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狰狞的伤口,原主和涂桑珩无冤无仇,下手却如此狠毒,可见她已经被完全洗脑了。
沈泠微调动起体内灵力,引导解药顺着灵力一点点渗透进涂桑珩溃烂的伤口里。
药刚接触到创面,焦黑的皮肉立刻传来一阵滋拉声响,解药和残留的剧毒激烈反应,光是看着都能想象出其中的剧痛。
就算是体质远超常人的涂桑珩,也控制不住地闷哼出声。
他下意识伸出锋利兽爪,不受控制地朝着胸口伤口抓去。
“别碰!”沈泠微没想到解毒的过程会这么磨人,连忙伸手上前阻拦。要是让他用力抓挠伤口,内里的经脉和软组织都会受损,往后会更难愈合。
剧痛之下涂桑珩根本收不住力道,如同铁钳般坚硬锋利的利爪一下攥住沈泠微的手腕,轻易冲破了她用来防护的薄弱灵力屏障。
“啊!”突如其来的剧痛让沈泠微忍不住低呼一声。
这声痛唤瞬间拉回了涂桑珩的理智,他猛地回神,飞快收回自己的利爪,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你没事吧?”
沈泠微看向手背,三道深浅分明的爪印清晰嵌在白皙皮肤上,已经渗出血丝。
“我没事,不用管我,你先安心疗伤。”沈泠微疼得下意识抽了口冷气,却还是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分心顾及自己的伤势。
涂桑珩怔怔地望着那几道伤痕,这还是在朝雾山时,那个娇生惯养的沈泠微吗?他实在难以相信,她会愿意为了他承受抓伤。
涂桑珩心底涌上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似乎有点看不懂如今的她。
其实沈泠微是真的没把这点小伤放在心上,她穿越过来之前养的三只猫咪,每一只性格暴躁难伺候,平时抓挠受伤早就是家常便饭。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道尖锐又愤怒的叫喊声:“沈泠微,你这个恶毒的女人,赶紧出来!”
恶毒的女人?是谁?
沈泠微愣住了,俨然是还没有入戏。
一旁的涂桑珩仿佛也从这复杂的情绪里脱离出来,嗤笑一声:“外面有人喊你,听不到吗?”
沈泠微暗自咬了咬牙,自己好心耗费灵力给他解毒,他竟然还嘲讽自己,真是不知好歹。
她压下心里的不快,起身迈步走出房门。
门外站着两位容貌十分出众的女子,其中年纪偏小的少女满脸怒意,浑身带着一股急躁;站在她身侧的另一位女子气质温婉柔和,眉眼精致动人,楚楚可怜,像下凡的仙子一般。
那位温婉仙子率先开口,语气柔和:“沈师妹,小予说你手持断弦重伤了小蛮,不知此事是否属实?”
旁边少女立刻拉了拉她的衣摆,催促道:“姐姐你别跟她多说废话,快让她救小蛮,小蛮现在伤势危急,再拖下去怕是撑不住了…”
“小予你先别慌,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下小蛮。”温婉女子柔声安抚着身边激动的少女。
沈泠微一头雾水看着眼前两人,在脑中快速梳理信息,立刻认出了两人的身份,恐怕这就是沧雨峰双姝,不是亲姐妹却胜似亲姐妹。
而这个姐姐就是原著女主温怜意。原著剧情里,男女主正是在云渺宗结识,也是女主最后救出身陷险境的涂桑珩。
看来自己没有按照原书剧情死去,已经悄悄打乱了原本的世界线。
这温知予早前在外寻得一头模样温顺乖巧的小兽,十分喜爱地带回云渺宗悉心照料。
可原主素来极度厌憎妖兽,根本容忍不了云渺宗有人豢养妖族,险些要了那小兽性命。此事过后,沈泠微便下山历练。
想来是这对姐妹拼尽全力,才勉强将小兽的性命留至今日。如今药石罔效,听闻沈泠微归来,才匆匆寻上门来。
沈泠微忍不住叹了口气,原主做的这些事,真是在男主的雷点上蹦迪。
她回头一望,正好对上涂桑珩狐疑的目光,显然他也听见了两人的控诉。
沈泠微勉强挤出一个缓和的笑容:“这其实都是误会。”
心底却暗自腹诽,原主看着往日凶名在外,其实就是只纸老虎,云渺宗上下无人真心敬服,随便什么人都敢闯上门来肆意发难。
她语气冷了几分:“二位不请自来,擅闯我的地界,一开口便是恶言相向,未免太过无礼。倘若我执意不肯出手医治这头妖兽,你们又能奈我何?”
温怜意身姿端方,不卑不亢应声:“那便由我代沧雨峰,向沈师妹讨教一二。”
沈泠微心知以自己现下修为,绝非温怜意对手,真若交手只会自取其辱。
“好说。”沈泠微幽幽说道,“只是云渺宗门规严明,禁止弟子私下争斗。温师姐若要切磋,就请回山递战帖,我们择日再分高下。”
温怜意尚未答话,身侧温知予急声插话:“姐姐万万不可!小蛮等不起了!”
