的正午,阳光透过窗扉照到她手背上时甚至有些微微发烫,然而脆桃脚下,当真没有影子。

    “小姐,我为您簪一朵花好不好?”脆桃半蹲下身,从首饰盒里挑了一朵绢制白菊出来,系在了她的发尾处。

    铜镜中的女子眉眼间莫名抚上一层淡淡的忧伤,宋阑秋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旁边的脆桃又笑嘻嘻地同她说道:“小姐,这是昨日那位公子誊抄的佛经,请您过目。”

    宋阑秋放下手里的铜镜,侧身接过脆桃递上来的那厚厚一沓的佛经。

    当真是亲笔提写,那字迹苍劲张扬,是寂之恒没错了。

    宋阑秋想到自己那些恶补课业的时日,顿时扬眉吐气,她随手又翻了翻手中佛经,然后对脆桃说道:“那人可有说些什么?或者有一丝不耐烦?”

    “未曾。”至于不耐烦,那更没有了,脆桃歪头道,“那位公子看起来性子温润沉着,十分好相处。”她走前,他甚至还赏了她桌上的糕点吃。

    多少有点遗憾,宋阑秋还想看他不耐烦的模样呢,但这也倒符合他的性子。

    宋阑秋单手杵着下巴,又对身侧的脆桃说她饿了。

    近来小姐好不容易恢复了食欲,脆桃得了令便马不停蹄的跑去了后厨。

    屋子重归寂静。

    宋阑秋坐在椅子上,又懒懒翻了下桌上的那本佛经。一想到那么活蹦乱跳的脆桃竟然是一具尸体,她便有些于心不忍。

    她在冥界待了万年之久,经由她手处理的鬼怪不计其数,他们大多有着各种各样的遭遇和苦衷,但无论如何,他们必须于七日内渡入忘川,不若魂魄消散。

    而脆桃,不知是因何执念留宿在这一方世界,亦或者是被困于这一方世界。

    ……

    等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林老爷终于从外面赶了回来。

    近日镇州来了一队西漠商客,带了不少稀罕货品,各种西域宝石、沉香、琉璃器皿……林老爷子知道林羽钟爱这些,顺道还给她又带了几匹上好的布料回来。

    那料子光是看起来就质地光泽,摸上去更是似玉一般顺滑绵软,如水般淌过指缝,冰冰凉凉的刚好适配这酷暑。

    宋阑秋弯唇笑了笑,看起来十分满意。

    林老爷也跟着长舒一口气,他的宝贝女儿倒是没再提那薄情郎。

    “羽儿,爹爹有件事情要与你说。”林老爷见状,循序渐进道,“爹府上近日招了一门客,对方博闻强识,相貌自是一绝……你若是乏了,可找其解闷。”

    说罢,林老爷没再说,只小心打量着宋阑秋的神色。

    宋阑秋的视线从林老爷身后空空如也的地面上移开,抬眸看向他,半晌弯唇道:“都听爹的安排。”

    林老爷这才如释重负,开怀笑着往宋阑秋碗里又夹了一筷子肉,说道:“多吃点儿,都瘦了。”

    一顿饭吃得还算称心,知道她大病初愈不宜劳累,林老爷饭后便又匆匆忙忙走了,像是有要是要忙,只留脆桃一人在屋内伺候。

    有人在宋阑秋睡不着,干脆从床上坐起来,正调香的脆桃忙放下手中活跑到她身前问道:“可是小姐哪里不适?”

    宋阑秋轻摇了下头,只道:“闲来无事,去看看那位赘婿在作甚。”

    *

    算算时间,寂之恒来这林府已有两日,却是连屋子都没有出去过。

    他似是已经接纳了赘婿这一身份,安分守己,每日醒来便是翻书写字,静得好似空气。

    他就一点也不着急吗?

    宋阑秋又趴在那道窗口偷偷窥探他。他今日倒是换了一件有点颜色的衣裳,不知是不是林老爷特意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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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竟与她身上这件极其相称。

    一袭烟青色云纹长衫,衣缘镶着一道极细的玄青滚边,袖角暗绣流云纹样;腰间墨玉带钩温润沉静,走动时袍裾舒展,华贵却不显张扬。

    倒是更衬得他清贵出尘。

    “小姐?您不进去吗?”这时,脆桃在旁边歪头小声问道。

    她实在不知自家小姐为何如此行径,难不成是……害羞了?

    宋阑秋忙站直身体,她拍了拍掌心上的灰,对脆桃说道:“这就去了。”

    说罢她又把要跟着一道去的脆桃拦住,吩咐道,“脆桃,你去备些好菜,说不准我什么时候就又饿了。对了,切记不可让旁人打扰到我们。”

    小姐定是害羞了。

    这次脆桃倒是机灵了许多,笑眯眯应下后便静悄悄的走掉了,顺带着附近的一众丫鬟和小厮一起。

    人走后,宋阑秋走到门口,她并未敲门,而是直接推门而入。

    寂之恒像是早有预料,并未惊讶,仍八风不动地坐在桌前看书,一个眼神也没分给她。

    宋阑秋不免心里有些气。

    她弄出这么大动静,除非他是聋子瞎子,否则定是故意的。

    听太虚的弟子们说寂之恒向来不近女色,就连飞进他殿中的鸟都得是公的,实在未免有些过于离谱。

    人有七情六欲,那样干瘪瘪地活着,岂不是无趣的很?

    她今日便叫他尝尝其中滋味,她就不信有她出手,他还能这样寂然不动。

    宋阑秋大摇大摆地走到他身侧,然后像模像样地替他研起案桌上的墨来,她的衣袖轻轻擦过他的手背,寂之恒翻书的手微顿,而后恢复如常。

    “不知公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如今宋阑秋幻化成别人的模样,她不信寂之恒能瞧出她来,也就无所顾忌,“听闻你是我爹特意招进来的、赘婿。”

    提到赘婿二字,寂之恒终于放下手里的书,缓缓抬眸朝她看过来。

    他视线凌厉且带着一丝审视,虽说并未动怒,甚至还微微弯了下唇角,却仍叫人无故胆寒。

    “怎么,我说错了吗?”宋阑秋可不怕他,说着说着她放下手中墨条,径自走到他身边坐下,拿起他桌上那张刚写下不久还未沥干墨水的卷册说道,“公子昨日誊抄的佛经,我看了十分欢喜。”

    “是么?”寂之恒盯着她,薄唇轻启。而后他忽然弯了下唇角,对她说道,“那不若,由我来教姑娘写字可好?”

    他虽是这么说着,却已经不由分说地握上她的手,攥紧了案桌上的笔。

    清冷的嗓音随着纸上勾勒出的字迹在耳畔阵阵落下,如冬日的雨,带着几分寒凉。

    “可学会了?”

    宋阑秋被他握着一时动弹不了,有异样的麻酥感自他触碰着自己的手上,一路沿袭至全身,最后又在心口处聚合。

    心脏砰砰乱跳,她猛得挣开他的手,狠狠推了他一把。

    等走到稍微空旷的地方才又觉得呼吸顺畅起来,定是刚刚太拥挤这才觉得有些喘不过来气。

    还未等她彻底平复好心情,坐在椅子上的少年忽而朝她扯了下唇角,对她冷冷道:

    “——宋、阑、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