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她真的盼我死 > 11. 岁末
    过了冬至,很快就迎来一年的岁末。

    流水似的赏赐,从宫里送到秦王府。柳侧妃也解了禁足,可以日日往秦王的书房里,送汤送茶。

    而最开心的人,则是王府一干干活的仆从。不仅每人得了两身新衣裳,还额外领了丰厚的赏钱。

    卫岑穿着新做的冬衣,坐在自己的屋子里,傻愣愣地看着从装着赏钱的荷包里,掏出来的东西。

    她揉了揉双眼,确定自己没有眼花,才有些紧张地将手里的银票,又装进了荷包里。

    一定是账房的人搞错了!她、她怎么可能拿这么多赏钱呢?

    一百两。

    这荷包里装着足足一百两的银票。由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和一些零零散散的小额银票,组成了一百两。

    要知道,若有了这钱,都可以买像她这样的丫头两三个了。

    卫岑捏了捏手里厚实的荷包,思量片刻后还是决定先去问问宋嬷嬷,免得自己匆匆忙忙去了账房,闹得沸沸扬扬的。

    哪知她将荷包里装着数额巨大银票的事,告诉宋嬷嬷后,只听宋嬷嬷说了一句“没弄错”,便没了下文。

    宋嬷嬷见她实在不安心的样子,只好道:“新年嘛,世子爷见姑娘日日戴着那串串着铜钱的手串,满足姑娘想发财的心愿,姑娘难道还不开心吗?”

    是因为这样吗?

    卫岑嘴上不说,心里却有些犯嘀咕。

    她是不知道裴行衍近些日子为什么老是要赏自己,甚至一次比一次夸张,但她总觉得自己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可是再不踏实,眼下正是岁末,她不可能为了这些事情去触主子们的霉头。

    银子又不烫手。

    裴行衍愿意赏她这些,那她就在他剩下的时日里,再更加用心地伺候他,就当是谢他了。

    裴行衍知道卫岑问起宋嬷嬷赏银的事,听到她感恩戴德地收下后,只笑了笑,便问起宋嬷嬷初一一早,府中各处伺候的下人去宝荣堂磕头的事。

    宋嬷嬷道:“按照往年正月初一,大家伙按照所在院子当差,给几位主子们磕头请安的规矩,咱们沧澜院排在王爷的嘉荫堂,和王妃的嘉禾堂后,是第三个进屋请安的院落。”

    “奴婢已经教过阿橙姑娘,今年便由她领着院子的丫头小厮与仆妇们,给主子们行新年大礼。”

    “嬷嬷不去?”

    裴行衍记得,每年正月初一都是宋嬷嬷领着一院子的下人,去宝荣堂磕头。

    宋嬷嬷摇头笑道:“这样的好日子,老奴自然是要去的!只是老奴会跟在阿橙姑娘身后,一起给几位主子磕头。”

    裴行衍听到她的安排,满意道:“嬷嬷辛苦了。”

    除夕夜,王府里不仅烧了爆竹,老王妃又命人在花园里,点了宫里赏赐下来的烟花。

    卫岑站在沧澜院的廊下,仰头望着漆黑夜空里炸开的漫天烟火,眼底全是细碎耀眼的光。

    “阿橙,你怎么还站在外面?快进来吃年夜饭了!”

    碧月清脆的声音,穿过凛冽的寒风,与烟花爆开声,一齐传入卫岑的耳朵。

    只见卫岑悄悄擦去眼角的泪,装作无事回了一句“好”,便暂时将怀念前世的伤感收拾了起来,扬着一抹笑,朝窗户上人影重重的屋子里走去。

    屋子里摆了两桌席面。

    沧澜院的一干仆妇丫头与小厮们,皆围坐在一团,喝酒说笑。

    裴行衍午后喝了药,便带着宋嬷嬷去了宝荣堂。要等到过了子时守完岁,才会回来歇息。

    他这一走,宋嬷嬷又不在,卫岑与碧月碧霞并四个二等丫头商量着凑了三两银子,给膳房送去。

    果然,天黑之前,膳房就派人送来了两桌不错的席面,与一些吉祥讨喜的果子与薄酒。

    方才,是卫岑见众人吃得满嘴流油,喝得正起劲的时候,偷偷溜到院子里透气。

    只是没想到她运气不错,恰好看见了满天绚丽夺目的烟花。

    卫岑一进屋子,碧月与碧霞便左右拉着她在凳子上坐下。

    “好阿橙,今日是除夕,说什么你也得赏咱们几个笑话来听听,”碧月替卫岑拈了一块芙蓉糕放在碗里,又继续笑道,“素日听你给世子爷说的那几个,我们私下都爱得不行。看在今日我伺候你吃点心的份上,你就发发慈悲,给大伙们讲两个,热闹热闹!”

    “是啊!是啊!”

    碧霞手里斟了一杯甜滋滋的果子酒,递与卫岑手里:“阿橙喝一盏这个,就赏我们罢。”

    笑罢,又道:“这个不醉人,你尽管放心喝。”

    有碧月与碧霞领头,其他丫头仆妇与小厮们皆开始起哄,要卫岑给他们说笑话。

    卫岑盛情难却,只好饮了碧霞替她斟的果子酒,故作前世那些说书人那般,拿着空酒盏敲了敲桌面,摇头晃脑道:“不知各位想听什么样的笑话,还请各位细细说来。老朽这袖子里除了没有铜钱,这笑话多得如头上的白发,你们尽管来拔!”

