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杂草丛生,野草长得与肩其高,没有一点打理过的痕迹,仅留下一条通向别墅的小路,也是被人硬生生踩出来的路,泥土有些泥泞,里面混进了不少压弯了的杂草,还有几块碎掉的石板铺在上面。
宋昭愿率先走了进去,一边用棍子挥开挡路的野草,一边紧紧攥住夏歆冉的手,带着她一起前进。
走上别墅前的台阶,大门也是虚掩着,像是在邀请两人一探究竟。
宋昭愿把手放在把手上,没有感受到鬼出没时的凉意,这才探头探脑推开别墅的门,里面伸手不见五指。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惨白的光照亮了杂乱的客厅和一个积满灰尘的楼梯。
她停下脚步,低声说:“跟紧我,不要碰任何东西。”
“嗯。”
二楼的拐角处,夏歆冉踩到了什么东西,咔嚓一声脆响跟薯片差不多。
手电筒照过去,是一只死老鼠,身体已经干瘪了,被夏歆冉一踩,直接分成了两半。
原来不是薯片,是鼠片。
夏歆冉倒吸一口凉气,空着的手连忙捂住嘴巴,没叫出声。
宋昭愿屏气凝神,在拿手电筒扫了一圈二楼后,没有丝毫犹豫踏上通往三楼的楼梯。
她相信订单不会无缘无故让她解救幸存者,这里一定会有活人,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姜悦静。
上了三楼,依旧不见鬼影。通往四楼的楼梯被一扇门挡住。
宋昭愿站在门前,发现门没关,留了一条巴掌宽的缝。从缝隙里透出一股冰冷的气息,和下午攻击她的恶鬼投影一模一样。
她把夏歆冉挡在身后,用棍子轻轻推开门。
“吱呀——”
长久失修的门发出一道让人牙酸的声音,在寂静的房子里回荡。
四楼一片漆黑,但宋昭愿能感受到整层都充满了“死气”,浓重得像一堵墙,压得人喘不上气。
四楼应该是和底下三层隔开,单独做成一间独立房子的布局,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不大的客厅,沙发茶几电视机餐桌应有尽有。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宋昭愿眼一亮,刚准备抬步上前,又一下愣在原地。
不对,不是人。
他们保持着坐姿,但姿势很僵硬,像是被人摆放在那里的。手电筒的光照到他们身上,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眼睛半睁着,眼珠一动不动。
人殭。
宋昭愿的心沉了下去。
这两个人,从皮肤的色泽和僵硬程度来看,至少是中级人殭。
已经没有理智,救不回来了。
这还能算幸存者吗?
“姐……”夏歆冉的声音在发抖,手不自觉攥紧宋昭愿的胳膊,完全没之前的好奇,“他们是不是已经——”
“嗯。”宋昭愿把声音压到最低,把手里的电筒关了,“别碰他们,走。”
她现在也不敢让夏歆冉原路返回,留在身边,她还能照看一下她。
她们绕过沙发,往走廊深处走。
没有灯光,她们走得愈发小心。
卧室的门开着。
宋昭愿走在最前面,看到的最多。
主卧的地上躺着一个人,蜷缩成一团,身上穿着保安制服,安静得看不出还有没有呼吸。卫生间的门从里面被顶住了,里面有微弱的撞击声,有规律的,一下一下,就像影视剧里僵尸撞门一般。
最里侧还有一个小房间的门关着,但从门缝里透出的死气最浓。
宋昭愿深吸一口气,没有碰卫生间,径直走向最里面,伸手按下门把手。
房间里没有开灯,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能勉强看清。
一个女生蜷缩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浑身发抖。她穿着下午那条连衣裙,但裙子下摆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
是姜悦静。
她面前站着三个人殭。
两个穿着脏到看不出颜色的睡衣的中年男女,依稀能从五官上看出跟客厅那对是一家子。还有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校服拉链拉到腰上,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十五六岁的样子,脸色青灰,眼珠全黑,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
三个人殭把姜悦静围在墙角,伸直双臂,像是在够她,但又没有真的碰到。
像是在玩猫捉老鼠。
宋昭愿的心猛地揪紧了。
恶鬼在进食之前会先让人殭这么猎物,因为恐惧会让猎物的灵魂更美味。
不管姜悦静干了什么,她现在是个活人,也是任务对象,宋昭愿必须要救。
“姜悦静!”她喊了一声。
三个人殭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他们整个身体也在同一瞬间转向,就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校服少年的脖子更是转了一百八十度,脸上的笑容裂得更开了,露出黑紫色的牙龈。
宋昭愿握紧打狗棍,冲了上去。
第一棍抡在中年男人殭的胸口。“砰”的一声,他被砸飞出去,撞在墙上,留下一个凹陷的坑。但他立刻爬了起来,身体的骨头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像是碎裂的瓷器被重新拼在一起。
这声音听的宋昭愿只觉得牙莫名发酸。
她闭着眼努力给自己洗脑,这里这些都不是人,转手第二棍扫向中年女人殭的腿。她应声倒地,单手撑着地面,用一种诡异的姿势又弹了起来。
校服少年不甘示弱,朝宋昭愿扑过来,速度快得不像话。宋昭愿侧身躲开,不忘扯住夏歆冉往身后带,反手一棍砸在他后背上,把他砸趴在地上抽搐。
但三个人殭都有站了起来。
“姐!小心后面!”
