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他的表里不一 > 18. 羡慕
    姜慕玟把那胆小的叶歆听往后一拨,退到远处看着两个人。

    梁羡从来不知道随迹风会这么抓狂,他把手机顺手放口袋里,脸上因为这个挨了一拳头。

    这拳头下来的时候,随迹风愣了一下,梁羡也愣了一下。

    梁羡掐着随迹风的脖子按在摩托车上,顺势占上风,动静很大,连带着对面门店老板都出来看,这不这条街玩得很好的两个人么,怎么还互相动手。

    随迹风还想着那个手机,梁羡就不给,他拽着随迹风衣服领口往旁边扔,警告他别跟自己动手。

    随迹风没听进去,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互不相让……

    姜慕玟在旁边看着,想来想去都不知道,梁羡这个人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姜慕玟说,“你们别打了,我把手机解开给你看。”

    姜慕玟声音传不进去。

    随迹风脸被掐红,手还要掰着梁羡手指,这人疯了。

    姜慕玟说了好几遍,“别打了。”

    网吧里的那些兄弟姐妹都出来了,全站在门口,看见这场景都上去拉架,随迹风嘴里还在说,要他把手机拿出来。

    什么手机,有人就问了。

    随迹风气懵了,当着所有人的面质问,本来他是个体面人,现在也不体面了,“不就是为了姜慕玟吗,你早说,她来这里找你那次……”

    随迹风气息不稳,他当众喊出那句话,“我问你,她可不可以玩,你说可以!你还叫我加油呢你忘了?”

    随迹风的脸往旁边撇,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嘴角上的血流出来。

    随迹风被打得更没理智,狠起来自己都骂,“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你也没把她当回事……”

    梁羡身后一堆人,有几个手挡在梁羡胸口,拉着他叫他别冲动。

    姜慕玟在人群旁边站着。

    梁羡把身前的人拨开,走到她面前去,拿出手机给姜慕玟。

    姜慕玟把手机接住,轻轻地说,“我刚才怎么会担心你这种人。”

    “我哪种人?”

    姜慕玟一字一句,“烂、人。”

    -

    新的一天早自习,学校门口没什么人,门口停了一辆玫瑰金的迈巴赫,梁闵从驾驶座把一个高瘦的男孩拽下来,梁羡垂着头,是非对错无心争论,他刚从他妈妈那边过来,还了一百多万纸牌费,这会儿梁闵找上门来。

    梁闵看了眼周围,没人,实在忍不住了,拿着手上的保温杯,对着他砰砰两下,梁闵不打脸,会打他被遮住的,头发里,发际线处,身上。

    打完也会安抚,小时候会抱,先对他好,又用东西砸他,把他关在一个地方,又亲自叫人放出来,拿东西让他见血,后又在外人面前维护他,如此反反复复,只是他长大了。

    似乎不吃这套了,梁闵也不装了。

    梁羡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不会忍着,所以在学校门口,和他又打起来了。

    他一直活在暴力当中。

    打完两个人脸上一点情绪都没有,梁闵脸上又挂彩了。

    梁羡不会让对自己动手的人好过。

    梁闵把头发顺了顺,他又看了眼周围,没被别人看见,然后说,“东西给我。”

    梁羡口袋里是他妈给的,随手递的一条丝巾,绑在包上的,梁闵也抢着要。

    梁羡都不觉得这个东西有多稀奇,他妈是个会撒谎的坏女人,但是梁闵要,他没给,就对着干,倒退几步,进教学楼,没给他。

    梁羡边进教学楼边摸头发,头皮出血了,他这会儿进教室碰上下早自习,铃声过后,里面的人陆陆续续从楼梯上走下来。

    梁羡低头往里走,身边的人自动避开,怕撞到他,他手一直盖在那块疼的头皮上,手肘挡住视线,步伐走得很大,拐角的时候撞到一个人。

    东西都掉了,伴着旁边密集的脚步声,在一片喧嚣里,听见一句轻柔的,礼貌的,“抱歉同学,撞到你了。”

    姜慕玟没看见梁羡,直接蹲下去捡东西,散落一地的书,还有笔。

    梁羡看下去,一个瘦瘦的后背,头发滑到一边,发尾快碰到地上,另外一边露出来的脖后雪白,耳朵下方毛绒绒的碎发,她应该是要去储物柜放东西,地上还躺着一本崭新英语书,姜慕玟很宝贝这本书,把封面用手掌擦了擦才站起来。

    她准备开口,看见是他,表情变了个人,合上嘴唇,抱歉也说不出来了,像活该,连带着身后朋友都不喜欢梁羡。

    像看一个异类一样,站在他周围,尤其是一个齐刘海的女生。

    叶歆听瞧不上他徒有其表,帅不能当饭吃,排挤的眼神很明显,“我们快走啦,捡个东西要这么久?”

