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她真的盼我死 > 18. 自由
    “……若老王妃愿意赏奴婢这个天大的恩典,奴婢下辈子就算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听到卫岑只求赎身归家的话,老王妃这才徐徐睁开了眼,“听说王爷有意纳你为妾,你知道吗?”

    卫岑垂下眼眸,轻声回道:“奴婢知道。”旋即不等老王妃开口,卫岑又道:“只是奴婢资质愚钝,样貌平平,没那个福份能留在王爷身边侍奉。”

    “哦?这么说来,你是不愿意做王爷的妾了?”

    老王妃细细打量着跪在地上的纤细身影。见卫岑今日穿着一身浅青色的裙裳,头上仍规规矩矩挽着丫髻,连朵珠花都没有簪,不由开口道:“说不定,等你做了王爷的侍妾,享尽王府里的荣华富贵,你就舍不得归家了。”

    不是她老婆子不相信她的孝心,只是富贵迷人眼。这府里的下人们,哪个不为了锦衣玉食的日子,拼了命得往主子身边凑?

    难不成,她是个傻的?

    卫岑也知自己今日的举动,实在惹人难以置信。可偏偏她想离开这牢笼里的心,比谁都迫切。

    她重重咽了咽口水,强压着口中的苦涩,声音轻颤:“……奴婢福薄。奴婢能有幸在王爷身边伺候几年,已经是奴婢前世修来的福气,不敢生出妄想。奴婢的娘,膝下只有奴婢一女,便再无依靠。她如今重病在身,奴婢身为人子,自然盼着能尽一尽孝心。”

    “没想到你这丫头,竟如此死心眼。”老王妃瞄了一眼卫岑,“也算是魏嬷嬷没有白收养你一场。你如今得了王爷的青眼,也没有忘记对你有养育之恩的娘。”

    “可是……”老王妃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地盯着卫岑的眼睛,“比起你娘来,你更应该以你的主子为重。”

    “你是王爷身边伺候得力的丫头,他又有收你做妾的心,你这样坚决求去,只怕他回来了,会大发雷霆。”

    身为王府的下人,自然应该事事以主子为先。就算是亲生的爹娘,那也是王府的仆从,怎么能比主子还重要?

    卫岑见老王妃不肯松口,不由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哪怕可能会因此触怒老王妃,她也顾不许多。

    “……请老王妃明鉴。奴婢离开,也是为了王爷。”

    “怎么说?”老王妃目光沉沉道。

    她倒要听听她还有什么话,能说动自己放她走。

    卫岑闻言闭眼狠心道:“难道老王妃就不怕奴婢成为第二个柳侧妃吗?是,奴婢是身份低微。可奴婢陪在王爷身边数年,又得王爷的意。假若真的成了王爷的女人,老王妃就不怕王爷过于宠爱奴婢,步了柳侧妃的后尘吗?”

    她硬着头皮,迎着老王妃倏然变得犀利的目光,快速道:“再说王爷的亲事还未定下。若是未来王妃知道王爷身边有我这个十分爱宠的妾室,只怕日后后院不宁。”

    柳侧妃如今也在王府别院。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她不再是那个飞扬跋扈,在秦王府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侧妃娘娘。而是王府别院里的粗使丫头,只能守在疯疯癫癫的老王爷身边。

    至于二公子裴行璟,卫岑也得了消息。早在万寿节五皇子逼宫那夜,他就因助纣为虐,被裴行衍一箭穿心。

    只不过,新帝看在裴行衍大义灭亲的份上,没有再追究老王爷,与裴行璟暗中拥护五皇子一事。

    “看来你真是铁了心想离开王府,”老王妃沉沉道,“竟拿自己与柳侧妃相比,将王爷视为与他父亲一样的人!”

