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独家蜜访 > 18. 流氓
    兰曦禾拢了拢袖子,往厨房那抹暖黄色的光走过去。

    推开门,一股烧柴的温热扑面而来,夹杂着酒气和炒花生的香味。

    江大叔和王哥围着一张小木桌,桌上一碟花生米、一盘拍黄瓜、两瓶敞口的白酒,炉膛里的柴火正噼啪地烧着。

    大叔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妹,你还没睡啊?”

    王哥得脸微微泛红,摆了摆筷子:“是不是我们吵着你了?”

    “没有没有,”兰曦禾笑着走进去,顺手把门带上,“我有点认床,躺着也是躺着,出来转转。”

    她说话间已经自然地挪到了火炉旁边,整个人往那股热乎气里凑了凑。

    暖意顺着裤管和袖口钻进来,她差点当场发出一声舒坦的叹息。

    这不比小屋里那张冷冰冰的床舒服一百倍。

    大叔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柴火的光映着她的侧脸,五官精致,鼻梁秀气,整个人看着就让人舒心。

    他忽然傻呵呵地笑了一声:“我有两个女儿,跟你长得一样俊,也是这种乖乖巧巧的样儿,大的刚考上京城公务员,小的在上高三呢。”

    “高三啦,”兰曦禾接话,“那学业正紧吧。”

    王哥夹了颗花生扔嘴里:“可不是嘛!还好两个闺女都很优秀,那小闺女学习也好,次次年级前几。老江这几年拼了命往工地跑,这几天工地那边刚收尾,没活了,才回来帮几天忙。”

    兰曦禾的目光落在大叔身上。他穿着旧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手背上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旧疤,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

    他那张脸被日头和风吹得又粗又糙,笑起来的时候皱纹堆在眼角。

    王哥喝着酒,话头一开就收不住了。兰曦禾就这么听着,听江大叔和大婶这一路的苦。

    原本在老家有个小门面,日子过得去。女儿小学时突然出了车祸,治病花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了亲戚一屁股债。

    好不容易孩子身体好了,大婶听说京城摆摊能赚钱,拎着两个蛇皮袋就来了。

    江大叔留在工地扛钢筋、通下水道,五十块钱的活儿也抢着干,一身汗一把泥地攒了几年,又东拼西凑借了些钱,总算开起了这座山头农家乐。

    王哥猛地灌下一口酒,嗓门又提起来,“老江!这次咱自家农家乐开起来,准成!”

    江大叔没应声,只是抽了口烟,火星在昏暗中明灭。半晌,他才喃喃道:“成的,成的……”

    京城派出所。一个穿校服的女孩坐在长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抠着外套的衣摆。

    她低着头,校服领口露出一截细瘦的脖颈,下巴几乎要贴到胸口。

    一个肤色偏黑偏黄的警官放下手机,旁边的人问他:“还没通?”

    “信号不好。”警官转身走向女孩,端了一杯热水放在她面前,“江姝晴同学,想好了吗?说还是不说?”

    江姝晴抬起眼,瞳孔里还残着那晚收到警告消息时的恐惧。

    「敢把我们供出去,就算我进去了,也会有人弄死你全家。」

    她还记得自己刚翻墙发完那条帖子没一会,对面发了威胁她的消息,后面还附了一张她爸在工地上高空作业的照片。她当时吓得手都在抖,第一时间就把帖子删了。

    可删了又能怎样?已经被娱乐发酵无法挽回了。

    “可以……不告诉我家人吗?”她声音很轻,带着一股认命前的最后一点挣扎。

    旁边另一个警官温和地笑了笑:“你是未成年人,法律上可以从轻处理,但监护人必须到场。”

    江姝晴闭了闭眼。她知道躲不过去了。

    “我爸妈最近在郊外开了个农家乐,种柠檬的,可以采摘。在西郊山顶那边,还在准备阶段,基础设施没全,信号也不太好……现在又下暴雨,可能更难联系上。还有一个姐姐,那么晚了应该休息了。”

    警官拿出小本子:“农家乐名字叫什么?”

    “你心里。”

    警官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什么?”他抬眼看她,语气严肃了几分,“同学,正经点。”

    江姝晴沉默着站起来,把他手里的小本子拿过来,自己写下那几个字,又递回去。

    警官低头看了一眼,他一言难尽地清了清嗓子:“行吧,等雨停了,我们会开警车去找你爸妈。”

    而这场暴雨,下了整整一夜。

    兰曦禾被一阵公鸡叫吵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感觉浑身裹得跟个粽子似的动弹不得。

    低头一看,自己昨晚和江大叔他们聊完后顺嘴提了句“屋里还是有点冷”,江大叔二话没说翻出了几件压箱底的厚羽绒服塞给她,她回去叠着全穿上了。

    秋衣加毛衣加两件羽绒服,总算不冷了。

    她艰难地坐起来,发现对面的床空了,祝勋洲已经不在屋里了。

    她裹着这身装备挪到院子里,看见祝勋洲正站在开阔处举着手机,左右比划角度,眉头拧成一团。

    他穿着江大叔那件格子衬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旧外套,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一段手腕,整个人跟他平时那副“京圈贵公子”的模样天差地别,像一个被流放到山里的落难少爷在试图联系外界。

    兰曦禾环顾了一圈院子,问:“大婶和大叔呢?”

