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是那人找来了?
这么快?
宋阑秋放下茶杯,胡乱抹了把唇上的茶渍,但一想到那一袋宝贝灵符,她又稳下心神。
大不了一会儿势头不对,她就遁地而逃。
这么想着,她又不紧不慢地坐下来摸了把腰间,才惊觉那里好像有些过于空了。
缓缓低下头。
腰间哪还有半点那荷包的影子?
宋阑秋跳起来,扶着桌沿弯腰里里外外找了好几圈都没找到,莫不是跑太快丢路上了?
……还是,掉灵泉里了?
这时,门外传来激动的拍门声。
“——大典马上就要开始了!”
宋阑秋放下手里的桌布,仰头应和一声,只好推开门忙跟着人群跑了过去。
……
宋阑秋赶到祖师殿时,殿前已经站了乌泱泱一片。
她身形瘦小,插在人群中央十分不显眼,如果忽略掉她身上那层由金钱散发出来的光圈的话。
实话说,此番求仙拜师者中大有富贵人在,比如当今圣上之女,亦或者是富甲一方的商贾,但鲜少有像她这般招摇,把全部家当都挂在身上的。
有人鄙弃她,就有人攀附她。
“姑娘,小人名唤常离。”常离向她弯腰拱手,看起来十分守礼,客气道,“敢问姑娘名讳?”
“宋阑秋。”宋阑秋说罢,朝他示意了下殿上站着的那几人。
正中间那位无疑乃玄冥剑尊,可这玄冥剑尊何时生得这般年轻了?
难不成因为快要晋神,返老还童了?
似是看出了宋阑秋眉间困惑,常离在旁边温声同她解释道:“此人乃我门大师兄,寂之恒。”
“寂之恒?”宋阑秋惊道。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她顿了下,复而又问,“他怎会来此?玄冥剑尊呢?”
似是有所感应,站在殿前最中央的少年突然颔首朝这边直直看了过来。
额前的碎发被一股神秘力量撩起,不似风那般柔和,带着些许探究和审视的意味。
宋阑秋倍感不适,仰头回看了过去,却始终看不清对面的人。
“师尊临时闭关,又委以重任。”沈观复说得坦然,“这次又辛苦你啦,大师兄。”
“光是说说么。”寂之恒敛眸道。
“啧。”沈观复双手抱胸,看着他说,“那藏在醒思阁的那坛仙人醉我分你一半。”
寂之恒扯了下唇角,偏头看他一眼:“你知我向来,宁缺毋共。”
沈观复摇头略显失笑。
…
接下来便是新生大典的常规仪式——测灵根。
太虚如今共立六峰,除掌门玄冥剑尊所在的主峰剑峰,另有丹峰、术法峰、器峰、符峰、阵峰、戒律峰。
新生弟子可凭初始灵根入选适配峰门,但后期还需进行一定的修习和定期考核才能确定最终去留。
只不过这届新生弟子,除此之外,还多了一项新生仪式——测福祉。
殿前一片哗然。
就连站在最后面听得直打瞌睡的宋阑秋闻言都没忍住挑了下眉。
这还是头一次听说修仙要测福祉的。
宋阑秋半眯了眯眼。
她上辈子乃一只鬼,虽说端的好歹也是天家饭碗,但煞气极重,如今不断溃烂的肉身就是最好的证明。
“诸位可有异议。”寂之恒面向众人,淡声道,“此刻若有悔者,可自行离去。”
殿前很快鸦雀无声。
仪式正式开始。
众人排成队依次走到殿中央试验石那里开始测灵根,眨眼的功夫就轮到了宋阑秋这儿。
说实话,她多少还是有点紧张的,怕真测出点儿什么来,毕竟她可是一代鬼君。
然而,试验石测了三次都毫无反应。
她肉体凡胎,乃凡人。
这个消息对宋阑秋来说,喜忧参半。
喜的是那只半鬼没骗她,她真真化作了一介凡人;忧的是她身上竟然连一丢丢灵气的迹象都没有,哪怕最后死撑留在太虚,也只能做一个外门弟子。
殿前的沈观复见状面露惋惜,身后的常离也有一瞬怔住,不过很快安慰道:“宋仙姑不必过于担忧,有些人的灵根就是比别人生得慢了些。太虚地广物博,灵气盎然,说不准待上几天灵气聚集便能生出灵根了!”