    魏纪然在最后面,回头帮姜慕玟把剩下的笔都捡起来,走到姜慕玟旁边问她,“文具盒呢?”

    姜慕玟找了一下,才看到在梁羡脚前面,她想等他走了再捡,但是梁羡不动,“你走吗?”

    梁羡低头,是要准备走的。

    魏纪然看他不动,和他说,“麻烦你让一下。”

    梁羡这下直接没动。

    魏纪然走到梁羡面前,用脚把文具盒拨出来,再准备捡,梁羡看见他这样,故意往后踢了下,文具盒滚到下面去了,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

    她的文具盒被人群踩得七零八碎,墨水溅了一地,里面的笔和其他东西全都用不了了。

    他甩下四个人在后头,听见细微的声音,不知道是谁在骂。

    无非就是骂他脑残,二百五。

    骂他烂人呗。

    他回了教室,到自己班里,几个男生围过去,梁羡继续在这里,当他的中心人物。

    可是今天他不想搭理,兴致不高,让其余人散开。

    梁羡把那根丝巾拿出来随手放桌上用一本书压着,就开始睡觉。

    他脑袋枕在胳膊上,胳膊压得不疼,头皮有点疼,有一股铁锈味儿,所以睡得不太熟。

    疼和昏沉之中,听见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停在旁边,接着胳膊下面有东西被翻起来了。

    他抬头,看见姜慕玟,她的头发很长,因为发质好所以很亮,整个人精神很好,她总是很鲜活。

    眼睛微挑带着傲气,皮肤白得被阳光一照接近透明,睫毛随着情绪变化煽动,梁羡发呆看着,有点不真实。

    他刚睡醒睫毛被压得打卷,头发乱哄哄,眉眼中间少了戾气,也失去了生命力,剩下一点要死不活的沉寂,一种颓废糜烂的俊秀,硬朗的五官轮廓带着唯一的凌厉。

    她扫了一眼他桌面,他没有文具盒让姜慕玟扔,仅有一支钢笔、一支点读笔、圆规,还有半截露出来的橙色布料,姜慕玟气头上,来不及细想那是什么。

    姜慕玟把他东西一个一个拿起来,扔进后面正方形的银色垃圾桶里,又走到他面前,“为什么要踢。”

    他没回答,还保持刚才的姿势,看着她。

    “我有没有说过,让你别惹我。”姜慕玟再次问他,声音有点大,他班上的人都听得到,“为什么要故意踢坏我的文具盒,为什么总是针对我。”

    周围安静了,看着这个举动,她找死啊,一个人进来,满屋子都是他朋友,他还有起床气。

    周此在那边愣了好几秒钟,从桌子上跳下来,“不是姜慕玟你谁啊?你挺有意思?无缘无故……”

    姜慕玟扭头一下撞上堵路的几个人,一张脸差点怼到他面前,“你怎么知道无缘无故,他惹我还少吗?我做错什么了?不是他一开始先犯贱的?”

    周此听得贼恼火,四川话差点飙出来了,“我只看见你刚没事找事。”

    她侧身直接就走,对面也没有真的拦着姜慕玟,因为被一道声音打断,梁羡说,“用你们管吗?”

    那些人就回来了。

    梁羡说完盯着门口,然后慢吞吞起身去翻垃圾桶,无视周围人的怪异,大家看见他把一条脏了的丝巾捡起来,边坐下边顺手扔进自己抽屉里,继续趴在桌上,还不忘用手盖住脑袋,压住一处头发,继续睡觉。

    见鬼了。

    这种时候,好像什么事都不会让他活起来。

    而就在姜慕玟骂他烂人、扔了丝巾之后,梁羡也一周没有来学校。

    姜慕玟日子过得清净,她要准备十月中旬的TSA(思维能力)笔试,没有固定课本考纲。

    如果这次笔试没过,她就没办法参加十一月末的线上面试。所以这段时间的学习重心就是数学,还有一些批判思维的短文。白天在学校正常上A-Level,晚上回到家刷题,有时候学到一两点,第二天英语早自习都没去。

