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勋洲回到床上,看见兰曦禾充电的手机自动开机了,屏幕亮了一下。
兰曦禾那边,几个记者刚被告知急救任务暂告一段落,根据人员记录,村里被困的村民已经全部被接出来了。张金瑞拍了拍摄像机的屏幕,发现电量见底,转头问她:“兰姐,现在几点了?我手机没电关机了。”
兰曦禾摸了摸口袋,兜里空空如也。她心头一颤,脑海浮现手机在房间以及备忘录刚刚打的字。
她拔腿就往屋里跑。雨后的地面又湿又滑,她跑得踉踉跄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祝勋洲千万别看她的手机。
兰曦禾气喘吁吁地一把推开房间的门。祝勋洲坐在床边,手里正拿着她的手机看着,他的表情很不好看。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声音有点虚:“那个……”
“给我解释解释。”祝勋洲抬眼看她,面无表情。
兰曦禾抿了抿嘴唇,脑子里一片空白。该怎么说?说她就是骗了他?她咬了咬牙,心一横:“对,我就是这样了。你都知道了,想怎样都随便你。”
祝勋洲:“你和李雯钰在背后骂我干什么?”
兰曦禾愣住:“什……什么?”
“你给我打电话,你自己说要挂,我顺着你,你就和你的好闺蜜编排我傻大哈?”祝勋洲声音里压着一股火,把手机塞回她手里,“少来这种不知情的样子。”
兰曦禾低头看屏幕,页面停留在她和李雯钰的聊天记录上。那天她生气祝勋洲一直“嗯嗯嗯”,她转头就和闺蜜吐槽他神经病、直男、傻大哈。那条记录她一直没来得及删,现在被他发现了。
她屏住呼吸,指尖悄悄往上一划,切到备忘录,看来祝勋洲没有发现备忘录的内容。
“谁让你除了‘嗯’什么都不说。”兰曦禾定了定神,开始掌握主动权,“我给你打电话,是想听你说‘嗯’的吗?”
“那我接你电话,就是想听你说挂就只说挂了吗?”祝勋洲不服气地站起来,明明是她先冷淡的,他就不能有点小脾气?
“女孩本来就容易不好意思,你主动点要你命吗?”
“……”祝勋洲看弯腰拿起外套,转身就走,“没法聊。”
兰曦禾没心情追他,第一时间把备忘录里的内容删除,又清空了最近删除的文件夹,确认好几次才把手机放下。她靠在桌边缓了好一会儿,心脏还在跳,至少他只看到了和李雯钰的聊天记录,比看见备忘录的内容好多了。
哄哄吧。她下了楼,拨通祝勋洲的电话,随即,一段铃声从楼下屋檐的方向传过来。
兰曦禾走过去。祝勋洲背对着她站在屋檐下。
“你没走啊。”她绕到他面前。外面的急救人员已经大部分休息了,雨还在下,路也没通,他想走也走不了。
祝勋洲把脸别到一边,不看她。他等了十分钟,她才想起找他。这个渣女。
“上我房间将就一晚吧。”兰曦禾放软了声音,“你总不能睡这儿。”
祝勋洲转身直接往楼上走了。到了房间,一声不响地上了床,背对着她,一句话不说。
兰曦禾跟进去,坐在桌边,试着跟他搭话。说今天救援的事,说外面的雨,说张金瑞拍的素材。祝勋洲一个字不回。
过了一会儿,祝勋洲眼前出现一张叠着的纸条。他皱着眉看过去,兰曦禾蹲在床边,双手捧着纸条,一脸虔诚。
“对不起。”她说,“我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不应该和闺蜜骂你。以后会尽量给闺蜜看你最美的一面,你的腹肌……哦不是,你的优点。这个是我的道歉信,为了表达诚意,我专门手写的。”
还算有良心,祝勋洲想。
兰曦禾微微一笑,把纸条塞到他手里:“这个床太小了,今晚让你睡这,我去我同事那挤一挤。”她说完就掏出手机,给女同事发消息,问那边方不方便。
祝勋洲展开纸条,上面写着很大的三个字:“我没错!”
靠!
他从床上起来,两步跨到门口,一把将兰曦禾拉回来,反手抵在墙上。他低下头,气息吐在她脸上:“没错是吧?那我有错,我先给你道歉。今晚不好好收拾你,我就不姓祝。”
下一秒,他用力含住她的唇。他的吻技向来霸道,舌尖撬开齿关,长驱直入,没给她留一点喘息的余地。兰曦禾被他吻得双腿发软,后背抵着墙往下滑了一寸,他一只手扣住她的腰,把她重新捞回来。
她意识回笼了一点,突然推开他:“今晚不行,我没带。”她也没想到祝勋洲会来这儿,根本没准备。
祝勋洲没说话,直接把她横抱起来,往床上一放,从包里摸出一个东西晃了晃。
兰曦禾看清那盒子上的字,愣了一下骂出声:“流氓!”原来是蓄谋已久,东西都准备好了
小房间的隔音不好,兰曦禾每次声音要溢出来,祝勋洲就伸手捂住她的嘴,掌心贴着她的唇,把那些破碎的声音压回去。
兰曦禾被他捂着,越来越受不了,又恼又急,从指缝里挤出几个字:“不要……停!”
