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离岸流 > 32. 第三十一章 P
    去的是家对面的医院。

    许敏虹打开车门,许润和方凯乐正好走过来。

    “清清,你小心。”

    许敏虹下车守着车门,看着程槐清一点一点挪出来。

    挪到车门口的时候,许润伸出手,“我来背。”

    程槐清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许敏虹拍开了许润。

    “我背清清。”她看也不看许润,伸手抓住了程槐清的胳膊。

    许润目光沉沉,什么也没说,主动往后退了一步,表情依旧是平静的,黯淡的。

    “可是,”程槐清低头看着许敏虹脚下那双至少七厘米的高跟鞋,迟疑着没动,“许阿姨,你的高跟鞋……”

    突然没人说话了。

    周继勇大概是感受到了突然微妙的氛围,主动开口:“我背吧,有我这个人民公仆在,怎么还能让你们背呢?”

    程槐清点点头,“谢谢你了,叔叔。”

    这个点来医院只能挂急诊,接诊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医生,她用手触了几下程槐清那看起来肿得有点可怖的脚踝,痛得她直冒冷汗,小脸惨白。

    许敏虹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满脸担忧,程槐清每皱一下眉,她就跟着也皱一下。

    “不好判断,”医生扶了扶眼镜,“得看片子才知道有没有骨折或者骨裂的情况。”

    她刷刷两下写了张单子递给许敏虹,“先缴费,然后到楼上放射科拍好片子再回来。”

    许敏虹接了单子,扶着程槐清出了诊室。

    “医生怎么说?”周继勇问。

    他两个同事都回去了,只留下他录口供。

    “让去先拍个片,”许敏虹展开手里的单子看了看,对林江海说:“我先去交钱,清清就先麻烦你帮忙照看了。”

    周继勇点头,“快去吧。”

    许敏虹一走,程槐清这才发现走廊里空空荡荡,门口就站着周继勇一个人。

    程槐清问:“他们俩呢?”

    周继勇回:“上厕所去了。”

    程槐清:“哦。”

    对话草草结束,两个互不认识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好在方凯乐很快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还推着把轮椅。

    他拍拍椅背,看着程槐清笑,“走,我带你去拍片室。”

    “怎么是你拿着单子回来了,我妈呢?”程槐清问。

    “对啊,怎么你一个人回来了?”周继勇也疑惑地看着他。

    “我上厕所出来正好遇到许阿姨,她说还有其他事,让我带你去拍片,就把缴费单给我了。”方凯乐掏出口袋里的缴费单扬了扬,“我还特意去租了把轮椅,怎么样?够贴心吧。”

    又开始了。

    程槐清瞄了眼旁边的周继勇,只见他捂着嘴假咳了两声,一脸正经地说:“走吧。”

    这个点放射科的人不多,他们没有等多久。

    拍片的时候,碍于方凯乐是个只有一只手的伤残人员,最后是周继勇扶着程槐清进的拍片室。

    拍的过程很快,片子出来的也很快,医生把片子拿给程槐清,叮嘱她:“诊断报告还要大概一个小时才能出来,你待会到大厅听名字就行。”

    “好。”

    程槐清乖巧点头,拿着片子回到急诊室。

    “右脚脚踝骨裂,”医生指着胶片上脚踝处一道细细的裂缝说:“还好骨头没有移位,算是万幸。”

    “今天先临时包扎,脚踝严禁用力,不要下地负重,等正式报告出来,明天白天去骨科打石膏,静养一段时间。”

    护士取来冰袋替她冷敷,又给她的右脚缠了好几圈弹力绷带。

    整个右脚被缠得邦邦硬,程槐清觉得自己好像个活体木乃伊。

    从急诊室出来,还要去大厅等诊疗报告,许敏虹和许润还是不见踪影。

    周继勇二话不说就先揪方凯乐去录了口供。

    走之前,方凯乐给程槐清塞了瓶可乐。

    “你没吃饭吧,”他说,“先喝点可乐垫一垫,不然待会还没等到叫你呢,你就低血糖晕过去了。”

    “怎么是热的?”程槐清捏了捏可乐,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

    “我捂热的。”方凯乐欠欠地勾了勾唇角:“病人不可以喝凉水。”

    “我这是外伤。”

    “那也是病人。”

    “认命吧,”方凯乐拍拍她肩膀,“你就好好在这待着,我录完笔录就回来。”

    他走后,程槐清拧开可乐喝了一口,温的可乐,喝起来像中药。

    她有点嫌弃地举起来看了一下配料表,但没注意瓶口没盖,不小心后倾了一下,可乐洒出来弄湿了一大片裤子。

    程槐清赶紧拿出纸来擦,但毕竟是含糖的饮料,擦干了也还是黏,这让她很不舒服。

    她四处看了看,想找水冲一下,然后看见了楼梯间旁的卫生间,就自己转动轮椅往那边去了。

    路过楼梯间的时候,程槐清听见里面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但她没有偷听陌生人隐私的爱好,正要走,就里面那人的声音忽然变大了,嗓音也很耳熟,像是,许敏虹。

