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平安人生 > 12. 生机12
    包致远张着嘴,受到惊吓难以合拢,目光从地上的歹徒移回妻子的脸上,怎么也无法把温柔婉约的她和刚才那个投掷动作联系在一起。

    周婉清慢慢站起来。产后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苍白的脸色显得整个人虚弱无力,行动有些迟缓,但此时肾上腺素压过身体的虚软。她投掷的那只手稳得可怕,指节还保持着甩刀后的微张姿势,像多年训练留下的肌肉记忆。

    刀离手后,冷汗瞬间湿了她的后背。

    她没看包致远,只朝四周高声说:“快去叫医护!”

    战斗结束得很快。

    许晃和卡特琳娜联手,加上其他几个还有战力的异能者,快速前往其他楼层区域,把剩余的歹徒打倒在地。

    扎带一根根收紧,歹徒被捆住手腕脚腕,全部脸朝下摁在巨型生态缸的玻璃壁上。玻璃壁被撞得砰砰响,有人膝盖顶在歹徒后腰,将拿来的毛巾塞进嘴里,防止咬舌或互相打暗号。

    几个形迹可疑的服务员被押到墙边,等待众人问询。

    其中一个年轻女孩在哭,断断续续说:“他们抓了我弟弟……说我不做就杀他。”她脸上有血,制服领口被撕开,露出青紫的勒痕。

    许晃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抬手让人带走看管。

    周婉清走到重伤的旅客身边。

    那人胸口被□□和激光枪打中,制服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血还在缓慢地从焦黑破洞边缘往外渗。

    周婉清蹲下,手指按上他的颈动脉,脉搏微弱。

    “治疗舱在哪里!”她回头,声音拔高,几乎破了音。

    两名医生从安全通道冲出来,抬着折叠担架,一边跑一边喘。

    把人放上去后,其中一个医生险些被血滑倒,膝盖磕在舱门框上,闷哼一声又继续抬人去医务室。

    周婉清和没受伤的其他人跟在后面。

    医务室里已经躺着六七个人。

    治疗舱只有三台,两台已经占满,红色抢救灯在舱盖上闪烁。

    全科医生并非急救医生,把人抬进第三台治疗舱后,额头上全是汗。

    周婉清站在门口,怀里的包平安哭得脸色发红,小拳头乱挥。

    许晃正押着袭击者路过,偏头看了她一眼,递来一块独立包装的湿巾。

    “手很稳。”许晃说。

    周婉清接过湿巾,撕开给女儿擦脸上的泪痕,没有说话。

    包致远追了过来,停在两步外,喘着气看她,像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妻子。

    “婉清,你刚才……”

    “我以前练过。”她小声解释。

    “练过?”

    周婉清没否认。她把湿巾叠好,丢进医疗废料箱。

    治疗舱启动后自动进行损伤控制,胸管置入引流血胸,回收式自体输血启动,经洗涤、过滤后回输人体。纳米级组织密封剂覆盖破裂血管,心率开始缓慢回升。治疗舱给予精准剂量的抗纤溶药物和升压药。

    治疗舱里那个年轻人的心跳开始回升,医生松了一口气,立即通过治疗舱补上冷沉淀和血小板,同时给予精确剂量氨甲环酸和升压药。

    周婉清看向舱内那人的脸。很年轻,比包致远还小十几岁,嘴唇因为失血完全没有血色。

    “星舰上没有人是干净的。”许晃忽然说。她的视线扫过那三台治疗舱,语气平淡,“包括你。”

    周婉清低声说:“我知道。”

    包致远似乎终于想起自己还是个父亲。他半蹲下来,两只拇指按在太阳穴上,手掌张开乱扇,嘴巴一瘪,挤出一对斗鸡眼。

    包平安的哭声似乎卡顿了一下。

    周婉清在旁边说:“女儿才多大,看不清你的鬼脸。”

    包平安在周婉清怀里,被哄了一会儿才停止大哭。

    战斗结束后约两分钟,许晃叫维修人员去手动重启备用安全模块,主警报才重新接通。

    备用模块日志显示,袭击者提前切断了主警报线路,并植入延时休眠指令。

    走廊的灯光从红色转成白色,广播里有断断续续的机械合成声音:“安全警报!所有旅客请留在舱室!”

