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嬷嬷闻言也笑道:“咱们世子爷是什么样的人,姑娘你还不知道吗?世子爷呀,想来是这世上最善心孝顺的主子了。魏嬷嬷在王妃身边伺候了大半辈子,阿橙姑娘也是世子爷身边伺候得力的人。想来世子爷这样厚待,既是为了替王妃照看嬷嬷一二,也是为了恩赏阿橙姑娘。”
是这样吗?
卫岑听闻覃嬷嬷的话,依旧只看向她娘。
她来这朝代不过几年时间,去沧澜院的前几年又在绣房里待着,并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而她娘就不一样。
不仅是王妃身边伺候的人,又在内宅里浸了大半辈子,若是这样做不合礼数,她肯定会告诉自己的。
魏嬷嬷朝卫岑递了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见柴米已经搬完,门外几人都只等卫岑上车,拍了拍她的手背道:“覃嬷嬷说得不错。日头已经升高,阿橙你回府后,记得给世子爷请安谢恩。”
卫岑见她娘开始催促她上车,回身抱住了眼前满脸不舍的妇人,忍着眼眶蓄积起的热意,在她耳旁轻轻说了一个“好”字,便松开了她娘,登上了门外的马车。
“吁——”
随着车把式一声洪亮的声音响起,马车渐渐驶离了这条小巷。
卫岑坐在马车上,直到再也看不见身后的人影时,才放下了手里的车窗帘子。
她缩在角落里,抱着怀里的鼓鼓囊囊的包袱,出神地想着昨夜她们母女俩依偎在烧得暖呼呼的热炕上,说笑的场景。
是,有秦王府这么个富贵的所在,也有裴行衍这样宽厚温和的主子,吃穿住行,她卫岑,可比外面的老百姓过得舒坦多了。
可是,秦王府再是钟鸣鼎食,裴行衍再宽厚温和,卫岑也想过一过自由的日子。
她从前就是个自由之人。
如今,来到这个朝代,有了没有血缘而胜过血缘的娘,她更想带着她,一起过一过自由而畅快的人生。
卫岑吸了吸鼻子,安慰自己再忍一忍。
稳稳前行的马车,在落满积雪的道路上,留下深深的车辙印。
只是方才的朝霞,不知何时隐在了厚厚的云层里,这会天地间又飘洒着鹅毛般的雪。
没多一会,落雪覆盖上去,将地上的车辙印,已经变成一层浅浅的印记。
小院本就在秦王府后,不远的小巷子里。马车不过行了约莫两柱香的时辰,就稳稳停在了王府的东北角门外。
卫岑抱着包袱跳下了马车,往车把式与覃嬷嬷手里塞了二三十枚铜钱,才径直朝半开的角门走去。
回到沧澜院后,卫岑逢人就往包袱里一掏,笑眯眯地抓着一把核桃往人手里塞。众人得了她送的核桃,纷纷道谢。
就在她回到耳房内,将包袱放下要去正房行礼请安时,宋嬷嬷忽带着抱着包袱的碧霞进来了。
卫岑抬头见宋嬷嬷居然有空来自己屋子里,几步迎上前,笑着将人往桌子旁迎。
“宋嬷嬷,您快请坐,”卫岑扶着宋嬷嬷在凳子上坐下,“我娘让我带了些核桃来与大家伙尝尝鲜,我也伺候着您老吃几颗吧。”
说话间,卫岑已经抓着箩筐里的小锤,替宋嬷嬷敲了几颗核桃。又将核桃仁捡干净,恭恭敬敬地捧着递与宋嬷嬷。
宋嬷嬷拈起一块核桃仁放在口中嚼着,打量着卫岑脸上的笑容,心底已经盘算好了,要怎么告诉她碧螺的事。
“这核桃烘得不错,”宋嬷嬷点头赞许道,“核桃仁又酥又脆,让人吃后满口余香。”
那当然了!
卫岑有些暗暗得意道。
这可是她娘特意从邻居家的远亲手里,买的山货。也就是她娘疼她,将买来的核桃,让她舒舒服服地吃个够。
又想着她既是回家一趟,自然要带些什么小玩意,与院子里朝夕相处的众人打点打点关系。
她娘几乎是将家里大半的干核桃,都装进了她的包袱里,生怕不够分。
“嬷嬷喜欢吃,那我再替您敲几个!”
卫岑听宋嬷嬷对核桃赞不绝口,除了又侍奉着她喂了几口,又往提着包袱的碧霞口中塞了一块。
只是卫岑喂完碧霞核桃,才恍惚看见她手里的青皮素布包袱,转头问道:“碧霞姐姐这是要去哪里?”
宋嬷嬷见卫岑问起,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悄悄红了眼圈的碧霞,吸着鼻子道:“阿橙,从今往后,你就住从前我与碧螺的那间屋子。我以后就与碧月一起住。”
原来是要她和碧霞换房间。
卫岑点点头,也没有太过在意,继续转过头敲着手里的核桃:“好端端的,怎么想起要和我换房间?难不成是碧月嫌我太聒噪,向嬷嬷您告状,不愿意和我一个屋子?”