    程槐清像突然被磁铁吸住,把轮椅往后倒了倒,退到楼梯口,贴住了没开的那半扇门。

    楼梯间很安静,许敏虹和许润的说话声就格外清晰。

    许敏虹说:“那些事早就过去了,你怎么就放不下。”

    许润冷笑:“究竟是我放不下,还是你放不下……”

    ……

    许润是在厕所门口被许敏虹抓到的,被抓到时候他刚刚抽完一支烟。

    “你来干嘛?”他明知故问。

    许敏虹笑笑,说:“我们谈谈。”

    走到楼梯间,漆黑的通道,只有绿色的安全提示牌亮着。

    许敏虹停下脚步,转身朝他一伸手,“烟,给我一根。”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拿了一支点燃递给她,也给自己点了一支。

    他们就这样面对面站着,却谁有没有看对方,只沉默地抽着烟。

    最后一点香烟燃尽,许敏虹把它扔到地上,用脚踩了踩。

    “我去看监控了,”她的鞋尖碾着烟头,“我看到清清早退去找你了。”

    许润没说话,脸上印着安全指示牌莹绿色的光,神色略有些漠然。

    “我还看见那群人去班上找清清,看到她的同学跑出来给她报信。”

    “她找到清清的时候,”许敏虹顿了顿,抬头对许润笑了笑,“你也在。”

    “然后你走了。”

    “小润,”许敏虹很长地叹了口气,语气有一点疲惫,“你其实知道这件事,对吗?”

    “你想说什么?”许润看着她,面无表情。

    “我想问,你是故意的吗?”

    许润看她:“你怎么想?”

    许敏虹挑眉,“我想听你说。”

    说什么?她既然来问他,心里早就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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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不是吗?

    “我知道有人找她麻烦。”许润声音淡淡,冷冷冰冰,神色也漠然。

    “为什么这么做?”许敏虹的表情一点也不意外。

    因为当时他也有事,他也没注意到徐月月的话,但他也知道在许敏虹面前不能提那个名字,所以他保持沉默。

    “是因为,清清弄坏了你的MP3?”她问。

    “你怎么知道的。”许润木然的眼神略有裂痕。

    他不认为程槐清是会告状的那种人。

    “她这段时间周末总是往外面跑,我跟着她去了几次,发现都是去同一家数码店。”

    “我跟那家老板打听了一下,发现她在给人补课,为了买一个MP3。”

    “那个MP3的型号和你的一样。”

    “这就是你们那天在楼梯上吵架的原因?”许敏虹问。

    许润垂下眼,没说话。

    “这就是你伤害她的原因?”

    “……”

    “小润,”许敏虹长长叹了口气,沉默了好几秒,“那些事早就过去了,你怎么放不下。”

    空气凝固了几秒。

    许润皱眉,忽然冷笑了一声:“究竟是我放不下,还是你放不下?”

    “我有什么放不下的!”

    许敏虹语速很快,声音大了一点,眉眼见隐隐有了一丝火气。

    许润低头看着他的母亲,昏暗的绿色光线下,她的表情仿佛即将点燃的爆竹引线,一触即发。

    他忽然嘴角上扬,翘起一个极轻微弧度,像是讥笑,也像自嘲,决定点燃那根引线。

    “你要是放下了,就不会每年那个时间都去给那人烧纸,你要是放下了,就不会给那人抄经,你要是放下了,你为什么收养程槐清?”

    许润以为自己能冷静地说完这些话,可是说到最后声音还是没法控制的变得沙哑。

    “妈,被过去困住的是你不是我!”

    许敏虹眼睛发红,愤怒到极点,高高扬起手一直在颤抖。

    “闭嘴。”她扇了他一巴掌,“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说。”

    许润的右脸传来火辣辣的刺痛,眼神却更加灼亮,固执地看着他的母亲。

    “你说我被困在过去?”许敏虹咬着牙,仰头逼视着他,一步一步把他逼到墙角,“是我被困在过去吗?我做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你!”

    “要不是他是被你——”

    许敏虹仿佛一卷老磁带突然卡了壳,再抬头,她看到了儿子惊愕的表情。

    “所以,你也觉得是我?”许润追着许敏虹低垂下去的眼睛,声音有些颤抖。

    许敏虹低头不说话。

    许润突然想笑,但胃里像压了块石头,说不出话,张嘴就只想吐,头也晕到快要站不住,只能伸手扶住一旁的墙壁,眼睛却仍死死盯着许敏虹。

    “你也觉得是我杀了他,是吗?”

    许敏虹站在他面前,不看他,也不给回应,只是流泪。

    “妈……”

    他唤她,嗓音嘶哑,几乎要说不出话。

    许敏虹仍是不回应。

    许润绝望地闭了一下眼睛,伸手抓住头发,脱力蹲了下去。

    绿色指示灯幽暗的光打在他身上,那么高的一个人,缩成了许敏虹细细的鞋跟旁,黑黑的一个小点。

    “许姐,小润,”周继勇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该你们做笔录了。”

    没人回答。

    “我在大厅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