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疏樾真的太好了,好到即使他就站在你的面前,你也不敢直视他,惶恐被他漂亮明澈的眼睛照清自卑胆小的自己。
今天的值日生是你和你的同桌徐斯羽,放学铃声响起来的时候,你正低着头收拾书包,指尖刚触到书包带,徐斯羽就凑了过来。
她的头发烫成了可爱的羊毛卷,发梢蹭到你的胳膊,带着点洗发水的甜香。“汀薇,汀薇,”她的声音带着刻意放软的撒娇意味,手指轻轻拽了拽你的袖子,“我今天真的有急事,值日就拜托你啦,好不好?”
你抬起头,撞进她带着讨好的眼睛里。徐斯羽长得好看,性格也外向,身边总围着一群朋友,不像你,总是独来独往。
你张了张嘴,原本想说“可是今天垃圾很多”,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她打断了。“我知道你最好了,”她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熟稔,“下次一定请你喝奶茶,珍珠加双份的那种,好不好?”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徐斯羽总爱用这样的方式把值日推给你,你不是没有过不情愿,可每次话到嘴边,看着她那张带着笑意的漂亮容颜,就硬生生憋了回去。
你性子软,如同没扎过根的小草,风一吹就倒,不懂得怎么拒绝别人,更怕拒绝之后,迎来的是旁人异样的眼光。你只好无奈地答应了徐斯羽,即使拒绝最后也会被她轻飘飘地化解,被她牵着鼻子走。
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地走光了,吵闹声渐渐褪去,你站起身,拎起墙角的扫帚,走到教室门口,回头望了一眼。原本整洁的教室,因为下午的活动,变得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五颜六色的彩纸,皱巴巴的宣传单,还有被踩扁的饮料瓶,甚至还有几团揉成球的废纸,滚到了桌子底下。
如果是平常的值日还好,教室一般都比较干净,只需要扫地、拖地、倒垃圾,快的话半个小时就可以搞定。可今天这样的场景,怕是要忙到天黑。你握紧了扫帚柄,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点认命的无奈,只能自己撸起袖子抓紧干了。
就在你弯腰,打算从教室前排开始清扫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不疾不徐,落在空旷的教室里,格外清晰。紧接着,一道清朗的嗓音从你身后传来,像山涧溪水,淌过心间,“你一个人吗?”
你浑身一僵,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这个声音,你太熟悉了,是江疏樾。你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缓缓地转过身。
江疏樾就站在教室门口,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白衬衫的下摆随意地塞进裤子里,衬得他身姿挺拔。他的眼睛很亮,此刻正落在你的身上,带着点温和的询问。
你在这所重点高中里的存在,成绩中游,家庭关系不好,性子又怯懦,是那种扔进行人里,转眼就会被淹没的人。而江疏樾不一样,他是年级第一,是篮球场上的焦点,是老师口中的得意门生,是人群中耀眼的存在。
你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是僭越,慌忙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在地上的草稿纸团,轻微地点点头:“对。”
江疏樾继续问道:“今天和你一起值日的同学呢?”
“我同桌……她有事先走了。”你放缓了呼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些。
江疏樾的目光扫过教室里狼藉的地面,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那蹙眉的动作很轻,转瞬即逝,环视了一圈后,他再次望向你,“这么多垃圾,你一个人肯定干不完的。我来帮你吧,好吗?”
“不、不用了,”你结结巴巴地说,“我自己可以的,江同学,你还是先回去吧。”你怎么敢让他帮忙?他可是江疏樾啊。
江疏樾却像是没听见你的拒绝,径直走进了教室,把书包放在了前排的一张空桌子上。他转过身,望着你,“没关系,”他说,“反正我回去也没什么事,多个人,也能快一点。”
他说着,就走到墙角,拿起了另一把扫帚。那把扫帚显然很久没人用过了,柄上落了点灰尘。他随意地用手指掸了掸,动作自然又流畅,仿佛做这种事对他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你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扫帚,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什么。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你能清晰地看到他长长的睫毛,还有鼻梁高挺的弧度。他的皮肤是那种冷调的白,衬得嘴唇的颜色格外红润。
温柔,善良,有礼貌,还乐于助人,这样的江疏樾,谁会不喜欢呢?怕是班里的女生,一大半都偷偷喜欢着他吧,连你这样不起眼的人,都忍不住被他的光吸引,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仿佛心里有了慰藉。
“愣着做什么?”江疏樾转头看了你一眼,眼底带着点笑意,“我们分工合作吧,你扫一二组,我扫三四组,怎么样?”