    周婉清在医务室外的长椅坐下,腰后的空刀鞘有些硌皮肤。

    生态园内的通风口送出带着薄荷清凉味道的循环空气,却压不住三十一名歹徒被剥下护甲后散出的汗水与一点金属锈气混杂的咸湿体味。

    许晃把军用光脑搁在矮桌上,没用刑具。

    “你们可以保持沉默。”许晃的声音不大,像在谈天气,语气和平时一般寡淡,“军事法庭不走普通司法程序那套。非法侵入、谋杀未遂、危害公共安全,蓄意袭击公职人员和军人,多项并罚,百年牢狱起步。如果你们现在开口,我可以按未遂从犯写认罪协议,为你们申请减刑。你们有一个人先开口,另外人就失去机会。”

    许晃说话时,光脑投影屏幕正在滚动比对结果。

    袭击者的虹膜、指纹、声纹在警方和军部数据库里筛了一遍,如果没有匹配到个人身份,光脑自动用容貌特征、步态、耳廓形状做进一步交叉比对。

    民用接口进入水仙王国普通身份数据库,权限条卡在百分之八十七,屏幕上的进度条停滞许久,可能是系统卡死或者数据流被截断。

    仍有三名歹徒无法被识别,没有任何身份资料。

    许晃关掉数据库的用户界面,对那三人说:“你们没有身份,根据我的经验,应该是星盗,或者犯罪集团养的职业杀手。”

    那三名歹徒被按在生态园的中央。

    旁边大鱼缸里,观赏鱼正贴着玻璃进食,气泵打出细密气泡,溶解氧缓慢回升。

    零散的工作人员正在用强力清洁机器,清理地面上的建筑碎屑、血液和其他垃圾。

    防毒面具和护甲都已被卸,歹徒的脸直接暴露在灯光下。

    三名无法识别身份的歹徒,一个年轻些的,嘴角破皮,血已经凝固;一个光头,贼眉鼠眼,眼珠乱转;第三个被周婉清刺穿手腕,纱布已经透出深红,他一声不吭,只是盯着周婉清,像是随时等待报复的时机。

    卡特琳娜从侧门进来,拎着一大袋自动售货机里买的即食食品。

    塑料袋搁在矮桌上,哗啦作响。

    卡特琳娜撕开一袋营养液,仰头灌下去,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吞咽声。

    战斗过后,饥饿感迫使卡特琳娜大口灌下营养液。

    “储物库原先有异常。”卡特琳娜用包致远递来的纸巾擦嘴,“我之前经过那里,储物库的门会自动开合,我进去看一眼,里面有两只快死的老鼠,还有虫子在爬,”

    罗一诺抓住重点:“星舰上储物库通常有高浓度惰性气体,你进去没感觉到?”

    卡特琳娜摆手,表示她不知道罗一诺提出的问题。

    周婉清为卡特琳娜解释了这个问题,卡特琳娜还是一头雾水。

    许晃没说话,目光在众人脸上绕了一圈。

    包平安在周婉清怀里又哭起来,嗓子有点哑。包致远和妻子轮流轻拍,都没能让她停下。

    时景宁先开口,调出了星舰上乘客可以看的星舰公开信息版面:“门禁记录显示起飞前下午三点有一次维修授权,但工单号重复,极其可疑。储物库监控明显被替换成循环画面。他们应该就在这个时间点溜进星舰。”

    赵叶看向丈夫时景宁:“他们藏在那里,目标不是劫持星舰,应该是旅客。”

    裘亦武蹲下去,查看三名歹徒鞋底。他皱着眉,指向其中一人的鞋底边缘:“隔热胶,裤脚有灰,爬过风管。”

    罗一诺同样在观察这些袭击者,补充道:“他们组织的人手说明接了大单。”

    包致远的脸色有点发白。

    那个光头率先扛不住众人的目光。他看了另外两人一眼,三个人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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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我们三个一起交代。有人付钱,我们接单。计划是藏在储物库,摸清星舰就动手。”

    许晃问他:“向你们下单的客户是谁?”

