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徐君羡忽然问她:“你和卫斓聊得很投机?一见面就熟成这样了啊?”
虞霜台捻了一小截裙摆,反复揉搓着,一时不知道他是关心她,还是关心卫斓。
卫斓当时那么说完,就冲她笑道:“你这么善良,要是拒绝了我,恐怕会比我还难过呢。”
“你接近我是为了他吗?”
“他?谁?徐君羡?”卫斓回过神来,“为了他我需要绕这么大个弯子吗?一码归一码,我接近你就只是因为你。”
卫斓笑盈盈地凑过来,一对圆溜溜的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她。
“你该不会是想听我这么说才故意问的吧?哈哈,看来你没有表面上这么单纯呀。”
“我只是,不想再遇到有人带着目的接近我了……”
“再遇到?还有谁?”
虞霜台不想说,她死活要问,不依不挠。
最后,虞霜台只好道:“你别问了,我就答应跟你做朋友。”
卫斓开心极了,用一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居然就达到目的了,真划算。
卫斓当即就要留她的电话号码,虞霜台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她没带手机,就要了张卫斓手写的纸条。
后来那两个男人也回来了,几人各自寒暄几句,便各回各家。
卫斓对徐君羡的喜欢大大方方,毫不掩饰,反而显得她这个假妻子地位尴尬。
她应该早日成人之美的。
她看向车窗外,“没聊什么。”
“她应该是很喜欢你,才会邀请你去参观她的工作室吧?”
他记得姚观辰可是足足帮她干了半个月的苦力,才得以赖在那不走的。
“她从小就很自来熟,说话做事都不太顾人,要是她对你提了什么不合理的要求,你不喜欢就拒绝掉。”
“嗯。”
“不过她不是什么坏人,虽然家里很有钱,但也是正经人家的孩子,没染上什么坏习性,所以你想跟她交交朋友也挺好。要是她约你出去,估计会开车来接你,你坐她的车,或者自己开车也可以,你有驾照吧?嗯?好,一会儿我带你去车库认一下车。”
虞霜台只是默默点点头,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被他的温柔所吸引,也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喜欢看他笑。
他笑起来很好看,她天真地以为只要看着就够了,默默地看着他笑就好了,现在她却因为他的温柔而感到烦躁。
她从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
她对此感到不安,而徐君羡不是她可以倾诉的对象。
等红灯时,或许是因为她许久没有回话,徐君羡腾出右手,在她手背碰了碰。
她一个激灵,握拳的手一松,就被他插入指尖的空隙,紧紧握住。
他握得很紧,指骨深深嵌进她的指缝里,似乎是在刻意惩罚她的已读不回。她感受到手心传来的温度,连他的掌纹都清晰可感,像要跟她盘根错节地交织在一起,好似永远不会分开。
算了,至少他的手很暖,她现在也很享受,就这样吧。
等到了家,徐君羡领着她看了车库里的一辆车,她瞄了眼车标,和之前的那款车不一样。
他这是有多少车?
徐君羡似是捕捉到了她的视线,开口说道:“保时捷坐起来太硬了,日常用不是很舒服,你试试这个,要是不适应再说。”
虞霜台默默接过车钥匙,摁了两下按键,听了两声滴滴,那车灯闪烁两下,又默默熄灭。
她权当试过了。
徐君羡皱起眉头,见虞霜台把车钥匙塞回他手里。
“算了,不用,我也没跟她约好什么,用不上……”
“那你上学呢?你不是再有一段时间就要上学了吗?”
上学……
她好久没上学了,也压根没想到过这件事,那他呢?为什么要这么在意她的事?