先天自带灵根已是万里挑一,后天靠自己修出灵根的,那更是闻所未闻。
“姑娘,请测福祉。”旁边有人说道。
宋阑秋上前一步,很快那人在她眉心轻点一瞬,便见一缕金丝游曳着汇入她体内。
可旁人整个过程不过几息间,最多不过片刻,偏偏她,眼下已经过去了一盏茶的功夫,可惜那一缕金光连从她体内要出去的半点意思都没有。
她不仅肉体凡胎,甚至就连个福祉都不曾有过。
宋阑秋有一瞬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之前打鬼次数太多。
可明明是那群鬼不听话,整日不是鬼哭狼嚎就是抵抗进入忘川,她不过是顺应法度小小惩戒了他们一番。
好吧,偶尔也有蓄意捉弄的时候。
但那只是为了解乏而已。
周围各种议论声渐渐传入耳中,宋阑秋倒是不甚在意,她做了万年鬼君,刚接手冥界时手底下那群鬼咒骂起来可比他们要难听得多得多。
可显然有一人要比她更在意。
常离不知何时跳出队伍,努力和周围的人辩解着,可他人微言轻,终不过是徒劳无功。
甚至还被披上了攀高结贵的囚衣。
可下一瞬,不知人群中谁突然出声,惊道:“——快看!”
只见宋阑秋体内的那缕金丝终于从她眉心处爬了出来。
但因为金丝太过肥腴,行动有些迟缓,甚至几度要坠在地上,却又在关键时刻稳稳地把自己托了起来。
看起来多少有些傲娇的意味。
紧接着,那缕金丝悬于半空自动划圆凝结成一颗金光璀璨的透明珠子,珠子里全是密密麻麻浮动的细小游线——福祉充盈醇厚,甚至正在一点点外溢。
“好大——好大一颗!”有人叹道。
宋阑秋也有些微怔,不过她很快就坦然接受了。
看来回去还得多调教调教那群不听话的鬼。
原本还在议论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一旁的常离明显是最高兴的那一个,他梗着脖子把刚刚说闲话的那一群人都一一瞪了过去。
而大殿正前方,站在主位的那位少年则半眯了下眼。
…
宋阑秋这次可谓是出尽风头。
她的福祉量乃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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届新生弟子中的第一名。大典结束后有不少同窗前来巴结贺喜,宋阑秋很是受用,只是被人群簇拥着险些要透不过来气,后面还是常离硬生生挤了进来强行把她拽了出去。
常离抬手扶正歪掉的发髻,但也没松开宋阑秋。他有那么点不高兴,虽希望宋阑秋受人爱戴,可也不想把她分了出去。
“宋仙姑,我们还是快些走吧,晚了怕是要赶不上午饭了。”常离道。
差点忘了正事,她如今还未辟谷,宋阑秋“哦”了声,拎起裙摆,道:“那快走!”
刚跑出没两步,一侧肩膀突然被人重重一撞。
宋阑秋抬眸,只能瞥见一道清一色的青色衣摆。
是青云世家的人。
林玖走在最前面,连半分眼神都未递给她。
倒是他身后的那一众师弟们,很是愤愤替他鸣不平。
“谁知叫她踩了什么狗屎运,竟然也进了内门。”
“这你就不知了吧,如今的太虚今不如昔,怕是徒有虚名。”
“我瞧着也是,一想到日后要和这种凡人共事我就心生厌恶。”
“……”
周围人群一时面面相觑。
林玖的灵根在一众新生弟子中可谓是上等中的上等,若不是半路杀出个宋阑秋,福祉量大的惊人,此次新生大典中的一等弟子无疑便是他了。
宋阑秋这算是彻底得罪了青云世家。
“太虚不分身份贵贱,你们若是再敢妄言,我就去告诉大师兄!”常离率先争声道,然而在瞥见对方手里亮出的剑鞘后,很快缩起脖子躲到了宋阑秋身后,并低声唤了一声,“宋仙姑。”
眼下附在林玖身上的那道灵符还没脱落,就先让他再嚣张一阵子。
“走罢。”宋阑秋并未计较,抬脚向前走去。
常离“哦”了声,还没彻底回神,宋仙姑是因为他刚刚的行为生气了吗?
“宋仙姑,你等等我!”常离抬腿匆匆追了上去。
……
用过午饭,天色渐沉。
宋阑秋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正悠哉悠哉走在回宿舍的石子路上。
往前走绕过一处石山便是沉香殿了。
或许真是那灵泉的功效,这次她竟然没觉得胸闷气短,她撩起一截衣袖,只见小臂肤如凝脂,哪还有半点疤痕的影子。
她又挽起另一只胳膊的衣袖,仍旧如此。
跟在身后的常离不明所以,于是小心凑上前,在她旁边轻声唤了她一声:“宋仙姑。”
宋阑秋当即吓了一大跳,人往后退了半步,看着常离说道:“你跟着我作甚?”
常离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说不出话来,半晌支支吾吾道:“宋仙姑,你可是还在生我的气?”
有常离在,日后行动多有不便,况且她一会儿还要再去趟灵池,刚刚一路上都没见到那荷包的影子。
“嗯。”宋阑秋说,“所以你日后离我远一点。”
说罢,她转身推开面前的门,常离刚要说什么,面前的门倏地用力关上了。
常离在门外急得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最后没办法,只能哭丧着个脸先走了。
听着门外没动静了,宋阑秋这才缓缓推开半扇门露出一只眼睛左右瞧了瞧,确认常离真的走了,她才轻轻掩住门,行色匆匆的往灵泉那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