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阑秋接过那枚弟子令牌,上面似乎还残有少年掌心留下来的温度,指腹触上去时竟让她生出了几分异样之情。
摸不清心中那股情绪从何而来,又是什么,宋阑秋只默默将弟子令牌重新系回腰间。
原本坐在高位上的符生长老这时捋着胡须款步走了下来,他停到寂之恒面前,问道:“你不在你的剑锋好好修炼,跑我这符峰来作甚?”
寂之恒什么都没说,只从腰间拿出一枚玉佩递到符生长老面前。
只见符生长老当即神色大变,半晌他又捋了捋胡须,回神遣散众人,只召了寂之恒一人入殿。
宋阑秋拍了拍身上刚刚沾的尘土,跟着一众弟子出了殿宇。
外面日头正晒,刚刚那一番折腾,她身上出了不少汗,想回屋沐浴,却被一股疾风带得不知去向。
再睁眼时,自己正身处一片枯树林,遍地落叶,一望无垠。
宋阑秋提起裙摆,往前走了两步,空中突然降下一道传音,是符生长老的声音。
“把落叶扫完方可出境。”
不是吧?这么多落叶,就是扫到海枯石烂也扫不完。这老头莫不是诚心跟她过不去?
“好歹也给个工具啊!”宋阑秋牢骚道。
倏地,一把笤帚从天而降,稳稳砸到了她头顶,宋阑秋一手捂着脑袋,另一只手拿起笤帚冲着天空的方向狠狠挥了下。
这老头,等她出去,定要狠狠收拾他一番。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宋阑秋很快拿起笤帚扫了起来,只是没扫几下,她就丢了笤帚,席地而眠。
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扫不完,她不如先睡个觉。
只是不知这里是太虚的哪个犄角旮旯,荒无人烟,连根鸟毛都看不见,天空虽然放晴,但处处都透着股荒凉阴森之感,宋阑秋睡得并不踏实。
隐隐的,好似还听到一阵孩童哭啼声。
起初她没理,只是那哭声断断续续,鬼哭狼嚎般吵得人不得安宁。
宋阑秋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皱眉寻着那声音寻了过去。
最后,在一棵枯树下寻到了那声音的主人。
宋阑秋走过去狠狠敲了一记那小孩的脑袋,说道:“你哭这么难听干什么?”
那小娃娃本就伤心欲绝,如今又被人嫌弃哭声,一时哭得更凶了。
“你再哭,信不信我现在就吃了你!”宋阑秋蹲下身,与那小娃娃平视。
她生得好看,此刻模样像极了那传闻中专吃婴孩的恶鬼。
小娃娃被她吓得愣住,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来。
宋阑秋挑了下眉,对他说道:“叫什么名字?这里就你一个人?你家人呢?”
“没有,没有名字。”半晌小娃娃回神道,他用袖子擦了下脸颊上的泪,然后认真地看向宋阑秋,问道,“漂亮姐姐,你是要现在就吃了我吗?”
“我还不饿,就先不吃了你。”宋阑秋挨着他坐下,“不过什么时候饿了就说不准了,除非——”
小娃娃眼巴巴地望着她,等她的下文。
“——你帮我打扫完这片树林,我就放过你。”宋阑秋说。
“那好吧。”小娃娃从地上站起来,对宋阑秋说,“你先把眼睛闭上。”
“你该不是想趁我闭眼的功夫,逃跑吧?”宋阑秋眯眼看向他。
小娃娃当即脸色涨得通红:“我才没有!”
说罢,宋阑秋弯唇闭上了双眼,那小娃娃用力捏了捏拳头,身后费力绽出一条毛茸茸的血红色的尾巴,接着那尾巴轻轻一震,方圆百里的落叶全都一扫而空。
就连宋阑秋自己也被那股巨力瞬间荡出了枯树林。
而枯树林里,小娃娃睁开眼时,已全然不见宋阑秋的身影,他茫然地看了眼四周,最后又看向宋阑秋消失的地方。
半空中飘飘荡荡坠下一根少女的发丝,小娃娃吞了吞唾沫,伸手将其接住了。
……
宋阑秋捂着腰从一处台阶上爬起来时,就听一阵尖叫声从前方传来。
常离丢了手里的果子忙跑过去扶起她,惊道:“宋仙姑!您没事吧?”
宋阑秋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摇头看向常离,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先前去符峰寻你,但那里的弟子说你不在,我便在峰门外等你。不知不觉天就黑了,我就只好先原路返回了。我还给你带了果子!”说起果子,常离才惊觉怀中空空如也,一扭头就见果子早就摔在台阶上都摔烂了。
“……等明日,我再摘新的果子给宋仙姑。”常离不好意思地说道。
“对了宋仙姑,您怎么在这儿?”看宋阑秋的模样像是遇到了什么事,想到什么可怕的画面,常离警惕道,“是不是遇到了林玖他们?”
