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雁一僵，眼神闪烁间，男人已经来到了她的跟前。
第一感觉便是他的眼神透亮，如刀，只一眼，她就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被看透了一般。
第二感觉是他很高，她站在台阶上，他站在平地，但她看他还需要微微抬起头。
“你好，”那人冷冷的声音在她跟前响起，“谢谢你的帮忙。”
只是道个谢，用得着这么强的气势么。
她的心口忽地就砰砰砰地跳了起来，有点紧张，抑制不住地咽了口口水，心虚地想，这人不会是看穿自己的来历，特地来试探自己的吧。
她一看见眼前这人，就会想起她在宫里时，偶尔会遇见的那些前朝的人。
心有城府，不苟言笑。
不过是普通的几句闲聊，却将自己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
她初来乍到，下意识地就对这人产生了几分排斥的心理。
孰不知，男人也在打量她。
这个女人很不对劲，这是燕旭看到她的第一眼浮起的念头。
长袖长裙，此时是七月酷暑，周身上下包得紧紧地本就十分奇怪。还有她站着的姿态。
看似倚着墙角，背脊却挺得笔直，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是与这街上的人截然不同的气质。
更别说她看着自己的眼底，充满戒备。
戒备警察？
燕旭眼角微沉，见她没有开口，再次道谢，“刚刚谢谢了，请问你是用什么帮忙绊倒嫌疑人的？”
罗雁抿嘴，一声不吭地从口袋中拿出一颗小圆珠子在他面前晃了晃，又收了回去，完全没有给他的打算。
燕旭正要接过药丸的手停顿在半空中，顿了一会才收了回去。
看来对方完全不想与自己交流。
收敛心神，他定睛看了她一会，将人的样貌记住，便转身离开。
他是警察，但也没有理由当街查人的，他还有事，得回古玩街再探访一番。
临走时，他扫了一眼这条街，总觉得两边的小摊好像太多了，已经占用了非机动车道。
男人走后，罗雁这提起的心才落了回去。
总算是走了，刚刚就不应该多管闲事。
但她转念又想，若不是她伸出援手，刚刚那场闹剧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结束呢。
她也是做了件好事的。
“罗雁……”侧边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罗雁回头。
是一个的女人，站在小摊子后，目光正聚在自己身上，还喊自己的名字，可她不认识。
应该是认识“她”的。
“罗雁？你过来呀……”那人见她直愣愣的没有说话，又催促了句，“过来过来。”
语气很熟稔。
待她靠近，小声问她，“刚刚燕队长跟你说了什么？”
罗雁不知道自己要用什么样的语气同对方说话，只能摇了摇头，言简意赅，“没说什么。”
“燕队长是不是很帅？”那人挤眉弄眼，“说话的时候你的心有没有怦怦的心动感？”
还不等她说话，那人又如同倒豆子一般，继续说：“燕队长可是我见过的最man的男人了，脑子好长得帅，身材还一级棒……啧啧啧。”
她眼冒星光，仿佛在说一个十分崇拜的人。
罗雁无法，又听不懂只知道她在夸人，只好含糊地点了点头。
刚想换个话题套话，她却突然俯身过来，附在耳边小声说话，“你帮我看会摊，我急，得回楼上解决一下。”
连给她回应的机会都没有，就急匆匆地撒起旁边的袋子跑了。徒留她一人站在摊子后面。
罗雁：“……”
这么信任她的吗？
她垂头看了眼摊子上的东西，除了一个白色面皮和一点配料，其它全是调料。
随手抄起一双筷子，好奇地将摊上所有的调料都试了一遍。
浑浊的是蒜水。白色的粉末有盐，有糖。黑色的她不知道是什么，但味道入口即铺开，微咸略鲜，是这个世界独有的调味品。
令她觉得神奇的是旁边放着的三份油。一道黄色偏绿略带浑浊，是将花椒制成了油；一道呈琥珀色清澈透亮，她试了，是胡麻油；最后一道更是神奇，红亮油润，表面浮着的是红油，她却能尝出底部含有胡椒还有不少不知名的香料，层次丰富，虽说炒制的手法粗糙略有过火，但味道依旧很是惊艳。
一个路边的小摊子竟能用上价值连城的香料作为调味料，罗雁咬着下唇，再次感叹这个神奇的世界。
“老板，给我来份凉皮。”一个男人踩着奇怪的铁皮器具，停在摊前。
罗雁眨了眨眼，露出一抹奇怪的微笑，“好啊。”
说完，便将旁边的白色面皮拿起一份切条，回忆看过的这所谓凉皮的制法，开始动手。
