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勋洲端着调好的蘸水碗回到座位,白齐铭无意间扫了一眼,目光在两人面前的小碗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忽然“咦”了一声。
“你和曦禾口味好像啊。”他指了指两只碗,“蒜末葱花芝麻小米辣,感觉连蚝油和香油的量都差不多。”
祝勋洲这才偏头看向兰曦禾面前的碗,果然跟自己碗里几乎一模一样,连配料的层次顺序都没差。他挑了一下眉,嘴角浮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刚刚偷偷跟我后边学了?”
兰曦禾夹起一片涮好的鹅肠:“你以前提过啊。”
白齐铭筷子顿住,抬起头来一脸意外:“你们以前认识?”
兰曦禾语气轻松地补了一句:“忘记跟你说了,我和他是高中同学。他那时候在学校跟人分享过调蘸水的方子,我刚好听见了。”
嗯?祝勋洲瞬间来了精神。高中?他跟人分享?她刚好听见?难道那会就暗恋自己了?
“只是同学?”祝勋洲出声提醒。
兰曦禾抬眼看他,表情坦荡:“不然呢?”
祝勋洲被她这句话堵了一下,唇角微微抿紧。在外人眼里,确实只是同学。谁让当初要搞什么地下恋的是他自己。不像白齐铭,连火锅店老板都知道这两人好过。
白齐铭倒也没多想,仔细回忆了一下,高中时两人确实一个学校的,能认识也不算奇怪。他用公筷给兰曦禾夹了一片烫好的毛肚,语气自然而然地放柔了:“你最爱的。”
“谢谢。”兰曦禾低头接过来,蘸了蘸碗里的料,送进嘴里咬得脆生生的。
吃到一半,白齐铭的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冲两人示意了一下,起身走到店门口去接电话。
他一走,祝勋洲放下筷子,忽然开口:“你们俩,大学经常来这儿?”
“是啊。”兰曦禾答得顺口,“白齐铭是隔壁医学院的,我课少,经常下了课就先来占位子,点好他喜欢的菜等着他来……”
“行了。”祝勋洲直接打断她,语气有点硬,“没人想听你们以前发生了什么破事。”
兰曦禾也不恼,慢悠悠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其实,蘸水是你教我的。”
祝勋洲眉心微动。
兰曦禾开始编造:“刚在一起那会儿,有一次下雨天,我们都没上班,做完之后你说不想出门,就在家里煮火锅看电影。你调的蘸水我吃着觉得特别香,你就手把手教我怎么配……那之后就再没换过配方。”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撒谎?”祝勋洲问。
“为什么要说?被人家知道我们以前是那种关系,不太好吧。”
“什么关系?”
“我哪知道。”她嘟囔了一句,低头继续捞锅里的菜。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油滑带笑的声音。“你们京大艺术学院的果然都是美女,你简直是仙女下凡。”
祝勋洲听见那嗓音,转头看过去,竟然是石泽。男人穿了一身商务西装,头发抹得油亮,往后梳了个大背头,手腕上一只金表在火锅店的暖光里晃得刺眼。他对面坐着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孩,穿着白色针织衫,扎着马尾,眼神干净。
女孩被他夸得脸颊泛红,羞涩地摇了摇头:“还好啦……比我漂亮的多了去了。”
石泽笑得眼睛眯起来,往前倾了倾身:“年轻又漂亮就是本钱。你才大三,还不知道外边社会多残酷。我呢,虽然已经是一家公司的老板了,管着上百号人,日入过万,但还是觉得没什么获得感。直到看见你,一下子就让我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
女孩更不好意思了,低头绞着手指:“你这么优秀……真的还没有谈过恋爱吗?”
“当然了宝贝。”石泽伸手就要去搭她的手背,嗓音压得又低又柔,“我初吻都还在呢。以前不谈,是觉得麻烦,但现在后悔了。以后你毕业了,想上班就来我公司,不想上班就在家做富家太太,我想扛起那个责任。”
“你这大溜肩,能扛起什么责任?”祝勋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两步走过去,在石泽旁边拉开椅子坐下,直勾勾地盯着他,“还以为之前同一时间踩那么多条船被人揍了能长记性,没想到还在干骗小女孩的老本行啊?”
石泽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兰曦禾也挪了过来,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还初吻?嘴唇一撕就是初吻是吧?”
女孩被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吓懵了,转头看向石泽,声音里带了犹疑:“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来,你说。”祝勋洲看着石泽,“告诉她,我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石泽嘴唇哆嗦了几下,额角冒出一层冷汗。他在祝勋洲面前哪敢造次。上次在医院被揍的那顿,让他十天半个月鼻青脸肿没敢出门,至今想起来骨头还隐隐作痛。
女孩见他这副缩脖子的怂样,什么都明白了。她猛地站起来,眼圈泛红地看了石泽一眼,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扬起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说了句“混蛋!”然后跑出了火锅店。
石泽捂着脸还想追,被祝勋洲一把拽住手腕摁回椅子上:“跑什么?”他目光一转,看见桌面上还放着一个红色丝绒礼盒,拿起来掂了掂,打开看了一眼,一只沉甸甸的金镯子。他嗤笑一声:“真金?”
“假……假的……”石泽支支吾吾开口,“想骗小妹妹来着……祝总工,我知道错了,以后真不忽悠小姑娘了……”
京城电视台的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张金瑞对着电脑屏幕改稿子改了快四个小时,眼睛酸得直发胀。兰曦禾白天特意叮嘱过他。
别再问那些老掉牙的军旅史了,老爷子这段时间被采访过太多次,观众早就看腻了。要他换个角度切入,找一些新的、有意思的东西出来。
他保存了最后一版修改,伸了个懒腰准备关电脑走人,刚站起来,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岳蓉儿站在门口。
“岳姐?”张金瑞愣了一瞬,随即打了个招呼,“这么晚了,还没回去啊?”
