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抓住她!”
兰曦禾埋头往前冲,身后脚步声紧咬着不放。她经过一排货架时顺手拽倒,金属架轰然倒地,货箱哗啦啦滚了一地,拦住追兵的去路。
她冲到大门口,余光扫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刚从阴影里闪出来。她毫不犹豫,调转脚步直奔他而去。
祝勋洲瞳孔猛地一缩,还没来得及骂人,追兵已经顺着她的方向看见了他:“那边还有一个!一起抓!”
兰曦禾从他身边擦过时留下一句话:“让你作。”
祝勋洲咬紧牙关,后悔也没用了。早知道就在通风管道里多待一会儿,何苦出来挨这趟累。
他拔腿跟着她一起往外冲,两个人一前一后蹿出大门,身后是嘈杂的追赶声和手电筒光柱交错晃动。
兰曦禾跑在前面,在路边迅速扫了一眼。一辆皮卡车停在路边,后车厢门半敞着,里面堆满竹编鸡笼,鸡笼里的鸡正挤在一起咕咕叫。
她二话没说,踩着后杠翻了进去。祝勋洲紧随其后,也翻身钻进笼子缝隙里,顺势把车门带上了大半截,只留一条缝。
车厢里全是鸡。几十只鸡瞪着圆圆的眼睛,被这两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吓得扑棱着翅膀咕咕乱叫。
兰曦禾蹲在一排笼子中间缩成一团,祝勋洲也勉强找了个地方蹲下去,后背抵住车门。
车外传来几个人追出来的脚步声,在路边来回踩了几下:“人呢?跑哪儿去了?”
一个中年大叔正抱着一筐鸡往后车厢走,被这阵仗吓得往后缩了一步:“啥……啥人?”
追兵不甘心,往里探头照了一下,手电光扫过满满的鸡笼:“有没有看见一男一女经过?”
大叔看起来有些被吓着了,随口敷衍:“没……没看见。”
鸡笼里的鸡忽然又叫了一串,追兵皱起眉看过去,大叔赶紧解释:“鸡都被你们惊着了。”
他顺势把后车厢门“咣”地拉上,挂好锁扣。
车厢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兰曦禾刚想站起来,祝勋洲一把攥住她手腕:“人还在外边,你出去送死别带上我。”
兰曦禾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老实蹲了回去。外边脚步声来回了一会儿,终于渐渐散了,车子引擎轰鸣起来,整个车厢开始微微震动,缓缓向前行驶。
祝勋洲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暗黄的光线勉强照亮这一小片空间,四周全是叠放的竹编鸡笼,缝隙里挤着一只只毛茸茸的鸡,亮晶晶的眼珠齐刷刷地盯着他俩。
“谁让你自己作妖的,”兰曦禾先开了口,声音带着余怒未消的冷,“好好的自己走就得了,非在那敲一下引人家过来。现在舒服了?
“小姐,是你往我这边跑才暴露我的位置。要不是你,我现在已经出去了。”
“对啊,我故意的,你弄死我啊。”兰曦禾吼着,“你厉害你想办法让车停下啊。”
祝勋洲瞥了她一眼,真就抬手敲了敲驾驶室后窗,又朝前面喊了一嗓子。
但司机此刻正放着广场舞神曲,音响开得震天响:“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完全盖住了后面的动静。
祝勋洲敲了三遍,里面毫无反应。他放弃了,靠回笼子边缘:“等到了再说吧。”
兰曦禾叹了口气,抬起袖子闻了闻自己,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一股浓重的鸡粪味混着羽毛的腥气,她自己都嫌弃地往后仰了仰。
她拿手机照了照旁边的鸡,一只胖母鸡正歪着脑袋瞪着她,嘴巴微微张开。
“还是喜欢你们成熟的样子。”兰曦禾幽幽说了一句。
祝勋洲低头翻自己手机里拍的证据,没搭理她。
兰曦禾又开口:“也不知道这车开去哪儿。”
对面冷不丁回了一句:“去你心里。”
兰曦禾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有病吧?好恶心。”
祝勋洲把手电筒照向旁边一个纸箱。兰曦禾顺着光看过去,纸箱上印着“柠芯沥山庄收”几个字。
“那你也恶心。”她补了一句,别过头去。
兰曦禾安静了片刻,还是没忍住:“你是怎么锁定方柏当目标的?”
祝勋洲敷衍道:“你管得着?”
“玛德!”兰曦禾撇撇嘴:“装货。”
祝勋洲此刻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虽然拍到了方柏的劣质零件和内部数据,但这些证据只能证明方柏自身产品有问题,还没有直接证据能把方柏和那个营销号联系在一起。缺少最关键的中间环节。
祝勋洲收起手机,清了清嗓子,语气放平了一些:“你找到了哪些证据?”
