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有点倒霉,从数学老师办公室出来后,顺便去上了个厕所,谁知洗手时刚触到水龙头,竟“咔哒”一声脱了臼,水柱陡然间像挣脱了缰绳的野马,劈头盖脸地朝你泼过来。
你惊得往后踉跄半步,背脊撞上身后的墙,指尖还残留着开关崩裂时的颤抖。再低头看时,校服外套的左半边已经彻底湿透,水渍顺着衣摆往下淌,里面衬衫的袖口也未能幸免。
开春的天气没那么凉,白天太阳很大,晒得人暖乎乎的,出教室门前即使太阳偷懒了,温度还挺舒适。但衣服猛地湿了,黏在身上,也怪难受的,一下子不知如何处理。
你只好先把外套脱下来,里面穿了一件薄薄的长袖,袖口也沾湿了一些,贴在手腕上,凉得你打了个激灵。希望一会儿太阳回来了,在外面晒晒也许能干一些吧。
不幸的是,等你走到走廊时,天竟一下子就变了脸色,头顶的云就像是被谁打翻了的墨汁,霎时间漫了过来。
方才还透着点光的天,转瞬间就阴沉得厉害。路旁的林荫树丛,先前还绿得精神,此刻失了原有的光彩,灰蒙蒙的一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
风也跟着刮了起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往你脸上扑。你暗道不妙,可能要下雨了。
教师办公楼和学生教学楼之间隔着一个广场,大概有几百米的距离,你加紧步伐,希望在回去之前顺顺利利。
不幸的是,天公不作美,你刚踏出几步,霎时有雨丝落了下来,先是零星的几点,砸在脸上,像细小的冰雹。
你咬着下唇,脚步迈得更快了。紧接着,还没继续走多远,脸上重物的坠落感越来越明显,一瞬间的功夫,雨愈发大了起来,密密匝匝地落了下来。
你下意识地抬手去挡,雨却来得又急又猛,不过几秒钟的功夫,你的头发丝就沾了水珠,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眼睛被雨水打得几乎睁不开,看不清前方的景象。你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鼻腔里酸溜溜的,眼泪都快被呛出来了。
再往前走,指不定就要被淋成落汤鸡,你咬咬牙,赶忙又倒了回去,躲在屋檐下瑟缩着,盼望天上的雨快点停,还有九分钟就要到下一节课了。
英语老师是出了名的严厉,平日里连迟到半分钟都要被她当着全班的面批评,更别说要是淋成落汤鸡进去,指不定还要被罚站在教室门口。
你实在不想中奖。可这雨不见消停,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树枝被凌虐得抬不起头,路边的小草东倒西歪,不省人事。
这可怎么办,眼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你心中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脑海中闪过直接冲过去的想法,仅仅一瞬,很快又被理智扼住。算了,大不了就挨一顿骂,总好过淋雨感冒生病。
你抱着湿了大半的外套,抬头望天,无奈地一条条数着坠下来的雨,身体随着这天气有股寒意袭来,忽然,有什么遮挡住了你的视线。不是天光更黯,而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你面前那片潮湿的、被雨帘模糊的视野。
侧头一看,对上了一双澄净如水的眼眸,稍不留神就要陷进去,你心下一跳,再定睛一瞧,竟是江疏樾。
你和江疏樾,算不上熟稔。他是班里的风云人物,成绩好,长得英俊帅气,性格又温和,身边总围着一群人。而你,不过是班级角落里的透明人,成绩不上不下,性格又有些孤僻,平日里连和人说话都很少。你们之间不过是偶尔在走廊上遇见时,礼貌性地点点头。
而他现在正站在你身侧,举着一把黑伞,低头微笑着,安静地凝视你。耳畔是淅淅沥沥、泼泼洒洒的雨声,还有紊乱的心跳声。在这一刻,竟奇异地混合在一起,然后被他的目光轻轻拢住,过滤掉了嘈杂,只剩下一片嗡嗡的、电影转场般的空白。
“江同学,”江疏樾一直不说话,你率先开口,实在没法再继续盯着他了,与他对视真的很耗心神,“你怎么在这里?”
“英语老师找我谈话。”江疏樾说道,没再延展。转而细细打量你一番,目光落在你怀里的湿外套上,又扫过你沾了水珠的发梢,语气带着同学间的关切,“你呢?怎么衣服,还有身上都湿了?”