“不要/停?好。”
兰曦禾想骂他,嘴又被捂上了。
之后的几天,电视台、安洪科技和消防人员一起留在米林村做排水工作。雨终于停了,水位一天一天往下降,退到膝盖,退到脚踝,最后只剩下低洼处几摊浑浊的水洼。可水退了之后,才出现真正的难题。
淤泥。满村的淤泥,厚的齐膝深,薄的地方也有一层糊在地面和墙根上。机器进不去的地方靠人铲,人铲不动的地方靠小型清淤设备。安洪机器人全部都被调了过来,在村道上一点点推着淤泥往低处赶。
兰曦禾和张金瑞每天记录着处理现场。
镜头里,村民们站在被淹过的家门口,看着满目狼藉,有人红着眼圈,有人默默收拾。
一个中年男人对着镜头说,这场水把他半辈子的积蓄都泡没了,但转头看见穿着马甲的志愿者和消防员在帮他铲泥,又抹了一把脸,说“有人来帮我们,就能撑下去”。
兰曦禾走到村中间一家类似小超市的铺面时,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她停下脚步往里看,是王灿、王灿的婆婆,还有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蹲在地上铲淤泥,穿着一件被汗浸透的短袖,肤色黝黑。
男人抬头对老婆婆皱着眉说:“妈,灿都快六个月了,你让她休息休息,好好养胎。她干这些活干什么?”
老婆婆站在货架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满脸不乐意:“怀个孕而已。我当年怀你八个月了还下地干活呢,她就矫情成这样,还不是你惯的。”她又嘀咕起来,“你寄回来的钱,投这个超市才半年,本还没回来。这一场水,全泡汤了,那么多货全便宜水鬼了。”
男人不想再和她吵,站起来扶着王灿到旁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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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椅子上坐下,拿过她手里的铁锹,又转头喊小女儿过来陪妈妈。他自己弓着腰继续铲淤泥,一锹一锹往手推车里倒。
婆婆看见王灿又坐下了,嘴一撇就要往上冲。兰曦禾这时候走进去,站在男人面前:“你好,方便采访一下吗?”
老婆婆认出了兰曦禾的脸,脚下一顿,默默退到了一边。
男人看是记者,爽快地点了点头,把铁锹往地上一戳,站直身子在裤子上蹭了蹭手上的泥。兰曦禾递过话筒,张金瑞在旁边架好摄像机。
“我是今天刚到的。”男人抹了把脸上的汗,“在外地厂里打工,前两天看新闻说老家被淹了,跟厂里请假,批了两天才批下来,买了票就往回赶。路上一直打电话,打不通,急得不行。到了才知道人被救出来了,我老婆孩子都平安,心才放下来。”
兰曦禾问了几句他赶回来的情况,又问了问超市的损失。男人叹了口气,说货架上的东西全泡了,米面油这些能用的没剩多少,冰柜里的东西全得扔…
婆婆拎着一只铁皮桶和一把铲子,故意绕到王灿坐的那把椅子旁边。王灿低头搂着小女儿,小女孩缩在她怀里,小手攥着妈妈的衣角。婆婆站在货架那边,背对着他们,把桶“咣”地放在地上,王灿的肩膀缩了一下。婆婆弯下腰开始往桶里铲淤泥,一锹一锹,嘴里没停。
“只会吸血的吸血鬼。”
铲一锹,骂一句。
“也不知道我儿子看上你什么了。”
又是一锹。
“都敢跟老娘回嘴了。”
淤泥被甩进桶里,发出沉闷的“噗噗”声。王灿坐在椅子上,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
婆婆铲了两下又直起腰,偏头看了王灿一眼,目光又落到旁边的小女孩身上。她狠狠瞪了一眼,嘴角撇下来:“人没用就算了,肚子也没用。”
小女孩缩在妈妈怀里,被那道目光吓得往王灿身后躲了躲。婆婆往前迈了一步,手里的铲子朝王灿的方向怼了怼,铲尖几乎碰到她的膝盖:“趁我儿子在,你就厉害了是吧?有人给你撑腰了是吧?”
“不许说我妈妈!”小女孩忽然从王灿怀里冲出来,小小的身体挡在妈妈面前,两只手去推婆婆手里的铲子。
婆婆被推得往后退了半步,脸色一沉,手腕一甩,铲子从她手里脱开,小女孩被那股力带得脚下一绊,整个人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砖面上,立刻渗出一道红印。
“呜…妈妈!”小女孩趴在地上哭起来。
王灿迅速挺着肚子把女儿从地上扶起来,搂进怀里。
“妈!”她抬起头,声音从来没有这么大过,“你太过分了。我一直把你当长辈,你骂我、让我干活、到处说我,我都忍了。你怎么能对小孩动手?”
兰曦禾正在和男人录采访内容,听到动静转过头。
张金瑞的摄像机也跟着转了方向,镜头对准了货架那边的一幕。
男人冲过去,看见女儿膝盖上的血,对着老婆婆喊起来:“妈!你打孩子干什么!”
婆婆被儿子一吼,把铲子往地上一丢,拍了拍手:“我什么时候打她了?她自己绊倒的!你就知道护着你老婆,你老娘在你眼里算什么?”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嗓门比儿子还大,“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娶了媳妇忘了娘,现在为了个丫头片子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