    卫岑大惊失色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是奴婢一时猪油糊了心,才说出方才那些大逆不道的话。”

    她说完这话后,便朝老王妃“砰砰”磕起头来。额头触地的沉闷声,声声不断。卫岑也不知她究竟磕了多少下,才听得老王妃轻飘飘说了一句话。

    “好了,别磕头了,看得我老婆子眼晕。”

    卫岑闻言,猛然停下磕头的动作,不可置信得望着面色稍霁的老王妃。

    只听老王妃道:“今日你来求见我,我只以为你是想在我面前讨个巧。没想到你却是来求离开王府。我问你,你当真想好了要离开王府吗?你要知道,若是我今日应了你的恳求,你便再没有机会踏入王府一步。”

    有着这样的娇艳容貌,窈窕身姿,没了秦王府这颗大树的庇佑,只怕日后会吃什么苦头,谁也不知道。

    只是卫岑听见老王妃似有些松动的口风,当即便按耐着心中的雀跃,急急开口道:“苍天在上,奴婢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欺瞒老王妃。只要您愿意放奴婢归家,奴婢保证这辈子都不会踏入王府一步,也不会再出现在王爷面前。”

    卫岑说完这话后,又朝老王妃重重磕了一个头。

    她磕完头后,并没有着急起身,而是将额头贴在冰凉的地砖上,像是在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眼下已是秋日,早晚渐凉,只有正午阳光直射时,还带着一丝热意。

    宝荣堂的地砖上,铺了进贡的漳州绒毯。

    卫岑久跪不起,又一直将额头贴在地上,只觉着地上的凉气,正顺着额头的肌肤,一点一点浸入骨髓。她就这样战战兢兢地匍匐在老王妃面前,像路边一株卑贱的野草。

    老王妃气归气,但思及裴行衍后面还要议亲,不得不有些后怕秦王府里,再发生西风压倒东风的事。

    按照规矩,待明年先帝的忌日一过,她便能替裴行衍相看正妃。以魏橙的身份,哪怕她做了裴行衍的房里人,也够不上侧妃的身份。

    可正月初一一早发生在暖阁里事,却让老王妃心里忍不住敲起了边鼓。

    虽然最后是裴行衍的母亲开口,堵了裴行璟讨要这丫头的话,可裴行衍是如何拒绝裴行璟的,老王妃还不曾遗忘。

    至于将得宠的妾室抬做侧妃,不过就是自家孙儿一句话的事。只需替这丫头先脱了贱籍,再寻个小官之家认了干亲,以新帝对自家孙儿的圣眷,想来也没有人敢置喙什么。

    不得不说卫岑那些将自己比作柳侧妃的话,虽然有些冒险。但也确确实实让老王妃产生了不愿意留她在王府的念头。

    勋贵宗室子弟未娶亲前,有一两个通房妾室在身边伺候,就算是议亲,也算不得什么要紧事。可是若那个妾室比正妻还受男子宠爱,那就是后患无穷。

    老王妃心里已经思量清楚,见卫岑仍是一副坚决求去的模样,心下立即就拿定了主意。

    “李嬷嬷,让管家将她的身契取来,”老王妃不再看跪在地上的卫岑,转头朝侍立在一旁的李嬷嬷道,“既然她是归家伺候养母,这般的有孝心,那我老婆子就成全她,赏她一个恩典。”

    “就当是这些年她伺候王爷的赏赐。”

    此话一出,卫岑倏然睁开紧闭的双眼,朗声道:“奴婢魏橙,叩谢老王妃的大恩大德。”

    老王妃说了这半日的话,也不想留卫岑跪在面前。

    待李嬷嬷奉命取来卫岑的身契后,便让李嬷嬷将卫岑的身契,交到了卫岑手里。

    “即刻就走吧,一刻都不要多留。日后,还请你别忘记今日所言,再也不会出现在秦王府和王爷面前。”