“啊,厕所水龙头坏了……”你支支吾吾,不好意思说下去,莫名觉得自己很丢脸,明明不是自己导致的问题,却像做了错事一样。
“这样啊。”他轻轻应了一声,视线又在你潮湿的头发、贴着皮肤的薄衫,以及你怀里那件还在滴水的、皱巴巴的外套上掠过。
忽然,江疏樾将伞柄朝你的方向递过来了,“拿着。”
你呆愣愣地接过,伸过去的手正巧触碰到他的指节,他的指尖微凉,带着雨水的湿气,和你的皮肤一碰即分。
连忙慌乱地低下头,还没从这短暂的接触里回过神来,余光瞥见他从容不迫地脱下外套。稍微抖落了几下,仿佛要散去身上的气味。然后按了按你的肩头,径直套到你的肩膀上扶稳。
“你不介意的话,就先用我的外套将就一下吧,不然湿衣服穿着会感冒。”
你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他的衬衫袖子挽着,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正低头帮你理着外套的衣领,指尖偶尔会触碰到你的脖颈,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你屏住呼吸,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一切的动作利落得你来不及拒绝,或者说,你本能地不想拒绝,只能任由他将自己的外套披上来。不得不说,穿上的瞬间暖和多了,并没有难闻的味道,而是淡淡的清香,你分辨不出具体是什么气味,只知道很好闻。
但,他会不会有点太善良了?怎么能随便把贴身衣物给别人穿呢?如果不是你的话,他也会做出同样的举动吗?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你有些难受,不敢再深思下去,只好把目光投向外面的雨幕中。
“头发,要不要也擦一擦?”江疏樾温柔的询问拉回了你的视线,从校裤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你刚刚是不是打算冲过去,把自己也弄湿了?”
“是……”你的头更低了,自己方才那副狼狈的样子,肯定被他瞧了去,实在是太丢脸了。
“我这手帕是干净的。”江疏樾伸向半空的手突然停住了,“你自己来可以吗?”
“好,谢谢。”你摊开手帕,朝脸上抹了抹,把湿漉漉的发丝一一擦透,确保不会有水珠掉下来。
江疏樾站在一旁,很有耐心,并不催促你。等你擦完,他邀请你一同回去,“我们一起走吧,英语老师好像快要从办公室出来了,我刚看见她在收拾课本。”
“好。”你点点头,抬起脚步,“多亏了你,不然我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雨停,还可能会被英语老师批评。”
“那我庆幸自己来的及时,不用客气。”他侧过头看了你一眼,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那么一点点。
雨伞很大,完全能撑住两个人,深深地护着你的脸,不被风雨侵蚀。地上的水洼深深浅浅,你们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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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映其间,氛围嘈杂又安静。
你是个享受孤独的人。从小到大,很多事情都是你一个人完成的。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做题,一个人面对那些突如其来的事。
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里。你总觉得,不需要多一个人去分享你的喜怒哀乐,也不用时时刻刻去顾虑他人的感受。
情绪的钥匙,应该握在自己的手里。若是落在了别人的手中,那便意味着,你将有了软肋。这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可此刻,和江疏樾并肩走在伞下,周围是萧条的雨声,你却觉得,这份寂静,竟有些让你难以忍受。
你想开口说些什么,打破这份沉默,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发现,除了他是江疏樾,成绩好,样貌好,性格好,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是你难以企及的存在,也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你偷偷地抬眼,看了看身边的人。他的侧脸线条很柔和,下颌线清晰流畅。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几缕黑发黏在额前,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添了几分慵懒的美感。
不知为何,你很难在江疏樾面前自由地表现自我,有些放不开手脚,担心自己的言行会出糗。不敢随意地皱着眉,也不敢像平日里那样,自言自语地抱怨。你甚至连走路的姿势,都变得拘谨起来。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窘迫和不堪。
“你在想什么,这么安静啊?”江疏樾突然问。
你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盯着地面出神很久了,“没什么。”你说,“就是觉得……这雨下得真突然。”
“春天的雨就是这样。”江疏樾说,“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有时候,它会下很久。”
雨似乎小了一些,但依旧密集。你们已经走过了大半的路程,教学楼就在眼前了。就在你盘算着一会儿是先把湿外套还他,还是等到了再说时,脚下突然一滑。
你踩到了一片被雨水打落的樟树叶子,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惊呼卡在喉咙里,你下意识地挥舞手臂,想要抓住什么。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你的胳膊,隔着薄衫,你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在你站稳的瞬间,就礼貌地、迅速地松开了。
“小心。”他说,目光落在你刚才踩到的那片叶子上,又抬起来看你,“地很滑。”
“……谢谢。”你惊魂未定,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不知是因为刚才的惊险,还是因为那短暂却有力的触碰。他的手指很凉,大概是刚才一直举着伞,露在雨里的缘故。可被他握过的地方,却隐隐有些发烫。
“快到了。”他像是没察觉你的异样,目光重新投向不远处的教学楼入口。
终于走到了教学楼屋檐下。他收了伞,水滴顺着伞骨成串地滚落,在他脚边溅开一小圈水花。外面依然是哗哗的雨声。
你肩膀上的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气息,像一个温暖的堡垒,“外套……”你动手想脱下来还他。
“穿着吧。”他阻止了你,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的衣服还是湿的。明天和手帕一起还我就好。”
明天?你愣了一下。那就是说,你们之间,因为这件外套,有了一个明天的交集。这个认知让你心里微微一颤。
“那……谢谢你。真的太麻烦你了。”你朝他微微鞠了一躬,动作有些笨拙,像个慌张的小学生。
他轻轻笑了一声,很快消散在潮润的空气里,“不麻烦,快进去吧,要打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