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捡来的瞎子是疯批权臣 > 14. 别躲
    芸娘眉心微拧,转身将桌子旁的油灯端了过来,凑近了些,将灯火举到他肩侧。

    橘黄的光落在他肩上,光晕流转间,竟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穆渊僵直着脊背坐在那里,像一根绷紧了的弦,一动不动。

    芸娘目光扫过他肩背和腰侧,果然看见好几处新添的淤青,紫红乌青印在苍白的肌肤上,看着十分扎眼。

    “该死的田瑞阳。”她低声骂了一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穆渊身上最大的一块淤青,“疼吗?”

    芸娘的力道轻得像是羽毛拂过,穆渊的身子却猛地绷紧了一瞬间,喉结上下滚了滚,缓缓摇头:“不疼……唔——”

    话音刚落,芸娘便并起两根手指用力地按了下去,他猝不及防,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尾音微微发颤。

    “瘀血要用力揉开才能散,光看着好不了。”

    芸娘一边说着,一边放下油灯,从床头柜子里摸出一只小瓷瓶,拔了塞子倒在手心,两只手掌合拢搓热了,药酒的气味带着微微的辛辣散开。

    她将掌心覆上他肩头的那块淤青,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

    温热的掌心贴上来的一瞬,穆渊像是被火烫到一般,整个人往旁边挪了半寸。

    芸娘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另一侧肩膀将人拉了回来:“别躲,越揉越不疼。你这么大个人了,真的还跟小孩似的怕疼?”

    她说着,自己倒先轻轻笑了一声,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穆渊被她按着,挣脱不得,张了张嘴想要反驳,话到嘴巴却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自己不是怕疼……

    他从前受过比这重数倍的伤,连眉头都未曾周过一下。

    可是此刻芸娘的手掌带着药酒的温度贴在他肌肤上,那股热意仿佛透过皮肉渗进了骨缝,让他的心跳一声重过一声,鼓噪得几乎要盖过窗外的风声。

    他忽然不确定自己到底在躲什么。

    “好了。”芸娘收回手,又将油灯端近了些,低头检查他肩上的淤青,确认揉开了大半,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昏黄的光晕漾开一圈暖意,落在穆渊那张苍白的脸上,将他的轮廓映得格外分明。

    白纱覆在眼上,只露出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

    火光在他下颌投下一小片暖黄的光影,明明灭灭地晃着。

    他偏着头,脖子微微仰起,那截喉结上还挂着方才忍痛时渗出的薄汗,在灯火下泛着一点润泽的光。

    芸娘本来要将灯盏搁在床头小几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多停留一瞬。

    穆渊的眉眼,在烛火明灭间仿佛被覆上了一层金色,说不出的勾人心动。

    她心想,这人真是……

    真是……

    芸娘搜肠刮肚也找不出来合适的词来形容,只好把油灯放回桌上,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收拾药瓶。

    她将沾血的纱布扔进簸箕里,脑子里却忽然浮起从前在老槐树茶馆听过的一句话——

    那说书人一拍醒木,摇头晃脑念道:“公子如玉,举世无双。”

    是了。

    真真是如玉一般的人。

    火光在穆渊脸上明明暗暗地跃动着,光与影交错,将他缠着白纱的半张脸笼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里。

    屋里的空气仿佛忽然变得粘稠起来,连烛火噼啪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的那片寂静空间里无声地发酵,一片旖旎暧昧。

    穆渊虽然看不见,却分明察觉到了什么。

    他唇角动了一下:“你在看什么?”

    芸娘动作一僵,耳根顿时热了。

    她将药瓶胡乱塞回柜子里,假装在掸手上的灰,嘴里含糊道:“没、没看什么。”

    “那怎么站在那儿半天不动?”

    穆渊的语气很淡,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芸娘被他问住了,一时答不上来,只好硬着头皮走回床边,端起那盏油灯往他脸上晃了一下,理直气壮道:“我看看你伤口有没有再渗血,不行么?”

    穆渊没有拆穿她,只是微微仰了仰脸,任由灯影在他脸上流动。

    片刻后他低声说:“那你看出什么了?”

