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姚省,化新市。

    一排老旧的居民楼楼下,两个摆摊到深夜的男人正在收摊,熟练地将烧烤架上的铁网夹起降温,熄灭架里的炭火。趁着炭火青烟袅袅,又开始收拾旁边的几套桌椅。

    不到五分钟,一个烧烤摊被收得干干净净,老板还抽空扫了地,将散落的纸巾竹签等垃圾收起丢到隔壁巷子的垃圾桶里。

    “这钱是越来越不好挣了。”

    “谁说不是呢……”

    话音未落,天边响起一道旱雷,雷声隆隆。

    两人抬眼望天,没见雨点,“好像要下雨了,幸好今天收得早。”

    “才两点多,回家睡觉这个点也不算熬夜。”

    两人边说话,边推着车朝后面深处的巷子走去。

    车轱辘在地上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楼上,三楼的某间出租屋内,一道人影从床上弹了起来。

    是沉睡中的罗雁,她感觉耳内雷声轰轰,猛地睁开眼做起来,看到的却是一室的昏暗,愣了一下。谁将她的灯给熄了?

    她不怕黑,但不喜欢黑。

    自从当了司膳独居一室后,她睡觉时就喜欢在桌上留一盏烛,豆大的烛火能让她看清楚室内,又不至于扰她睡眠。荣升尚食后,在新寝殿也习惯性地让人留着一盏烛。

    眨了眨眼,眼睛适应了这片黑暗,借着不知道从哪透入的微黄光线,隐隐看清屋内的摆设。空荡窄小,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白斑驳白墙。

    摆设十分陌生,这不是她在尚食局的寝室。

    身下,是像板子搭起的床,身上还盖着布,应该是被子。只是触感实在奇怪,似棉非棉……整个屋内的陈设陌生奇怪得可怕。

    这是哪?她被坏人捉了?

    与此同时,窗外响起了“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滚动,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还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罗雁吓坏了,遍体生寒粟。

    但她下意识伸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半分声音也不敢发出。这歹人怎能如此大胆闯入宫内,对她一个尚食下手……

    一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一边回想睡前发生的事情。

    她成了尚食,搬入新寝室。今夜天气并不好,窗外电闪雷鸣,她却也一点不害怕,反倒是兴奋得没睡着,最后还是起身给自己点了安神香才睡去的……

    难道是那安神香有问题?又或者是还有什么其他遗漏的地方?

    她苦苦回想,右手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自己食指指节侧边的老茧,触手之处竟然是一片光滑……这不是她的手!

    罗雁低头,摊开的十指上,光滑细腻,常年握着菜刀,虎口和指腹形成的老茧全都消失不见。

    这不是她,这也不是她的寝室。

    她在做梦!

    对,就是在做梦!

    罗雁的呼吸变得愈发急促,捏紧身上的被子往后仰躺,闭上眼睛,捂着跳得飞快的心脏,使劲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睡着。

    闭眼后,其他的感官却愈发清晰。

    窗外奇怪的声音伴着人声传了进来,鼻尖也不断闻到房内有一股很闷的味道,是尘土发酵的味道,还夹杂着酸馊味与其他不知名的味道。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就是乡间的小茅草屋,也不至于闷成这样。

    过了不知多久,罗雁再次睁开眼,屋子没变,手也没变……她还在这个不知名的地方,又或者说,是地府。

    她死了么?

    窗外透入的光线已经由昏黄渐渐变成了灰蓝,似是天亮。

    看来地府也是日出日落,四时轮转。可她却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万念俱灰中,鼻尖闻到了一股既陌生又熟悉的味道,是揉到劲道后的例面蒸熟后的面香味,还裹着浓浓肉汁,是蒸饼!

    这味道中的面香味,与她在尚食局时,每日清晨蒸饼出笼时候的味道一样。

    她仿佛还能看见自己还是主食时候,每日早起守在灶前,等那屉蒸饼熟时,揭开蒸笼,热气腾腾的白烟中的白胖蒸饼……

    虽说那肉汁的香味与她所认知的肉味有些许差异,但这也足以让她的眼底亮了起来。

    是食物!

    这还是人间,她还是人,她只是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

    罗雁心中重新燃起希望,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上,尝试朝那个飘进蒸饼香味的窗外看去,入目尽是垒起的堪比山高,高耸入云的灰黄色……石块?里面都是她这样一间间的小屋?太神奇了!