    她删除了随迹风的联系方式,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没有时间去纠结误会了谁,随着时间推移,离十月中旬越来越近。

    天气慢慢转凉,她晚上开始失眠。

    很快她去考试,考试结束当天下了小雨,姜慕玟没有一点如释重负的感觉,一中职高都是一口气爆发完,姜慕玟就像挤牙膏一样,挤完这个节点,又要把自己装满,准备十一月末的面试。

    面试考的是经济与管理,要用英语问答,全程论述。

    永远是没完没了的复习,她想让自己稍微喘口气,三天吧,算了,一天半,中午打个网球。

    这个时候好巧,随迹风卡着她的休息时间找上来。

    随迹风离开清市之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居然是姜慕玟。

    在四楼的舞蹈室,随迹风站在窗边抽烟。

    姜慕玟站在他不远处,“你想说什么。”

    “我要出国了,帮我把这个给她。”

    “我不认识她,你应该找别人给。”

    “她身边的朋友,都对她不太友好。”随迹风把那个盒子递过去,“你帮我转交,我跟你解释一件事。”

    姜慕玟看下去,盒子用一张白色的纸封住,外面系了袋子,不允许别人拆开,“我和她都没见过,没办法给。”

    随迹风不强求,“我留着也没用,送不送都行。”

    姜慕玟一时哑然,推脱不掉,“你要跟我解释什么?”

    “追你这件事我很抱歉。”随迹风还好意思说。

    这个时候十七八岁,都不明白这个道理,“你心里有她,不应该再找其他人。”

    随迹风觉得这并不重要,只有让她回来最重要,重新引起她的注意最重要,别人都无所谓,“我和她的事,一句两句说不清,我以为她会来找我,没想到她去找你了,总之就是抱歉。”

    “你确实应该道歉,遇上你我生活不太平静,确切的来说是遇上梁羡。”

    随迹风失笑,她性格真是直来直去,“其实梁羡没有轻视你的意思,我那天就是气到了,所以很没风度,说的话都夸张了。”

    “原话是什么?”

    “不记得,反正他问过我的态度。”

    “你怎么说的。”

    随迹风实话实说,“我骗他说我认真的,他说叫我加油,大约是这样。”

    姜慕玟想了想,怎么这些人总是喜欢承认,让你误会,大发雷霆后又解释,最后有错的人还变成了率先动怒的自己,“是我误会了,但是因为你说的话我才误会,我和他关系还没有那么好,能无条件相信他。”

    “很抱歉。”

    “他现在在哪?”

    “行踪不定。”随迹风也看出一点门道,“要不要给你他的联系方式。”

    姜慕玟拿出手机,“多少?”

    随迹风报出数字,“其实,他挺好的。”

    “没看出来。”这话说完姜慕玟又想起和他发生的一些事,又说,“小部分时候。”

    “你和他接触久了就知道了。”

    姜慕玟自己感受到的才是真的,“他先变好我才能接触,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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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好我莫名其妙凑过去,找虐吗?”

    “你火气挺大。”

    姜慕玟指的是在舞蹈室打架那次,“那你是没看见梁羡,他第一次见我就冲。”

    随迹风可以想象得到那个画面,“他有时候总是做和内心相反的事,你可以和他成为朋友,真的。”

    “我觉得再和他接触下去,迟早有一天我和他会打起来。”姜慕玟觉得他再惹自己,迟早真的上手。

    “可以,你应该能打赢。”随迹风看她把手机收起来了,就问,“加好了?”

    “等他同意。”姜慕玟换了个话题,“他经常帮朋友出头吗?他会不会帮不熟的人出头?”

    随迹风还是了解一点梁羡,“不会,他不爱多管闲事,不过别人要是帮他一回,他也会记得那个人。”

    姜慕玟说着说着笑了,“记得之后呢?展开激烈的报复?”

    “不。”随迹风说不是,“不会。”

    “你还有事吗?”

