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离今日上午只有一堂课,一下课他便从阵峰赶来符峰,在学堂外候着宋阑秋。
这次他摘的果子要比上次的还大还香,并且为了能让宋阑秋在吃的第一口的时候仍旧是新鲜的口感,常离时不时就会给果子渡点灵力。
终于,瞥见那道鲜艳身影从古树后绕了出来,常离当即捧着果子兴奋追上前,对宋阑秋说道:“宋仙姑!您尝尝这个果子,保准香甜!”
然而宋阑秋只是淡淡“哦”了声,继续自顾自的往前走。
“宋仙姑……可是这果子不合胃口?下次,我再摘新的给您。”常离抱着果子落寞地跟上去,见宋阑秋仍旧一脸恹恹,小心问道,“宋仙姑,您可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如果您不介意,可以说给常离听,常离定会守口如瓶,替您排忧解难!”
那会儿确实是生寂之恒的气,但这会儿是真的不太舒服。
宋阑秋抬手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小腹。
其实今早起床时肚子就有些微胀,她本以为是昨夜贪食没消化完积了食,现在她觉得可能是自己吃坏了什么东西。
“我得去趟医馆。”宋阑秋淡声道。
她惜命的很。若是纤芥之疾还好说,别是身体真出了什么大毛病。
常离一听宋阑秋要去医馆,整颗心都揪了起来,说什么都要和她一起去,宋阑秋拿他没办法,只好由着他了。
……
两人一道去了丹峰。
远远的,站在台阶上就能看到灵愈阁门前络绎不绝的行人。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看病的人这么多?
正巧有几名弟子从两人身侧路过,牢骚道:“都怪这次招生招了这么多凡人。”
“可不是。就因为凡人天生体弱,看医治病都要优先他们,害我们都排不上号了。”
“也不知错过这次,下次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大师兄……”
“——凡人怎么了!整个人间界都是由真神蕴育而成!”常离气势汹汹跑到那几名碎嘴子的弟子身前,大声道,“你们若是再敢乱嚼舌根,我就把你们的名字记下来交给司籍阁!扣你们的学分!”
那几名弟子闻言皆耳红面赤,很快跑开了。
常离转身回眸望向坐在石阶上脸色有些惨白的宋阑秋,小心说道:“……宋仙姑,不如您先在此处歇脚,由常离前去替您排队?等轮到您了,我再来接您过去可好?”
宋阑秋一手捂着小腹,只好抿唇点了下头。
她现在每走一步都会牵动腹部,疼得她额前都渗出一层薄汗。
常离见状也不敢多待,立马背身朝前面跑去。
怕宋阑秋得的是什么恶疾,他也顾不上排队了,直冲冲朝灵愈阁内冲去,身后骂声一片,他充耳不闻,只祈祷着宋阑秋可千万别出什么事。
只是跑到一半,突然被一截长臂拦下。
常离堪堪停住脚步,气喘吁吁扭头,就见是沈观复。他对此人无甚好感,尤其在知道对方在打宋阑秋的主意后,更甚。
常离懒得搭理沈观复,结果那沈观复却不依不饶。
“怎么不见小师妹?”沈观复看了看常离周围。往常两人总走在一起。
“关你何事?你若是误了大事,我定不饶你。”常离难得地支棱起一回,沈观复愣了下,这还是宋阑秋身后的那条柔弱尾巴吗?
但沈观复并未生气,他笑了下,对常离说道:“你可是要去看病?但看病是要排队的,你这样冒然直闯进去,人家也是不会给你看的。”
常离张了张嘴,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呢。”沈观复顿了顿,又说道,“你若是在我这里看,是不需要排队的。”
……
宋阑秋本以为常离这一去要去上很久,没想到只是片刻的功夫他就回来了。
跟着一起回来的还有沈观复。
“宋仙姑!”常离急忙跑到宋阑秋身边扶住她,“…刚刚遇到了沈师兄,他说能看病。”
虽然很不情愿,但只要能帮到宋阑秋,常离还是愿意暂时对沈观复,客气一些的。
然而沈观复却说他不会看病。
“你刚刚明明说——”常离一时噎住。
是了,沈观复刚刚只是说在他那里看病不需要排队,又没说他真的会看病。
果然,他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感耍他,等他复兴族人,定要把他抓回狐狸洞去做门童!