“我坐地铁去。”
“那你就得去买衣服了,外面很冷,也要开车去。”
“不用,明应哥教过我一个叫‘三明治穿衣法’的方法,穿衣服就会很暖和,而且很方便穿脱……”
徐君羡握了握拳,车钥匙在他手心猛地一紧,又触发了锁键,那辆车大灯一闪,像一束光幕,恰好隔在两人中间。
“随便你吧。”
徐君羡一扭头,转身就往回走,后头的车灯闪烁两下,不再亮起。
他没什么表情,然而霜台却觉得很怪,那副笑脸她还没看够,还想一直看下去。
虞霜台连忙跟在后面,却怎么也跟不上他的步子。
他走得快极了,步步生风,几下就迈到电梯里面。
虞霜台离着他还有近百米的距离,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生怕他不等她,生怕赶不上那道门,仿佛只要电梯门合上,就会将那道无形的光幕变成真正的隔阂。
她气喘吁吁地跑到里面,瞥见电梯里的开门键刚刚熄灭下去,他的手堪堪插到大衣口袋里。
“……车钥匙,给我吧……”
她半蹲着顺了口气,可徐君羡良久没回话。
虞霜台疑心她是不是声音太小,她纠结了一下,刚想要重新开口,就听他问:“拿去干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几乎听不出感情。
“拿去——”
她下意识顺着他的话头说了几个字,却不知道该在后面接什么。
“又要说没什么想要的对吧。”
虞霜台的喘息顿了一下。
之前她说这话时,他好像也没什么特殊反应,眉眼仍是弯弯的,一脸漂亮的样子。
谁想他竟然把这话记住了。
她受梁姐启发,觉得家里有点装饰物确实会更温馨,也确实想买点花束画框什么的把家里装饰一下,但她也不希望他将自己的所作所为都和某种回报挂钩,就像她今天替他围围巾时那样。
“我确实没什么想要的……”
徐君羡好像放弃探究她的想法了,再也没有回话。
虞霜台试探性地伸手,扯了扯他的大衣袖口,电梯忽然停下,门应声打开,徐君羡将手一甩,她的手失重地一飞,在半空中愣了愣。
他背对着她,似乎抬起手用力按了按鼻梁,声音暗哑得像是几天没睡觉的人。
“连亲生父母都会想要回报,你为什么总能大言不惭地说没什么想要的?”
这话敲在她心口上猛地一颤,他迈出去,电梯门在她面前安静地合上,却像轰然一下,整个电梯都陡然下坠,周围一切都黑得彻底。
他什么时候露出这副模样过?疲惫、沉重,甚至……
有些脆弱。
她陷在自己的情绪里,几乎忘记他今天才刚见了父母,或者说,刚见了一对冷血的夫妻。
她本就不奢望能跟他有什么别的进展,只是想尽到一个朋友的关心罢了。
可现在,她连这样的事情都没能做到。
等虞霜台回过神来,她已经顺着电梯来到了一楼。
外头挤进来的人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是上是下,问了一声要按哪层,她这才道了声谢,从电梯口匆匆走出来。
外头的天已经慢慢开始暗下来了,或许是因为下雪的缘故,天色显得不那么暗。
她颤悠悠地走出楼房,风雪扑面而来,落得她一个激灵。
确实像他说的那样,外面好冷。
虞霜台裹紧外套,沿着人行道缓缓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小区门口。
她问了下安保人员最近的超市在哪里,保安给她指了个地方,说是还有几百米的距离,看到个亮灯的红招牌就到了。
“我可以借您手机看看时间吗?欸——好,谢谢。”
时间不早了。
她妈妈还能照顾她的时候,就经常用一顿大餐来安慰她。
那个时候,她常常坐在卧室里顽皮,或是欲盖弥彰地写点作业,却还能闻到厨房飘来的阵阵香气,有时候她实在耐不住性子,会先去拿抹布擦桌子,再在木桌上垫上隔热桌垫,以消磨时间。过一会儿热菜上桌,蒸汽混着菜香,热油滋滋冒起……
哪怕光看着不吃,她都会觉得特别幸福。
虽然她不知道这点幸福是源自于妈妈,还是源自大餐。但现在,她能为徐君羡做的也只有后者了。
不管怎么说,她不该在这种时候趁人之危、惹他生气的。
推开超市的门帘,她抖了抖满身的雪,里面的热流涌上来,各种气味十分混杂,她已经好久没接触过这种嘈杂了,更别说看见琳琅满目的商品,她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她想了又想,想到徐君羡之前留过学,要不就做一顿西餐好了。