    另外两名歹徒摇头不说话,光头立刻回答:“不知道,我们一直就是星盗,从来只要钱到黑市支持的匿名账户,我们就要做事。”

    年轻些的跟着点头。

    只有那个被刺穿手腕的歹徒不说话,依旧死盯着周婉清。他手腕纱布渗出的血珠滴在地板上,一下又一下。

    众人顺着歹徒的视线,看向正在哄女儿的周婉清。

    包致远收到众人投来的视线,后退几步,汗从发根渗出来,顺着额角往下淌。他鼓足勇气,护住妻女,把她们拉到身后,对众人说:“可能是宋家的人暗杀我们。”

    生态园里,此刻只有不同种动物发出的声音。

    包致远赶紧继续说下去:“宋家是军工贵族,黑箱战争后军备提升,利益大得吓人。婉清的母亲宋晚霁,是宋家众多不起眼的曾孙女里最不肯声张的一个。她发现了很多方面的风险,在宋家还有关系,但女儿可以嫁人去别的星球,尽可能活命。十年前我们结婚,她就把婉清托付给我。现在宋家内乱,争权夺利,丈母娘没能活下来。宋家人可能追杀婉清,为了她母亲留下的遗产,还有宋家关键武器库的秘钥。”

    周婉清站在原地,像没听懂。

    她看见包致远的嘴还在动,声音却变得很远,无法听清楚。她闻到地上的血,铁腥味突然变得浓烈。耳朵里似乎有未知的东西在嗡鸣作响。

    她母亲死了。

    那个能在宋家老宅冷风里站一整天、连发梢都不乱的女人,那个从不哭、只会把她的箱子推到门口说“别回头”的女人,死了。

    “不可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又似乎不是从她嘴里发出。她眨了眨眼,眼眶很干,下一秒泪水就涌上来,眼前景象都碎了。

    周婉清弯下腰,胃部像被人打了一拳,喉咙里泛起一股股酸水。伸出一只手,用力抓住包致远的手臂。

    包致远连忙将妻子抱在怀中,卡特琳娜起身上前,查看包平安的状况。

    召唤者和召唤对象有一定的未知联系,这是异能学领域重点研究的项目课题。

    周婉清想起母亲的手,一面光滑,另一面粗糙。指节上有枪茧,可那双手给她梳头时轻得不舍得让她掉一根头发。宋晚霁从来不情绪外露,至少在她面前永远都是如此。她一直以为母亲能解决一切。现在她才知道,母亲也只是一个人,一个会死的人。

    这个认知像一把刀,从她胸口慢慢塞进去,痛得她牙齿打颤。

    “你早就知道了?”她抬头看包致远,声音沙哑。

    包致远脸色显得更加灰白:“我不知道他们来得这么快。她什么都没告诉你,她说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她只在你结婚时给了一笔钱,让我带你走。我以为……”

    人群中大多数人开始变脸。

    许晃没有看他们,眼中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在思考现在的处理方案。

    卡特琳娜高声说:“所以这里现在更危险了。”

    作为召唤对象,大多数异能者并不把卡特琳娜当真,尤其她还是两个月大的婴儿召唤出来的蓝星远古人类。

    时景宁同样是冷静的人,语气平淡:“你们隐瞒了关键情报,差点害死所有人。不过,现在不是道歉的时候。”

    赵叶抱起手臂,身体向后靠在墙边,脚底轻轻点着地。

    原本端托盘的服务员还没走,靠在一旁,托盘斜在腿边,职业微笑早从脸上消失。

    一个老妇人异能者拄着拐杖上前,金属拐尖在地板上一顿,发出极响的声音:“你们不能待在这里。”

    那些目光如同许多道细小的刺,从四面八方扎在包致远夫妇身上。

    包致远没挪步,依旧把妻女挡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