    “东西你会给她吗。”

    “看我有空,我不会特意去给了,我每天很忙。”姜慕玟往外走几步,然后回头和他说,“你和梁羡就会给我添麻烦。”

    “以后有机会再见,我请你们两个吃饭。”

    姜慕玟双手放口袋里,“用不着,再见。”

    -

    梁羡正在网吧里打游戏,随迹风这人说好一块玩,现在都没来。

    网吧里还是一贯的真实,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浓浓的烟味,脏话满世界跑,一长串拉出来满嘴生殖器,键盘噼里啪啦的,还有谈恋爱的两个人互相抱着,把旁边的人喂一口狗粮。

    单译和他女朋友夏荔在旁边,夏荔说想吃韩餐,饿了,梁羡听见了,边打游戏边摸裤兜,摸到一个钱包,里面有一些餐厅的卡。

    他把钱包甩桌上给她。

    单译呦一声,“谢了。”

    单译搂着夏荔去吃饭,夏荔回头看一眼打游戏头也不回一下的梁羡,问他去不去,他没回答。

    最近总怪怪的,夏荔问单译,“他怎么了,好像听说他上回和随迹风打架了,为了一个女孩儿?”

    单译不屑,“是随迹风发神经动手,梁羡还手,梁羡会为了别人打自己人?又瞎说。”

    夏荔嘻嘻,“知道,我问一下。”

    位置上的梁羡这个时候准备打电话给随迹风,手机打开,看见一条好友申请。

    Mowen请求添加为qq好友。

    头像是一张侧身照,低头手里拿着相机,头发很长往右斜方飘,脸看不清被太阳晕开了,没穿校服,黑色一字肩上衣,侧面瘦薄,露出半截雪白的腰,淡蓝色紧身牛仔裤,刚好拍到两条笔直的细腿。

    梁羡把手机扔旁边,暴力按下键盘,子弹连发,对面的幽灵飙出绿色的血,他就这样一直拖,拖到很晚都没同意,十点半他就得回家,不是回梁家,是回他自己的房子。

    湘垣六号,清市最贵的大平层,对标美国中央公园大厦,将近一千平方米,豪华得不能再夸张,梁羡一个人住,也没个人陪,所以推开门,能看见一屋的小猫。

    还有上次在巷子里,那只怀了孕的,它警惕性很高,后面在这里住下之后,慢慢适应,生了三只三花。

    除了猫,客厅里还有他训练用的引体向上单杠、指力板等等。

    他家很大,十四岁上初一就来这里一个人住了,家具、灯光、地毯、窗口,全都是梁羡自己选的,他以前和姐姐住一起,接触的东西多,从小就四处出国旅游,学习排在最后一位。

    导致他虽然学习不好,但是品味高,有腔调,凡是看上的都是最好的,审美没得挑。

    他家里猫毛乱飞,吸尘器已经坏掉两个,客厅有时候会被那些猫占领,它们来的第一天和现在比状态大不一样,还有几只喜欢打架,梁羡养猫,给吃喝,铲屎铲尿,遇见喜欢挠人的,也不会打。

    就直接关进笼子里,过一小会放出来,猫和人各过各的。

    他最近在准备新的攀岩路线,所以歇一会儿,团队和摄影师那边又要准备就绪,在网吧里颓废一段时间得了,不能没完没了。

    他还不知道随迹风走了。

    晚上洗完澡,在床上看手机他才知道,没什么反应,人就是这样,去留不定,生死不定。

    联系人那个地方,还有个红点,姜慕玟的好友申请还在,梁羡点了同意。

    现在是十一点,姜慕玟已经睡了。

    姜慕玟这边,她早上起来没看手机就去了学校,等到中午吃饭时间,拿着手机去四楼抽烟,看见他同意了。

    姜慕玟:你回学校了吗?

    梁羡:嗯。

    姜慕玟:你来四楼,我有事跟你说。

    梁羡:几个人?

    姜慕玟:就我。

    梁羡:打我不多喊几个人。

    姜慕玟:就我一个,收拾你够了。

    那边没回,过了几分钟,姜慕玟听见舞蹈室外面的脚步声,梁羡把门推开了,他先停顿一下,然后走进来,离她不太远。

    梁羡直接坐在台阶上,两个手肘搭着膝盖,“你要说什么。”

    姜慕玟昨晚就想好了要和他说什么,“你很讨厌我吗。”

    梁羡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从兜里掏出烟盒,用手指敲了敲底部,没回答。

    姜慕玟继续问,“随迹风说的那些话,让我误会你,所以我才骂你,那不是我的本意。”

    “他找过你了?”

    “对,他和我说的。”

    梁羡抬头,手里攥着打火机没点烟,听她说。

    姜慕玟没说对不起,“你要喝水吗,我可以请你,顺便跟你聊聊。”

    这种待遇,在她这里,也是头一回。

    以后说不定都不会有了。

    梁羡起身走了,“以后离我远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