    低头便是街道,人不多。

    此时天色还早,她只看了几眼头就缩了回去。有点儿高了,她似乎从未站到这么高的地方看地面。

    有些害怕。

    更何况,这个味道虽香,却也比不上她做出来的。她的手虽然不是自己的,但做食物的手艺还在,她还能安身立命。

    心跳扑通扑通地加速跳了一会,在她的沉思中慢慢恢复平稳。

    她是人,可这手又不是她的,那她是……借尸还魂了?还是……侵占了别人的身子。

    罗雁想到这,心颤了一下。

    屋内陈设简陋,样式新奇,材质低劣。

    她四处走了个遍,最后在一个闻起来是净房的地方,找到了一面挂在墙上的水银镜。

    镜子里的她,长发披肩散落,小小的脸上杏眼黑瞳,下颌圆润,是她的模样,却又比她想象中的自己瘦了些许。

    望着水银镜中过于清晰的样貌,一时之间,心中百味杂陈。

    到底发生了何事,她又为何在这。

    她踌躇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出门。

    屋内有刀具,但久在宫中生存的她自然是不敢带刀具出门的,只能在床头一个小罐子中找到半瓶小圆珠子,带着防身或许也是足够的。

    至于瓶子上写的“地、西、泮”三个字,她看懂了却又没懂,还是得找人问。

    她摸索着打开了锁,出了门。

    门外是长廊,她回头看了眼与其他屋子一样的褐色大门,门上唯一标识是“306”的符号,她默默记下,摸索着拾阶而下,竟然让她出了楼,来到街上。

    高楼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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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大铁盒子在街中央穿梭而过,人们骑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穿街走巷。

    这新奇的场面让她当场愣在原地,整个人几乎都被震惊到麻木了。

    “老板,来两个肉包,一杯豆浆。”

    “六块。”

    男人拿出一个奇怪的黑色东西,四四方方握在手中点了点,很快就有一道声音“支付宝到账六元”传出。

    “老板,我要两个烧麦一个茶叶蛋。”

    “三块钱,扫过去了。”

    “微信到账三元。”

    大约也猜到了自己在屋内闻到的香味,便是这包子摊散发出来的。

    自觉地站到角落中默默观察了许久,她暗暗感叹着,这可真的是……一个新奇的世界啊。

    “警察!站住!别跑!”

    不远街道的转角处,一道男声高声喝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与此同时,响起的是路人尖叫与急促的脚步声。

    罗雁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人冲在最前,将挡在前面的人一一推开,口中还喝道:“让开!”

    “我艹!”有路人被推倒在一小摊前。

    “没事吧兄弟。”摊子主人连忙去扶。

    “让开!”那人又陆续推倒了几个来不及躲避的人。

    街上顿时人仰马翻。

    贼人!

    罗雁咬牙,又看了眼后面追着的人,是武侯办案吗?

    抿了抿嘴,贼人马上路过自己眼前了。

    来不及思索,她从随身斜挎的小袋子中掏出几个小珠子,看准时间朝最前面的那人脚下丢去。

    男人脚步不偏不倚,一脚踩了上去,正好踩到了那几个珠子。脚下一滑,跌了个重重的狗吃屎。

    再抬起头时,鼻子正中两条血痕。

    罗雁:“……”

    怎么摔这么惨,罪过罪过。

    神色淡定,不慌不忙地将手背在身后,挪开视线,身子朝角落更靠近了些,假装自己是个路人。又看到不少路过的人目光都朝地上那男人聚集,又若无其事地将自己的视线挪了回来。

    后面追赶的人顺势扑了上去,将人拿下,此时这场街头闹剧才算落下帷幕。

    “专挑人多的地方跑是吧,回去你就知道了。”将人铐起的男人恶狠狠地说。

    可他一身的正气,脸庞又嫩,连在一旁假装若无其事偷听的罗雁都能感觉出来,话是狠话,但手段,大概狠不到哪去。

    追人的还有其他几人,都四处散开朝被推倒的路人走去。将人扶起,安慰。声音她听不到,但看着也是亲切。

    这儿的官与民,似乎处得不错,除了……

    “燕队,那我们回去了?”男人朝旁边的人问。

    那个被喊“燕队”的男人点头,“你先带他回去。”声音不大,很清晰,可听着却让人觉得冷嗖嗖的。

    面冷,声也冷。

    罗雁在心中暗暗叹气,也不是每一个都亲切和蔼。

    只是,这口气还没叹完,下一秒,她的视线便对上了那道声音冷淡的主人,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