她说话时的语调轻松,脸上也带着一丝笑,可心里却泛起了一丝酸涩。
卫岑也知道她平日里叽叽喳喳个不停,可是她也没有办法。
这里除了伺候主子,再做些打发时辰的针线活,几乎再无什么可以消遣的事做。
春夏时节,裴行衍的病不似冬日里那么严重,甚至还能出门走动走动。而她,也能得空在春和郡主那里,替她摘花摘叶,制一些胭脂水粉。
而每到了冬日,裴行衍就病得几乎出不了门。
她除了日日侍奉在他身边,就只能与院子里的丫头小厮们说说话,不能再乱跑。
宋嬷嬷见卫岑误会了碧霞的话,赶忙解释道:“没有这回事。只是这是世子爷的吩咐,说那屋子离正房近一些。”
卫岑这下更是奇了。
原来不是旁人嫌她话多聒噪,而是裴行衍的意思。
可她在这西耳房里住了两年多,碧霞与碧螺的东耳房就紧挨着正房东梢间,怎么忽想起折腾这事?
“阿橙,你先将你的铺盖衣裳收拾收拾,便去正房给世子爷请安吧,”宋嬷嬷不等卫岑开口,便已经定下换屋子的事,“我让人替你将东西都送去东耳房,等你见过世子爷,你就知道为何要换屋子了。”
卫岑见宋嬷嬷已经发话,只好放下手里的核桃,去收拾自己的铺盖衣裳。
去正房见裴行衍前,她提着小半包袱的核桃,进了小厨房的门。将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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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的做法,一一交代给厨房的苏妈妈,卫岑才往正房走。
外间院子里冷得出奇,卫岑一踏入正房,就被房里暖烘烘的热气一熏,当即就捂着口鼻,打了两个喷嚏。
“怎么回了一趟家,就又受凉了?”
卫岑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尖,就听裴行衍的声音从西侧间里传来。
她站在暖炉旁烘了烘身子,直到将身子烘得彻底暖和起来,才往西侧间走。
这是宋嬷嬷自她入沧澜院里就交代过的事。
为得就是不让才从外面进来的人,将一身的寒气,带到裴行衍面前。
“奴婢给世子爷请安。”卫岑朝桌案后端坐的身影屈膝行礼,“方才奴婢只是一时有些鼻尖发痒,并不是受凉,惊扰了世子爷。”
裴行衍继续提笔写着信,头也不抬道:“才回来?”
卫岑站直双腿,低头轻咬唇瓣道:“回来快半个时辰了。”
“哦?是吗?”
裴行衍手中狼毫不停,“那你怎么才过来给我请安?难不成一夜未归,就忘了王府里的规矩?”
“奴婢不敢!”卫岑听得他语气里的不悦,大气也不敢喘,急急解释道,“奴婢只是去了一趟小厨房,让人给世子爷做一道新鲜吃食,这才误了给世子爷请安的时辰。”
按照规矩,卫岑应该在放下包袱后,就该来正房给裴行衍请安。她得恩典回家一趟一趟,回来当差时,自然要先给主子问礼请安。
裴行衍几下就将最后的几句话写完,听到卫岑去小厨房让人给他做吃食,才舒展眉眼道:“你让小厨房做了什么?”
这丫头,不仅爱吃,在吃东西这方面鬼点子也多。
夏日里他没胃口,她就让人做了紫苏生姜。知道他不喜欢姜后,又让人将紫苏生姜换成紫苏桃片,一样开胃解腻。
至于冬日里,他喝了那又苦又涩的汤药后,她会让人端来她秋日里就做好的糖梨膏,给他冲一碗香甜可口的热饮。
只是今年秋末做的糖梨膏,被玉珠要走了两瓶。导致这些日子,他喝了药,只能含一块雪花酥来祛祛口中的苦味。
卫岑道:“奴婢让人替世子爷做了琥珀核桃,等小厨房送来了,世子爷就能尝到了。”
裴行衍听闻这话没再细问,只是专心看着遍桌案上墨迹渐干的澄心纸,垂眸想着什么。
卫岑见他出神,也不再开口相扰,默默退到一旁,静候吩咐。
西侧间是裴行衍的书房。
这会,除了两个人清浅得呼吸声,和暖炉里炭火时不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便只能听见外面大雪落在屋脊,树梢上的簌簌声。
昨夜这里发生的一切,早就被人收拾得干干净净,一丝踪迹也无。
卫岑站得腿脚发酸,悄悄抬起头打量着房中的书架。
这里的字,和她那个世界的繁体字,几乎相差无几。除了极个别笔画复杂的,她都认识。
看着书架上摆得满满当当的书,卫岑告诉自己,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识字。
尤其是这秦王府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