“别急~”沈观复又补充道,“我虽然不会看病,但有人会看病啊。”
说罢,他看了眼一脸病态的宋阑秋,当即传音给了寂之恒。
寂之恒刚从丹峰长老那儿取出丹药,正往外走,听到沈观复让他帮忙给人治病,他一口回绝了。
——“看医治病找医官,找我做什么。”
沈观复对着望向自己的常离和宋阑秋浅浅笑了下,然后背过身去,急忙又给寂之恒发了道传音。
——“事成之后,送你三坛仙人醉。”
——“十坛。”寂之恒淡声回道。
他缓步往台阶下走去,有认出他的弟子热络向他打招呼,他淡淡颔首已示回应。
直到沈观复又发传音过来“十坛就十坛”,他才弯唇捏诀瞬移到了沈观复身边。
宋阑秋见来人是寂之恒,当即皱了下眉。
真是冤家路窄。
沈观复察觉出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笑道:“怎么,你们二人……”
“不是要治病?”寂之恒看向沈观复问道。
沈观复敛起八卦欲,正色道:“你快给小师妹看看,她生了什么病?连路都无法走了。我刚刚用灵力探过,并未发觉什么不妥之处。”
宋阑秋是不想让寂之恒替她看病的,这样岂不是欠了他一个人情?
可肚子疼得实在厉害,而且现下她又多出一个症状,想吐。
寂之恒倒没说什么,只是朝宋阑秋弯唇道:“宋师妹,得罪了。”
说罢,寂之恒牵起宋阑秋的手。
有轻微的别扭,宋阑秋当即挣了下,手腕却被他身上的灵力箍紧动弹不得,接着,寂之恒的指腹贴到了她的寸口脉上,然后他又替她把了另一只手的脉。
“如何?”宋阑秋嫌恶地揉着手腕,像是要把他残留下的气息全都驱散掉。
刚刚寂之恒算是把她全身都探了一遍。
但宋阑秋确实无灵根,也无法聚灵气,乃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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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特别之处。
寂之恒弯唇道:“宋师妹不必担忧,只是来了癸水。近日切忌贪冰辣,时间一过,身上的不适自会消失。”
癸水?
她竟然是来了……癸水?
宋阑秋一瞬定在原地。
寂之恒替她看过病后便很快离开了,沈观复也要回剑峰,于是没和宋阑秋多叙旧就也走了。
原地只剩下宋阑秋和常离两个人。
常离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还好不是什么大问题。他曾在凡间待过很长一段时间,凡人女子到了年纪确实会来癸水,而且因身体条件不一,来癸水时的症状也千差万别。
估摸着是宋阑秋体弱,因此来癸水的反应就比常人更强烈了些。
常离对宋阑秋道:“那宋仙姑近日可要好好休息,切不能累到,有什么需要尽管向常离提……”
“常离,我想一个人先静一静。”宋阑秋打断他的话,末了又补了句,“别跟着我。”
…
沈观复跟着寂之恒一道回剑峰的路上,忍不住问道:“师兄你是怎么知晓小师妹的病情的?”
“宋阑秋乃凡人,自是用凡间的方法。”寂之恒答道。
原来是这样。
沈观复:“对了师兄,我刚刚就想问,你和那小师妹可有过节?我怎觉着,你好像不大喜欢她。”
“我为何要喜欢她?”寂之恒困惑道。
沈观复:“你不觉得她十分乖巧可爱,有趣吗?我已经好久没有见过这般鲜活的人了。”
乖巧可爱?
想起灵泉初见之时她的孟浪,寂之恒深深皱了下眉头。
*
宋阑秋回到寝室后,关上房门,把自己严严实实埋进了被子里。
她只要一想到自己来了癸水这件事被寂之恒那般云淡风轻的说出来,就忍不住一阵尴尬羞窘。
她堂堂一代鬼君,竟然因来了癸水这种小事就败给寂之恒,情何以堪啊?
宋阑秋一把扯下头顶的被子,心想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最终还是忍不住“啊啊啊啊——”的放声尖叫起来。
……
那天之后,宋阑秋连着请了一周的病假。
这期间,常离来看她,都被她拒之门外。
听说来癸水的女子心情不定,常离也不敢多加打扰,只是每次离开前,都会在她门外放一堆果子。
宋阑秋出门那日,门口的果子已经堆得有膝盖那么高,她抬眸往远处看了眼,果然就见常离正坐在一棵树下,对着天空发呆。
她轻唤他一声:“常离!”
“宋仙姑!”常离愣了下,然后惊喜地跑过来,“……您好了?”
宋阑秋点头。
她这些天虽然没去上课,但寂之恒每日都会传一道灵符过来,坚持不懈,上面记的全是她没提交的课程作业,以及欠下的学分。
她若是再不出门上课,怕是不出三日,就要滚下山去了。
“你这儿是怎么了?”宋阑秋突然注意到常离脖颈处有一道细微的血痕,皱眉问道。
常离慌乱地抬手摸了摸那处伤口,然后笑道:“兴许是……不小心被树枝划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