等她回去后时间估计就很晚了,意面这种东西又快又好吃,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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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牛排油封鸭奶油蘑菇汤什么的,就是一顿晚餐了。
虞霜台四处逛了逛,东西已经拿了不少,她翻了翻自己的小包,庆幸自己有带点现金出门的习惯。
不过这西餐的食材大多是进口的,有点小贵。临到结账,她又看见一个想买的东西,只得把油封鸭丢回去,袋子也不要了,先把身上挎着的小包装满,其他的都拎在手上。
结完账,她挤到超市门口,用头顶开门帘,这才艰辛地挤出来。
她左手抱着一把香芹和其他小菜,右手裹着牛排番茄等一系列小东西,十个手指全用上了,将将好,外头的招牌红光闪闪,落在她身上,像一顿亟待下锅的火锅配菜,还是红油底的。
外头的雪已经小了些,只是风吹得很怪,四乱的雪专往她的眼睛里飞。外套的帽子被吹翻了过去,她手里东西太多,腾不出手来挡眼睛,索性低着头,专门沿着盲道走。
早一点的时候,她还后悔自己穿了厚重的秋裤,在那栋别墅里闷得不行,现在却庆幸还好多穿了几件,不至于因为这点风雪就手足无措。
人与人的思维方式还真是千奇百怪,在冬天出门这件事上,她想的是多穿几件衣服,徐君羡想的却是开车出门以保暖。
“啊,对不起。”
她低着头走路,不小心撞到了人,意面恰好拍在了地上,很有筋道地弹了一下。
风雪停了。
对面的人蹲下身,帮她把东西捡起。
她看着男人递过来的意面,干脆地道了声谢。
那双手没有反应,顿在空中,而且冻得有些发红。
她记得她是往上看了他的脸,大约是黑伞太大,阴影太沉,他的表情有些晦暗不清。
她认得出那只轻抚过她后背的手,或许,他是特意不叫她看见自己的脸。过了一会儿,她觉得不是的,她还没有重要到他需要“特地”的程度。
他虽然很擅长客套,多数时也都很有礼貌,但从没为了别人做出违心的事情,那对他来说应该是一种无意义的负累。
徐君羡把她外套的帽子盖了过来,她这次抬起头,视野被遮了大半,却恰好能看见他的嘴唇和喉结处的那颗小痣。
“原来不是害怕出门,只是害怕跟我一块出门吗?”
徐君羡的声音平淡无波,只可见那颗小痣抖动了几下。
她忽然意识到,刚刚的超市之行是这段时间以来她第一次一个人出门。可她没有发抖没有害怕,她的心被其他更充实的东西填得很满。
当徐君羡靠过来的时候,她模模糊糊地意识到那东西是什么了。
很难说,她的心里乱得不成样子,跟肚子饿时发出的声响一样不规则。
但只要跟他在一块,她的孤独就会不知所踪。
徐君羡弯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脸侧过来的一瞬间,她瞥到了他那只低垂的左眼。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其实是“害怕”出门的呢?
“不是的。”她平静地回答。
徐君羡站在她的右手边,左手拿着伞,右手还抱着一大堆东西。虞霜台特地握上伞柄,想把伞接过来。
这伞柄很小,他的手握了大半,霜台的指尖很凉,他的手也很凉,但两人还是被对方碰得一激灵。
伞歪了,雪飞飞地落了一侧。
“给我吧。”
“看来你一跟我出门就发抖,自己出门却平安无事的现象,应该是很常见的吧。”
他的手不为所动,似是在跟她较劲。
她长舒一口气,有些安心地回应着:“我没有因为你害怕过,相反,我刚刚一直在想着你——”
虞霜台感觉到他的握力一松,她一下把伞接了过来,却因为撑得太低,撞上了他的头。
她听得男人一声闷哼,腾起一只手揉了揉他的额头。
“我在想你可能会喜欢吃什么,想你会不会吃腻了西餐,想你有什么忌口……好像一直在想这些,然后就走到这里了。”
他的头竟然没有看起来离得那么远,她不用怎么费力就能摸到。
“想出答案了吗?”
“嗯?”
她没听清,刚刚她好像把他的头发揉乱了,现在则替他理顺,她在关注这个。
“下次再有什么疑惑,直接问我吧。”
她这才注意到,他微微弯着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