    “我怎么知道?”祝勋洲继续试探着手机信号,“我也刚醒。”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一头牛从棚子里探出脑袋来看着他们。

    兰曦禾正要再问什么,那头牛忽然仰头“哞——”了一嗓子,声音浑厚又突然,震得她整个人一激灵:“啊!”

    她下意识往旁边的人身上猛地一靠,厚厚的一团羽绒服直接撞进了祝勋洲胸口。

    那头牛眨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歪着脑袋又叫了一声。

    “怎么还养牛啊。”兰曦禾缓过神来,昨晚来的时候是晚上,没看清楚这里的布局。

    现在能清楚看见牛棚、鸡圈、篱笆墙、几畦刚翻过的菜地,还有一排晾晒的干辣椒和玉米棒子。

    院角搭了一座木秋千,廊下挂着几串风铃,正被晨风吹得叮当作响。虽然还没正式开业,但到处都能看出主人家的心思,处处透着一种用力生活的劲头。

    “所以…”祝勋洲的声音慢悠悠地从她头顶落下来,“你打算在哥怀里占便宜到什么时候?”

    兰曦禾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此时还紧贴着他的身体。她迅速弹开两步,顺手甩了他一巴掌:“流氓。”

    在兰曦禾刚要转身离开时,祝勋洲一把捉住她手腕。

    她一拳打过去,他侧身避开,反手扣她肩膀,她屈肘格挡,顺势用膝盖撞他小腿,趁他重心不稳时猛地一推,把他整个人抵在皮卡车的车门上。

    “菜鸡。”兰曦禾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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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气,抬着下巴看他。

    祝勋洲偏过头,余光扫到车门把手。

    皮卡车…

    他忽然收了力,手腕一翻挣脱开,直接转身往屋里走。

    兰曦禾被这突如其来的撤退弄得一愣,皱起眉跟了进去。

    一进客厅,她就看见祝勋洲蹲在沙发旁边,正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翻着王哥的裤子口袋。王哥还打着鼾,翻了个身,祝勋洲的手跟着顿了一下,等人停稳了继续摸。

    “你干什么呢?”兰曦禾压低声音,瞪大眼睛。她可从来没想过这人还有偷东西的一天。

    祝勋洲没理她,终于摸到车钥匙,串在指尖掂了一下。然后他摘下自己手腕上那只表,搁在茶几上:“够换十多辆皮卡了。”

    兰曦禾怔了一瞬,反应过来他要自己开车下山,随即跟上他往外走:“我拿拍到的所有证据和你交换,顺便带我下山。”

    祝勋洲脚步顿住。这个条件,倒不算亏。

    十五分钟后,兰曦禾换回自己的衣服坐上皮卡副驾驶。车子刚发动,她忽然想起什么:“一百万,别忘了。”

    祝勋洲瞥了她一眼,冷笑:“钻钱眼里了?我不至于连一百万都骗你。”

    车子颠簸着往山下开。越往山脚,手机信号慢慢从空格变成一格两格,然后叮叮咚咚地弹出一堆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

    一个电话紧接着切进来。

    祝勋洲接了,还没开口,对面一通狂轰滥炸:“哥!洲哥!你总算接电话了!你现在怎么样?脚趾头还健在吗?全身上下零件齐不齐?”

    “你咒我呢?”祝勋洲皱眉,“昨晚在山上待了一晚,没什么事。”

    对面松了口气,语速终于正常了:“警方那边找到发帖的人了,现在人在局子里。明哥提醒他们往方柏的方向查,估计快查到了。”

    回想起当初锁定方柏却始终缺那临门一脚时,是祝勋洲亲自深入虎穴查证,随后就失联了。

    反倒让欧阳明更加笃定方柏就是幕后黑手。这一情报递上去,警方的破案效率瞬间提了上来。

    兰曦禾在旁边听得手指微微一缩。警察要查到了?

    那她手里的证据岂不是已经不是独家了?她微微偏头看祝勋洲,心里飞速盘算。

    他不会半路把她丢在这儿吧?

    但祝勋洲的表情很平静:“知道了,回公司说。”

    电话挂断后,他把昨晚拿到的所有证据都发了过去。刚发完手机突然关机黑屏。他顺手把手机扔进扶手箱里,目光始终看着前方的路。

    车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兰曦禾心思电转,盘算着一回公司就得立刻动笔写这篇深度报道。旋即,她心头一动,若是能拿下祝勋洲的独家专访,这新闻的含金量绝对比最初预想的还要爆炸。

    可惜,她猛然忆起前一晚他主动提出的那个交易,竟被自己想都没想就拒了。悔意涌上心头,谁能料到警方推进得这么快。

    祝勋洲驱车刚驶出山脚弯道,兰曦禾还在脑内反复演练如何夺回主动权,车身猛地一晃,被人强行别了一下车道。

    “怎么回事?!”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攥紧了车门扶手,急转回头视镜。祝勋洲也看到了那辆如影随形的黑色轿车。

    兰曦禾稳住身形,没好气地吐槽:“现在知道你多招人恨了?平日里作恶多端,仇家遍地,一个个都想让你横尸荒野,这下可好,我还得跟着你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