“没有。只是峰门任务而已。”宋阑秋淡淡道,“话说,你可知那符峰和剑峰之间可有何过节?”
白日里符生长老对寂之恒的态度实在古怪。
“倒是知道一点。”常离瞥了眼四周,见没人,才道,“说是千年前,现在的符生长老曾有过一位相好,可惜那位相好并不是真的爱慕他,只是借着他的关系去接近剑冥仙尊。可剑冥仙尊修的是无情道,不染红尘。终是落花无情,流水无意。”
“那后来那位相好怎么样了?”宋阑秋问道。
“说是……死了。”对方一介凡人,不过百年寿命,但这话常离没说,怕宋阑秋伤心。
真真是场悲剧,也难怪符生长老会那样行事。
常离:“对了宋仙姑,明日便可选峰门课程,不知宋仙姑您都打算选什么课程呀?”
“选课?”宋阑秋困惑道,“各峰门不是都已经排好了课程?”
今日那符生长老也没有提及课程的事宜,难不成有变动?
常离点了下头,给宋阑秋做科普:“各峰门确实都排好了各自的课程,不过我们也可以选别的峰门里的课做为辅修。辅修也是有学分的,我们每修期不仅有课程考核,还有学分考核。像日常学习都是有学分的,包括出任务,这个拿学分会比较多一些,且根据任务大小学分数值也不同,最重要的是没有上限,有的人出一次任务就能把一年的学分赚够。”
“比如寂之恒,听说他的学分已经修够一千年的了。”
一千年?这也太夸张了!
“宋仙姑,您觉得《残阵复原》这门课怎么样?和您现在修的咒术相辅相成,而且有三个学分呢!”常离期盼道。
“等等,若是修不满学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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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宋阑秋问出一个关键问题。
常离:“……若是修不满学分,轻则沦落为外门弟子;重则,逐出山门。”
*
第二日,宋阑秋特意比平常早起了半个时辰。
只是赶到学堂时,空着的座位已经所剩无几。
她最后选了一处靠墙的位置。
等结束第一堂课,她才知晓原来坐在自己周围的都是凡人,而那些天生自带灵根的人则都坐在了最前面。好在上课的先生对众弟子一视同仁,并无差别。
宋阑秋有些撑不住了,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当即屈肘趴在桌上打算小憩一阵。
只是睡着睡着就忘了时辰,再醒来时,就见学堂里的弟子们皆神色各异地看向自己。
“出什么事了?”宋阑秋不明所以,向旁边的同桌问道,只是那人并不敢回答她,很快坐直身体向前看去。
顺着看过去,宋阑秋才发现学堂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靓丽身影。
那人身穿一袭白衣,玉树临风,风骨卓绝,光是站在那里便让人心生往之。
寂之恒怎么在这儿?
他是来辅修课程的?
等等…他怎么站上了讲台?刚刚那个授课先生去哪里了?
台下有不少弟子和宋阑秋一样困惑,其中不知谁人说道:“我听闻是上次大师兄打断了符生长老的开学第一课,特此罚他给我们授一个月的符修课呢。”
“这符生长老也太会偷懒了。”
“谁说不是,听上届师兄说,寂之恒教学十分严苛,我们该不会挂在这里吧?”
“呸呸呸,说什么呢?”
“对,呸呸呸。等课后我就去祖师殿那里拜上一拜,求真神大人保佑我!”
想起常离先前同她说的,寂之恒早已修够了千年的学分,就知这人恐怖如斯。
改明儿说什么都得去先机府算算命格,她这是什么气运?这么倒霉的事竟然也是让她给碰上了。
“今日起我便是你们符咒这门课的授课先生。课上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向我请教。但是课后,我们便只是师兄妹。”寂之恒淡淡道。
说罢,他的视线落到了坐在最角落里的宋阑秋的身上。
轻启唇瓣:“我上课只有两点要求。不得迟到早退、不得上课打瞌睡。”
这说的不都是她吗?
寂之恒:“若有犯者,这门课程成绩作废。”
……
宋阑秋出学堂的时候,觉得自己好似熬了一辈子那么长。
起先只是觉得寂之恒这人冷血无情,竟不知他竟这么……她课上只是稍微眯了眯眼,就被他罚站到学堂后面。
她堂堂一代鬼君,曾几何时被人这般呼来唤去,若是传到冥界,岂不是要让那群小鬼嗤笑死?
何况她不就只是在拜师大典那天借他之手捉弄了林玖一番,至于这般铭记于心?
宋阑秋气得狠狠踹了几脚学堂外的那棵古树。
正巧寂之恒从学堂出来,途径她时,脚步微顿。
侧眸看向她,淡声道:“宋师妹还是轻些的好。损坏学堂公共财物,按门规要扣弟子学分。而刚刚师妹那几脚,按门规要扣十个学分。”
宋阑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