蒜水、醋、糖、盐打底拌匀面皮，加入旁边的绿色瓜丝与芽菜，再倒入适量的胡麻油、花椒油和香料红油。手腕翻转，不到二十秒，她已经将所有调味料按着自己的想法一一加入凉皮之中。
为了让色泽更加吸引人，她在拌匀后又用少量的红油在面上与瓜丝相衬，红与绿搭配得恰到好处，相得益彰。
整个配料过程行云流水，看呆了买凉皮的那人，“老板，你这动作感觉有点东西啊。”
罗雁笑了笑，就当他在夸奖自己吧，将凉皮递了过去，入乡随俗道，“扫这里就好。”
她很期待男人吃后的表情。
可惜的是，男人接过食物，扫码付款，交易完成后转身就走，半点多余的话也没。
与此同时，刚刚警察抓人的事情在摊贩口中已经成了闲聊谈资。
就在她的摊子隔壁不远处，一个卖面饼早点的老板与老板娘两人手脚麻利，嘴巴也没停下。
“刚刚那个是燕队吧，他们抓的谁啊？”
“不知道，反正警察捉的都不是什么好人，看着就贼眉鼠眼的，还当街推人。”
在摊子买了早点直接坐下吃饭的食客也听到这话，顺口插了句话，“我从隔壁过来的，就是贩卖文物，捉了人，连摊上的东西都没收了。”
“隔壁古玩街？”老板娘好奇，朝食客问道，“贩的啥文物？”
“真文物？”老板也很好奇。
“不知道，反正摊子全被警察收了，带回去了。”
“哪个朝代的？”
“谁知道呢……陶瓷，唐代的吧。”
“瞎说，陶瓷怎么就成了唐朝专有了。”
“那唐三彩不是最出名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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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说，有人听，只有罗雁，在听到“唐代”的那一瞬，心神巨震。
唐代，是她所在的大唐吗？
她神色恍惚地朝讨论的几人看去，迈开脚，打算上前问个究竟。
但不知道打哪传出的一声呼喊“城管来了”，整条街上顿时如同沸腾的水一般，乌啦啦地动了起来。
许多小摊摊主推着小推车就跑。
“快跑，城管来了！”
“快跑啊！”
她不知所以地看着这一片混乱，惊呆了。
旁边还有个好心大哥，“小妹，快跑啊，你没听城管来了。”说着，帮她踢了轮子，解开固定轮子的卡扣，推着她，“快，跟我一起跑！”
他的声音很急，身边疯跑的人更急。
一片混乱中，她只能不知所以然地跟着跑，混在这一堆的小推车中。
可惜，她的目标不够明确，脚步不够迅速，很快便落到了最后面。
车轮子在地上滚动的声音，“咕噜咕噜”声唤起了她昨晚的记忆。
恍惚间，车子被从前面突然冒出来的一道身影拦下，脚下骤停，刹不住，又被这突然停下的手推车绊了一下。
罗雁身子一歪，倒了下去，脑袋右侧重重地磕在了马路牙子上。
*
拎着打包好的凉皮匆匆回到单位打了卡，曹骏来到茶水间准备先将早餐解决。
“又吃凉皮？天天吃你不腻吗？”同事探头过来看了眼塑料袋中的打包盒，打趣道。
曹骏：“你懂什么，大早上的，吃一碗凉皮才能正式唤醒我一天的肠胃。”
说完，将塑料袋摊开，打开塑料盒，一股混着蒜的辛辣与醋的酸香迸发出来。
“诶，这个好吃……”曹骏是凉皮老吃家了，从小到大，这化新市的凉皮他吃了不少，极少能有几家凉皮，一打开就能有如此恰到好处的勾人香味。
连打趣他的同事都坐了下来，好奇道，“这味道跟你平时打的好像不一样，换一家了？”
曹骏耸肩，“你知道的，老街那边小摊多天天换，反正今天这个老板我是没见过的。”
抄起筷子，开始他今日的早餐。
凉皮入口的瞬间他直接愣了一下。
舌尖上的料汁辛香爽辣，却又在糖的回甘下，形成一股特别的刺激感，直接打开了他的味蕾。
凉皮还是那凉皮，可这调料却似乎不是那原来的调料。
酸、辣、麻的口感层层递进涌出，吃完一口还想再吃一口，不到两分钟，一碗凉皮便进了肚。
坐在对面看他吃饭的同事看得是瞠目结舌。
“我靠，怎么这就吃完了，我还没吃够呢！”曹骏惋惜道。
咂吧着嘴，感受嘴唇上的那一丁点儿的麻，口舌生津，回味无穷。
“这么好吃吗？”同事看得也是直咽口水。
他是南方人，大早上的对酸辣实在无感。可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这凉皮，闻着这酸味，总挪不开腿。
“太好吃了！”曹骏起身，“我明天还要再去打包。”
“好，你记得帮我也打包一份。”同事顶着曹骏打趣的眼神，舔着脸道。
他也要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