    卫岑捏着手里一张薄薄的纸,手心里悄然冒出里热意。

    看着那薄纸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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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字一句,和盖着的官印,卫岑真想不顾一切地嚎啕大哭一场。这便是她这世在秦王府为奴为婢的凭据,也是将她缚在深宅大院的枷锁。

    如今,她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拿着这张纸,去官府替自己脱去贱籍,成为自由之身。

    苦尽甘来。

    卫岑忍不住内心的激动澎湃,朝炕上闭眼捻着佛珠的老妇人,行了最后一个大礼,便起身挪着跪得僵硬麻木的腿,缓缓跨过宝荣堂正房的门槛。

    她站在廊下,仰头看了看从树梢间落下的斑驳光影,嘴角微微上扬。

    只是眼角的泪还未干,卫岑用手背胡乱抹了抹脸庞上的湿痕,便拾阶而下,一步一步走进满是煦暖日光的庭院里。

    卫岑走了。

    她拿着那张身契,从宝荣堂出来后,便径直往熟悉的东北角门走。

    除了她积攒下来的月例银子,卫岑没有带走沧澜院里的一针一线。

    在来宝荣堂之前,她将裴行衍从前赏给她的所有首饰,都留在了沧澜院东耳房的妆奁台上,包括裴行衍在去岁岁末时,赏下来的巨额银钱。

    秋日的艳阳,在她周身洒着暖洋洋的光。

    卫岑顺着游廊,走过曲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雕栏玉砌,恢宏华丽的秦王府。随着她前行的脚步,那些四四方方的院落,都被她抛之脑后。

    只是在出角门时,卫岑被守门的老苍头,拦了一下。

    “许大爷,老王妃已经赏了我身契,允我归家呢!”卫岑举着手里有些潮湿的薄纸,在许苍头眼前挥了挥,“劳您行个方便,容我出去。”

    许苍头守了大半辈子的角门,还是头一次见离开王府的丫头,笑得比花儿还灿烂。

    见惯了哭着喊着被拖出去的仆从,乍一见卫岑脸上的松快笑容,他老人家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昏花的老眼。

    他凑在卫岑手里的薄纸看了几息,见她当真拿着身契,便知府里的主子已经同意眼前的小丫头离开,也不再阻拦。

    “阿橙姑娘这一去,定然是前途无量。待日后嫁得如意郎君,可要多生几个爱笑的胖娃娃。”

    许苍头佝偻着背,往一旁走了两步,给卫岑让开了路。

    卫岑听闻许苍头的话,头一次毫不掩饰得在人前,道:“瞧您老这话说的!我以后才不想嫁人呢!”

    “我以后要发财,要日进斗金,还要吃不完的点心零嘴!”

    她笑着朝许苍头屈了屈膝,行了个晚辈礼,随即便迈着轻快的步伐,跨过了东北角门的门槛,渐渐远去。

    许苍头立在角门外,看着卫岑消失不见的身影,久久不语。

    直到另一房门道:“许大爷,您就这样放她走了,宋嬷嬷那里该怎么交代?只怕王爷回来知道阿橙姑娘从这门出去了,咱们几个吃不了兜着走。”

    “交代?”许苍头摇晃着头,轻轻叹了口气,“阿橙姑娘是老王妃放出去的人,王爷又不在府中。难不成,凭咱们也能拦住她?”

    那门房闻言便苦着脸道:“那怎么办?”

    许苍头斜瞪了他一眼,“怎么办?还不赶紧给宋嬷嬷带话,说阿橙姑娘走了,让她想想办法。”

    说罢,想起魏嬷嬷重病的事,又唏嘘不已:“阿橙姑娘不过是回家看看她娘,我想即便是王爷在府里,说不定也会同意她回去尽一尽孝心。罢了,随她去吧。万一王爷回来后,根本就想不起她这号人呢!那咱们岂不是没事找事?”

    府里老祖宗同意的事,想必就算王爷回京知道了,也不会计较。

    许苍头想起卫岑脸上的高兴劲,重重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