岳蓉儿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来,开门见山:“跟我谈个条件吧。”
张金瑞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只见她把包放在桌上,拿出一包鼓鼓的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推过来:“只要和我合作,这些都是你的。”
她必须拿下这一期。哪怕不能直接拿到祝勋洲的原谅,但只要她出现在镜头里采访祝老爷子,圈内人看到播出画面,自然会猜测岳家和祝家的关系已经缓和了。
哪怕只是看起来缓和了,也足够让融资市场上其他人解决岳家现在的燃眉之急。
更何况她听说祝勋洲本人也要参与这个栏目,那就更不可能让兰曦禾坐在那个位置上。
只要兰曦禾出问题,台里就不得不换人。而换了人,她就有机会。
火锅店门口的暖黄灯光照在台阶上,石泽满头是汗地攥着手机,指尖发抖地打着字。
“发,一条一条发。”祝勋洲靠在门框边,双手抱胸,目光冷冷地落在他屏幕上,“把列表里所有你聊过的、哄过的、骗过的女孩,挨个告诉她们你是骗子。发完再当面删,别让我看见你留一个。”
石泽想讨饶,对上祝勋洲的眼神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一个一个点开聊天窗口,哆哆嗦嗦地打出同一句话。
“对不起,我之前骗了你,我是骗子,别信我说的任何话。”发完一个,删一个,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
兰曦禾站在旁边看着,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这人确实有本事,三言两语就能让石泽这种老油条吓得服服帖帖,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所有人都该怕我的气场。
等石泽删完最后一个联系人,祝勋洲才满意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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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巴一抬:“滚。”
石泽几乎是贴着墙根溜走的,步子踉跄,西装后背湿了一大片。
祝勋洲忽然想到石泽准备的那个手镯,他偏头看向兰曦禾:“以前我送过你什么东西?”
他虽然想不起来给过她多少感情,但物质上应该不至于亏待她吧。
兰曦禾被他问得一愣,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怎么编才能不露馅?
祝勋洲见她犹豫,挑了一下眉:“怎么?不会把我送你的东西,都拿去养你的小情人了吧?”
兰曦禾被他这句话一激,顺着话头往下编:“你还说石泽呢,你自己当初说每见我一次就给五克金子。石泽最起码还有个镯子做做样子,你说完之后压根没送过。”
“我说过?”祝勋洲皱起眉,开始回忆,但什么都想不起来。
兰曦禾耸耸肩:“你可以继续装,反正你失忆了什么都想不起来,我又能拿你怎么办?”
“不是…”祝勋洲被这句噎了一下,他是真觉得这不是自己的风格。不就点金子,有必要骗人?他正想说什么,兰曦禾的手机亮了。
她低头一看,是白齐铭的消息。
「不好意思曦禾,医院突然喊我回去接一台急手术,没有我不行。今晚不能陪你吃太久。你早点回去,注意安全。」
她指尖点了点屏幕,回过去:「你的事要紧。祝勋洲还在,我没事的。」
对面隔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一个「好」字。
兰曦禾收起手机,抬脚往路边走了两步:“白齐铭不回来了。”
祝勋洲跟上来,并肩走在她旁边,忽然开口:“那你现在……很想和白齐铭复合?”
他今晚看出来了,兰曦禾对白齐铭的态度确实不太一样,反正比对他温柔得多。
兰曦禾偏头想了想,拖长了尾音“嗯”了一声,抬起眼冲他似笑非笑地眨了一下:“我在考虑跟谁复合。”
祝勋洲被这话弄得脚步一顿:“你还有好几个目标?”
“怎么?”兰曦禾停下步子转身看他,“你难道没想过要跟我复合?”
“我?”祝勋洲被她这句话逗笑了,往后仰了仰头,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我怎么可能跟你复合?”
他自己从来就没敢往这个方向想过,她倒好,风轻云淡就说出来了,胆子也是够大的。
“哦。”兰曦禾一点也不意外地应了一声,反而朝他走近了一步,“那我还以为你今晚又是送白齐铭来电视台,又是站导播旁边看我录播,又是主动要参加我的栏目……是重新爱上我了呢。原来是我想多了。”
她步步逼近,祝勋洲被她这番话说得有点措手不及,下意识接话:“嗯,确实是你想多了。”
“那如果我说。”兰曦禾又往前迈了半步,“我想和你复合呢?”就在这时,路边一辆车恰好驶过,尖锐的喇叭声“嘀——”地响了一下,把她的声音掩去一半。
祝勋洲皱了皱眉,偏头凑近了一点:“你说什么?什么复合?”
兰曦禾看着他凑过来的侧脸,往后退开半步:“……没什么。送我回家吧,谢谢。”
看来老天爷也不想她这个时候说这句话。
祝勋洲直起身,双手插回兜里:“自己回啊,这么大人了。实在不行喊你的白衣天使忙完来接你。”
他还在琢磨刚才那个被喇叭盖住的话,“复合”前面的字隐隐约约好像有个“铭”音,难道她说的是想和白齐铭复合?
“白齐铭去做手术了,手术肯定要好几个小时,他怎么可能来接我。”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最近新闻你没看吗?晚上总有独身女生被盯上,万一我出了什么事……”
祝勋洲目光落在兰曦禾身上,夜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一点,她拢了拢外套,看起来确实单薄又无害。最后还是答应送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