“你管得着?”兰曦禾把原话还给了他。
祝勋洲忍了忍:“如果你手里有我需要的那一环,等事情澄清后,元筑的独家专访,我给你。”
兰曦禾眼睛微微眯起来,藏住那一闪而过的兴味。看来他很需要她出手啊。
她沉默了一瞬,故作平淡地开口:“行啊。你求我,求我我就帮你。”
祝勋洲看着她那副“那你来求我啊”的得意嘴脸,刚冒出头的合作念头又缩了回去。他冷着脸转了转手机:“做梦。”
没她也不是没办法,竟然目标锁定了,让警察查,总能查到底。困难重重,办法总比困难多。但低头服软,不在其中。
兰曦禾也无所谓。她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出去就把证据做成报道,卡住发布时间。
祝勋洲自己能破案,她就在他出结果的时候同步发稿,蹭上热度。
如果他破不了,到时候再把手里这枚香饽饽递过去,让他求她。
横竖她都不亏。
鸡群渐渐习惯了两个人的存在,不再扑腾,咕咕声也低了下去。车子一路颠簸着前行,路上忽然开始抖起来,像是驶入了山路。
兰曦禾随口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这司机有没有心脏病什么的。”
祝勋洲皱眉:“你关心这个?”
“万一他有心脏病,回头一开车门看见我们两个突然冒出来,吓死了怎么办?”
祝勋洲愣了一瞬,嘴角竟没绷住,弯了一下:“你想象力这么丰富,当什么记者。”
兰曦禾不客气地回:“你脑子这么弱智,还敢搞人工智能,勇气可嘉。”
“神经。”祝勋洲扭过头去。和这女人就没办法好好说话。
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
又过了一阵,车子终于停了下来。他们听见司机跳下车,和谁说了几句话:“连夜赶着给你们家送鸡呢,全是今天刚装车的。”
兰曦禾心底莫名窜起一阵慌乱,暗暗发愁,万一等人发现她躲在这里,待会儿该怎么跟他们说啊?
祝勋洲神色却十分平静,随口调侃:“正常解释就行了,难不成还能说你是只鸡精?”
兰曦禾闻言,用力掐了他一把:“你能不能好好说话。”话音刚落,车厢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司机和另一个男人走上前,准备搬运外侧的货物。
“今晚就留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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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歇下吧,天气预报说夜里要有暴雨,半夜走山路太危险。”
司机爽快应道:“正好,我还想尝尝你们家自烤的酒。”
兰曦禾还没琢磨好说辞,祝勋洲已经从车厢里站起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到一旁的家禽,此起彼伏地叫了起来。
司机瞥见车厢里突然冒出来的人影,猛地一惊,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脱口而出:“鸡精?!”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离谱,连忙稳住神色:“你们俩怎么躲在车里?”
一旁的男人听见动静,赶紧凑过来探头张望。
看清车厢内的两人时,那人低低爆出一句:“我靠。”手里拎着的箱子险些脱手摔落在地。
客厅里,一盏暖黄色的吊灯悬在木桌上方。兰曦禾坐在竹椅上,双手捧着茶杯,脸上的“惊魂未定”演得滴水不漏:“吓都吓死了大叔!他们就是看我们家门面生意好,眼红,找人堵我们……”
她低下头,声音软得像受了天大委屈:“我们走投无路才钻进您车里的……对不起大叔,给您添麻烦了。”
司机被她这番话说得心都软了,连连摆手:“没事没事,能救你们一命也是积德嘛。”
他转头看向旁边靠在墙边一言不发的祝勋洲,那人双手插兜,眉目间带着一股与整间农家格格不入的锐利和矜贵。
司机压低声音问兰曦禾:“那位是……”
兰曦禾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祝勋洲。灯光下他侧脸轮廓分明,眉眼深邃,穿一件黑色夹克,这会儿神情冷淡得像别人欠了他八百万。
她挤出一个尴尬的笑:“我弟弟。他脑子……”她点了一下自己太阳穴,含含糊糊地示意了一下。
司机恍然大悟:“哦——我说呢,长得一表人才,表情跟面瘫似的。”他啧啧两声,“果然是上天关了一扇窗又开了一扇,人倒是好看。”
兰曦禾干笑着点了点头:“别管他。”
这时一位中年妇女从里屋出来,手里捧着两叠衣服:“姑娘,我找了我女儿几件衣服,你们在车里待了那么久,身上都熏着了,换上吧。这是我老公的,”她看向祝勋洲,“我老公年级大了,衣服都老气,你别嫌弃。”
兰曦禾连忙接过:“不会不会,能有换的就不错了。”
妇女又叮嘱了一句:“一会儿要下暴雨了,你们今晚就留下来过夜吧,明早跟王哥的车下山。”
兰曦禾点头道谢,又说了几句客气话,妇女便笑着回去了。
她抱着衣服走到祝勋洲面前,把男装那叠扔进他怀里:“换上。”
祝勋洲拎起那件格子衬衫,嫌弃地抖了抖:“你那么多废话干什么?直接走不就行了?”
“大半夜上山路,还预报有暴雨,你想死在山里别拖上我。”兰曦禾压低声音,目光冷厉,“祝大少爷,你现在形象跟我绑在同一根绳上。今晚老实待着,收起你那副少爷脾气。天一亮你想怎么端都行。”
祝勋洲张了张嘴,刚要顶回去,远处一道闪电劈开天幕,紧接着闷雷滚过山头。他抬头望了一眼天边正压下来的黑云,又掏出手机,信号栏显示一个叉。
他沉默了两秒,把手机揣回兜里,拿起了那件格子衬衫。
“姑娘!房间给你们收拾好啦!”妇女在院子里喊了一声。
“来啦!”兰曦禾应着,朝祝勋洲挑了挑眉,“老实点。”然后转身往屋里走去。
祝勋洲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越来越暗的天色,最终认命地抬脚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