    芸娘被他问得一愣,耳根又烫起来。

    举着灯盏的手顿在半空,灯芯噼啪爆了个灯花,一粒火星溅出来,落在她手背上,她竟也没躲。

    她垂眼看着穆渊,火光在她眼中摇曳,半晌她才小声嘟囔道:“看出……你这人长得确实是好看。”

    说完她就后悔了,几乎是立刻把灯盏往桌上一搁,转身去拨弄快要熄灭的炭火,添上了几块新炭。

    芸娘留给穆渊一个背影,可耳朵尖尖那抹嫣红,在火光照耀下根本藏不住。

    穆渊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唇角那丝若有似无的弧度彻底漾开,变成一抹极浅的笑意。

    世人的爱慕,大抵皆起于皮相。

    这一点他从来都清楚。

    年少时便因为这张脸找来过太多目光,有人爱慕,有人觊觎,有人愤恨。

    他从来都是不屑一顾。

    后来他权势渐大,再无人敢对他放肆,可那些目光依旧跟随着他,不过是换了一层恭敬的壳子罢了。

    如今他落到这山野之间,一双眼睛废了,一身本事也使不出半分,靠着一个猎户女子过活,连一碗热水都要人递到手里。

    若说身上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应当也只剩下这张脸了。

    芸娘能看上他的皮囊,倒也算是他的幸运。

    可穆渊心里清楚,皮相是最浅显的,看一眼便过去了。

    真心才是世上最难得的东西。

    那东西藏不住,也装不出来。

    他的眼睛虽然看不见,可心没有瞎。

    他能感觉到芸娘待他的那份真心,干干净净,没有算计,没有图谋,就是单纯地想让他活着、好起来。

    至于她长什么样,他从未想过要去探究。

    好看也好,普通也罢,于他而言都没有分别。

    他在意的,是那一颗赤诚坦荡的心。

    忽然有一个念头从他心里浮起。

    他想带芸娘回上京,许她锦衣玉食,许她一生无忧。

    把她从这件破旧的小屋,这座孤零零的山头里带出去,再不必冒着风雪进林子打猎,再不必对着那些难缠的相邻亲戚忍气吞声。

    穆渊想着,等她到了上京,他什么都给她。

    黄金千两、绫罗绸缎、仆从成群……

    可她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呢?

    他竟一时想不出来。

    屋里的炭火静静地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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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光照在两人之间那一小片地上,暖融融的,像缠绕的丝线将他们连接起来。

    谁也没有再说话,可沉默中却好似有什么在悄悄蔓延。

    窗外的风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云缝中洒落下来,映照在窗台上,让屋里的火光显得更加温暖。

    “芸娘。”

    芸娘正蹲在炭盆旁,犹豫着要如何打破这一场沉默,就听到穆渊的声音传来。

    她回过头,见穆渊蒙着白纱的脸正在“看”着她。

    隔着那层白纱,她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却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与平日不同的意味。

    “嗯?什么事?”

    穆渊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今日,你又一次救了我。”

    芸娘闻言,低头将拨火的火钳搁下,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不必把这事放在心上。说到底,田瑞阳是因为我才来的,若不是我,他也不会上门误伤了你。”

    穆渊轻轻摇头:“若非你当日从林子里将我救回来,我早已死在了不知名的深山里。今日也好,那日也罢,都是你救了我的命。这份恩情,我不可能不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语气又认真了几分:“上次我许你的那个承诺,无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答应。这句话,至今有效,永远有效。”

    这一次,无论芸娘想要什么,他都会去做,他绝无二话。

    芸娘愣住了,她没想到穆渊还记得那件事。

    那时他刚醒过来不久,不能接受眼睛失明,整个人每日都沉默地坐在床上。

    她怕他一时想不开,又怕他们在心里憋出病来,就随口说了那句话。

    那话不过是她随口说的,事后连自己都忘记了。

    可他竟一直记得,还在这时认认真真地提了出来。

    芸娘张了张嘴,想说“我那是逗你玩的”,可看着他那副端正郑重、一丝不苟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芸娘站起身来掸了掸衣摆,看着穆渊道:“那个承诺……我还没想好要你做什么,你先把伤养好了再说。”

    穆渊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一丝回避,没有追问,只是微微颔首:“好。等你想好了,随时告诉我。”

    芸娘这时才想起来方才顾着照看穆渊身上的伤,那些被田瑞阳和刘顺扫落在地的东西还没有收拾。

    她将被仍在地上的东西一一归位,又取来簸箕,将地上的碎陶片扫干净。

    “芸娘……”

    “啊,还有桌子没有擦……”

    听到穆渊的声音,芸娘立刻大声说道,似是为了说明自己并没有听清他的话。

    她背对着穆渊,拿抹布擦了擦沾了灰的桌面,手上动作麻利,心里却乱糟糟的。

    她心想,这人怎么这样,一句随口说过的话,也值得他郑重其事地翻出来再提一遍。

    可那念头冒出来的同时,胸口某个地方却悄悄地软了一下。

    “芸娘……”

    穆渊又唤了一声,芸娘却好似听不见似的往门外走去。

    “大黄!我让你去追人,你怎么又弄得一身乱糟糟的就回来了?你难道不怕挨揍吗?”

    见芸娘没有再与自己说话的意思,穆渊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只是感觉天日已晚,想问问她什么时候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