你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很轻:“好。”
扫了一会儿,你不由地偷偷用余光瞥他。他微微低着头,扫得很仔细,连椅子腿下的一小片瓜子壳都不放过。这个人,做什么事都这么……认真吗?连扫地都如此优雅。
“林汀薇。”
“啊?”你吓了一跳,猛然移开眼神,心脏砰砰直跳,好像做坏事被当场抓包。
“这里,”江疏樾用扫帚柄指了指她面前一张桌子的底下,“好像粘了块口香糖,得用东西刮一下。”
“哦……好。”你蹲下身,果然看到桌腿内侧粘着一团已经发黑发硬的东西。你从包里掏出纸巾,费力地撬着那块顽固的口香糖残渣,心里一阵懊恼。怎么自己就没看到?还要他提醒。
“用这个试试。”一双修长的手递过来一张硬质的废旧卡片,像是从哪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封面。
你接过,低声道了谢。硬卡片果然好用些,几下就把那脏东西刮了下来。你站起身,因为蹲得有点久,眼前黑了一下,身子晃了晃。
一只手适时地扶住了你的胳膊肘,只是极短暂的一触,在你站稳的瞬间就松开了。
江疏樾:“小心点。”
可你却觉得被他碰过的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烫了一下。你不自然地扯了扯袖子,胡乱应了一声,继续低头扫地。
终于,垃圾基本清扫干净,只剩下拖地了。只剩下拖地了,你想着,不能总让他帮忙,这些力气活,还是自己来吧,你主动开口,“我去打水。”不等江疏樾回应,就拎起墙角的两个水桶,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出了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你自己的脚步声。冷水哗哗地冲进水桶,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你的袖口,凉意让自己稍微清醒了一些。你看着水中自己晃动的倒影,双颊因为刚才的慌乱和值日泛着不自然的红。你来来回回深呼吸,试图把心里那点奇怪的情绪压下去。
不过是帮忙做值日而已。江疏樾对谁都这样温和有礼,乐于助人。他大概只是恰好路过,看到那么多垃圾,出于责任感或者善意,伸出了援手。仅此而已。不要多想,你对自己说,多想就是自寻烦恼,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你拎着两桶沉重的水,水桶的提手勒得手掌生疼,你一步一步,晃晃悠悠地走回教室门口,心里想着,他大概已经走了吧,毕竟他只是好心帮忙,扫完地,也该回去了。可抬眼一看,江疏樾并没有走,他正拖把,弯着腰,将靠近讲台角落的最后一小片区域仔细拖干净。
听到了你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门口。因为逆着光,你无法完全捕捉他脸上的表情,只看到他朝你的方向,似乎笑了一下。
“水来了?”他直起身,放下拖把,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两个水桶。他的手指再次不经意地擦过她的,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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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是微凉的触感。“下次这种力气活,还是不要逞强,让男生来就好了。”
“嗯……”你松开手,看着他将水桶放在地上,然后将已经脏了的拖把放进桶里清洗。动作熟练,没有一点笨拙或嫌弃。
“你……经常做这些吗?”你开口问。
江疏樾正握着拖把杆在水中来回搅动,闻言,侧过头瞥了你一眼。“在家里会帮忙做家务。”他将洗好的拖把提起来,沥了沥水,“而且,这又不难。”
是不难,可并不是所有像他这样的人,都愿意弯下腰来做这些脏活累活。班级里有一些家境好的男生,连自己的书包都懒得整理,更别说帮别人做值日了。
你不再说话,拿起另一把干净拖把,浸了水,开始从教室后面往前拖,江疏樾则拖另外两组。湿拖把很沉,没拖几下,你就觉得手臂发酸。
当最后一块地面被拖过,你直起酸痛的腰,轻轻舒了口气。教室里窗明几净,桌椅整齐,焕然一新。窗外的橘红色天光几乎完全褪去,变成了静谧的蓝灰色,远处的天边,挂着一弯浅浅的月牙,星星开始冒头,眨着眼睛。
“差不多了。”江疏樾也将拖把放进水桶,走到门口,看了看天色,“走吧,再晚教学楼要锁门了。”
“徐斯羽经常这样吗?”你们一起走出教室,在下台阶时,江疏樾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周遭的寂静。
你愣了愣,声音低低的,“……也不是经常。”这不算撒谎,大概一个月轮一次值日,但“经常”这个词,听起来总有种抱怨的意味。你不喜欢抱怨。
江疏樾转过身,靠着垃圾桶旁边的墙,看着她。他站在光影交界处,半边脸在明,半边脸在暗,那双漂亮得惊人的眼睛在暗处,却依然亮得让她不敢对视。
“那就是有几次了。”他说,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下次你可以跟班主任反映一下。排了两个人,就该两个人做。”
你心里微微一动,终于挤出一句话,干巴巴的,“她可能真的有事。”
话一出口,你就后悔了。怎么能反驳他的好意?他明明是为了你好,在替你抱不平,你却偏偏说出这样的话,不知他心里会怎么想,会不会认为你又软弱又没骨气,扶不起墙?
不再说话的江疏樾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反应迟钝的你难以辨析他现在是不是不太高兴,仔细一瞧儿又面色如常。
路上,你们一边聊天。他问你的喜好,平时周末都喜欢做什么等等,你都一一如实回答。
你发现,和江疏樾聊天,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紧张。他很会引导话题,不会让你觉得尴尬,也不会让你觉得被冷落。他的目光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让你忍不住放下一点防备,愿意多说几句话。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江疏樾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巧克力,递给你。“这个给你,”他说,“刚才打扫卫生辛苦了。”
“谢谢。”你小声地说。
“不用客气,”走到拐角处,他笑了笑,“我要从这边走,你回去小心点,到家记得给我发个消息报平安。”
你顺从地点了点头:“好。”
他望着你,嘴角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嗯,再见。”
“再见。”你说完,转身朝着老城区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你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江疏樾还站在原地,靠在路灯杆上,看着你的背影,路灯的暖黄色灯光落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见你回头,他挥了挥手,整个人在灯光下,格外好看。
你连忙转过头,加快了脚步,心脏又开始“砰砰砰”地跳个不停。你握紧了手里的那颗巧克力,又抬头看了看前方昏黄的路灯,心中宛若飘进了一朵云,被涂上玫瑰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