    众人看她又摸袖子,又瞪大了杏眼指着自己满头青丝,口中还念念叨叨着逗趣话,还不等她说什么笑话,便个个捧腹大笑起来。

    好像她真的就是那个在市井茶铺里,靠油嘴滑舌,说书讲故事的老头子。

    碧月碧霞撑不住,早捂着肚子笑得直呼阿娘“哎呦”。

    碧月笑罢,指着卫岑头上的丫髻,道:“平日里见你掉几根头发都心疼地不行,今夜竟让我们拔你的头发,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卫岑闻言唬了一跳,忙抱着自己的后脑勺道:“好姐姐,我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小的这一次吧!”

    开什么玩笑。

    上辈子,她年纪轻轻就为生计愁得头秃。好不容易这辈子有了一头茂密油亮的头发,她才舍不得让人拔她的头发呢。

    碧月之言不过是逗卫岑,哪里会真的拔她的头发?

    见卫岑故作讨饶的样子,忙摆出衣服凶神恶煞的模样,恶声恶气道:“那你还不快将姑奶奶要的笑话讲来,废什么话?”

    卫岑清了清嗓子,环视了一圈众人脸上的期待之色,慢慢说起来了前世看过的笑话。

    “话说某地方县令去州府拜见上峰,为拍上峰的马屁,将上峰的独子吹得天上仅有,地上绝无。那上峰被县令好一顿吹捧,心花怒放道:“犬子顽劣,当不起你对他的夸赞。听说你前不久做了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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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得了个什么?”那县令的官本就是捐的,自己根本不通文墨。他听闻上峰将他自己的儿子唤作犬子,思量再三后终于开口道:“回大人,说来惭愧,下属得了一个小王八。””

    “哈哈——!”

    “哈哈哈!”

    “哈哈——阿橙你……哈哈哈!”

    随着卫岑最后一句话落下,屋里的众人俱是笑得弯腰打跌。碧月笑着扑倒在红瓷身上,红瓷手里的酒盏被碧月撞了撞,洒出去半盏。

    而碧霞身边的红枣,则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还是停不下来。与卫岑隔着桌案而坐的小厮与仆妇们,更是撑不住,笑声差点掀翻了屋顶。

    卫岑也笑了,只是她看着眼前欢聚一堂的众人,心里竟浮起一种奢望。

    时间若是能永远停在此刻就好了。

    不用做奴婢,更不用伺候别人,只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什么都不需要去想。

    这样,她也就不用日日做一个盼着裴行衍死的恶人。

    是的,卫岑内心极度渴望着自由,也早早存了一些银钱,计划好了将来。可这些计划,都是基于裴行衍病亡后,才能实施。

    每当卫岑苦于这样屈于人下,身不由己的日子时,她也会时不时地唾弃自己的自私。

    过了好一会,众人渐渐止住了笑,可屋子里早就乱成一团。酒水洒得到处都是不说,就连桌子上的碗盏杯筷,都撞翻了不少。

    一个笑话还不够,众人又央着卫岑再讲一个。

    裴行衍透过留着一条缝隙的门,看着卫岑绘声绘色,与屋里众人说说笑笑的模样。

    见她眨着一双星眸,亮如漆黑夜空里的星辰。高高扬起的唇角,比春日里的海棠还艳丽夺目。

    裴行衍立在门外的暗影中,忍不住按了按心口处。

    宋嬷嬷一路跟着裴行衍回到沧澜院。

    此刻,她见裴行衍立在小厨房旁的空屋子门口,听着卫岑在里面与沧澜院里守院的下人吃喝说笑,还以为他要敲门进去。只是没想到裴行衍只在门口站了约莫半柱香的时辰,便转身就走。

    裴行衍抬脚走了,宋嬷嬷自然也要一路跟着。只是当她跟在裴行衍身后,要踏入正房时,却被裴行衍出声叫住。

    “……今夜是岁末。嬷嬷累了一天,不如去小厨房那边喝几杯酒,松快松快。我今日在宝荣堂笑得脸都酸了,进去便自去睡了,不必劳动人伺候。”

    宋嬷嬷看着眼前已经关上的门,只好应了一句,便缓缓往小厨房那边走。

    眼下已经过了子时。

    卫岑与众人本来就要散去各自回房歇息,忽见宋嬷嬷敲门进来了,各自忙乱着端来几盘还能看的菜肴与温酒,摆在宋嬷嬷面前的桌案上,陪着她吃喝了一会,才离开。

    碧月在一早天还未亮时,就敲响了东耳房的门。

    卫岑眯着眼睛替自己挽好丫髻后,眼皮还沉得睁不开。

    可是今日是正月初一。

    按照王府的规矩,王府里每个院子当差的下人,都须得去宝荣堂给府中的几位主子磕头。

    卫岑用冷水拍了拍脸,告诉自己磕完头后还能得老王妃的赏钱,才勉强有些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