夏歆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宋昭愿余光一扫,发现客厅里静坐的两个人殭也走进了书房,五只人殭把她夹在中间。
还真有些难办……好吧,是很难办。
好在夏歆冉反应快,贴着墙角站定,勉强躲过包围圈。
打狗棍上的金色纹路亮了起来,但宋昭愿知道,靠蛮力是打不过这五个硬坨子的。这些家伙不知道疼不知道累,除非把他们的四肢全卸了,否则会一直站起来。
想到那阵关节摩擦的嘎吱声,宋昭愿的脸不自主地皱成包子。
姜悦静还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嘴唇微微颤动,不知道在喃喃自语些什么。宋昭愿这才注意到,今天一直跟在姜悦静身后的伥鬼,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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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
宋昭愿猛地抬头,伥鬼正趴在书房的吸顶灯上,像一只巨大的壁虎,惨白的脸朝下,盯着室内的战局。
看到宋昭愿发现自己,它的嘴角向两边咧开,直接将脸分成了两半,露出黑漆漆的洞。
“歆冉,你带她先走!”宋昭愿喝道。
“我不走!我来帮忙!”
夏歆冉不知道从哪里摸来一把铁铲,朝着离她最近的人殭冲了过去。
“别——”
宋昭愿的话还没说完,夏歆冉已经一铲子拍在中年女人殭的背上。
女人殭纹丝不动。
她缓缓转过身,用那双全黑的眼睛看着夏歆冉。
夏歆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呃……姐姐姐——”
女人殭伸出手,一把掐住夏歆冉的脖子,把她提了起来。夏歆冉双脚离地,脸涨的通红,铁铲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宋昭愿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放开她!”
她冲过去,但剩下四只人殭都默契地挡在她面前。校服少年伸出僵硬的手臂,一把抓住宋昭愿的手腕,力气大得像铁钳。
宋昭愿挣不开。
情急之下,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看也没看,注入灵气就朝着面前的人殭甩了出去。
符纸在空中量了一下,炸开一团金色的光。
宋昭愿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她好像把出门前拿来练手的定身符给扔出去了。
这么多符,她是怎么做到扔出唯一一张自己画的符呢?
金光轰然向下散落,就像炸开的金粉散落到五只人殭身上。
所有人殭的动作停了一瞬,诡异地站在原地。
掐着夏歆冉脖子的那个女人殭松开了手,夏歆冉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嗽。
就当宋昭愿以为自己真的天赋异禀时,它们整齐划一地抬起右手。
嗯?
宋昭愿目瞪口呆。
就见几只人殭胳膊在胸前挥动,膝盖弯曲,身体左摇右摆,动作却出奇地整齐划一。
夏歆冉顾不上脖子上火辣辣的疼,赶忙拿出手机打开某短视频平台,把音量开到最大。
“诶刀马刀马……”
节奏一对,饶是宋昭愿这种不喜欢刷短视频的人都知道面前的人殭跳的是什么玩意了。
“……姐?”她艰难开口,“这是你干的?”
宋昭愿的脸烧得厉害。
“定身符。”她说,“应该是定身符。”
“姐,谁家的定身符还能让……这东西跳舞啊。”
你就说是不是定住了!
不过宋昭愿没空解释,她冲过去一把扶起夏歆冉,关了她的手机,把她拖到书房角落,还特意安置在离姜悦静远一点的一侧,离那些跳舞的人殭远一点。
姜悦静还蜷缩在那里,但她抬起了头,看着宋昭愿。眼里哪还有下午的敌意,只剩恐惧和绝望。
“救……救我……”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宋昭愿只是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面对那五个人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