“沈师妹,难得今日相逢,何不就选此时?”温怜意依旧一副柔弱温婉模样,话语里却暗藏激将之意,“难不成堂堂沈宗主之女,是心生怯意了?”
沈泠微心中了然,书中写温怜意单纯不谙世事,看来并不属实。
她装模作样咳嗽了两声:“温师姐实不相瞒,此番下山历练我身受重伤,若要全力与你交手,至少还需静养一月方能复原。”
温怜意闻言,诧异抬眼打量沈泠微,眉头轻轻蹙起。往日只需几句言语相激,沈泠微便会冲动应下,为何今日却处处推脱,如此反常。
可她却不能不顾宗门规矩强行动手,这个贱人,不过是仗着自己父亲地位,才处处压自己一头。
温怜意余光悄悄瞥向一旁眉眼淡漠的涂桑珩,心思流转,轻咬嘴唇:“沈师妹,我求你救救小蛮。它是无辜的,请你手下留情。你要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愿意接受。”
沈泠微心中暗叹,这温怜意演戏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难怪以前两人对上,原主从没有讨到好处。
而涂桑珩一听焉能不知发生了什么,凌厉的目光立马看向沈泠微。
温知予见姐姐这般委曲求全,顿时怒火上涌:“沈泠微你实在过分!明明从头到尾都是你有错在先…”
“错在我?”沈泠微抬眼冷斥,“温知予,你将妖兽带入宗门那日说过什么,莫非全然忘了?”
温知予涨红的小脸骤然一白,话音瞬间弱了下去。
涂桑珩的目光有如实质,沈泠微不愿再多纠缠,慢条斯理开口:“我当初也并非有意要取它性命,既然你们苦苦相求,便带路吧。”
一行人抵达沧雨峰,温家姐妹引二人走入一间静室。床榻之上卧着一头孱弱小兽,胸腹剧烈起伏,喘息微弱。
它头顶生着一对修长兔耳,身形比寻常野兔硕大不少,一双眼眸黯淡失光,已然奄奄一息。饶是如此,看起来也是异常可爱,如果不是时机不对,沈泠微已经上手撸了。
涂桑珩抬手轻覆小兽脊背,一股纯粹醇厚的妖力缓缓渡入它体内。
小兽身躯骤然绷紧,肆虐多日的毒素带来的伤痛,在强大温润妖力抚慰下渐渐平复。
片刻后,涂桑珩收回手掌,眼底转瞬掠过一抹鎏金,又飞快恢复成浅琥珀色,快得几乎无人察觉。
唯有一直在暗处默默留意他动静的温怜意尽收眼底,长睫垂落,让人看不清眼中所想。
“你究竟要伤害多少妖族才肯罢休?!”涂桑珩眼见族人遭受和他同样的痛苦,咬牙切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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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道。
沈泠微见他满眼嫌恶,再看温怜意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神态,心头怒火亦陡然翻涌。
“你认识我也不是一日两日,我本就是这般性子,何必装出一副意外模样。”她冷冷开口,“方才不是都在催我解毒?请你让开。”
涂桑珩愠怒地看着她,沈泠微亦不肯退让,直直回视。
半晌,涂桑珩先败下阵来:“你驱毒太过暴烈,需先将它制住。”
他转头看向温怜意:“你按住它后肢。”说罢,伸手牢牢扣住小兽前肢。
温怜意轻轻颔首,依着涂桑珩的动作,稳稳按住小兽的后肢。
眼前两人配合的画面刺得沈泠微心生不快,她压下杂念,上前为小兽化解体内剧毒。
不多时,小兽缓缓睁开双眼。温知予快步扑至床边,声音带着浓重哭腔:“小蛮,你终于没事了。”
榻上小兽发出细碎呜咽,拼尽全力想要撑起身躯。
它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头朝着涂桑珩的方向缓缓低下,只有涂桑珩知道这是妖族最高等级的臣服的姿态。
温怜意抬眸望向涂桑珩,语气越发柔和有礼:“多谢道友出手相助,尚未请教阁下高姓大名。”
涂桑珩并未看她,而是屈指在小兽额头轻轻一点,小家伙当即眼皮一垂,沉沉昏睡过去。
“涂桑珩。”
温怜意正要再度开口搭话,看二人眉来眼去,沈泠微不耐出声打断:“既然毒素已解,我该回去了。”
她转头看向涂桑珩,语气带着几分赌气:“至于你,请自便。”
涂桑珩虽不满她伤人的行径,却也没有继续留下的缘由,颔首:“走。”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离去,温怜意伫立原地,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泠微也是万万没想到,那天姐妹二人找上门,只不过是一切纷纷扰扰的开端。
仿佛云渺宗上下都在有意无意地排挤她,这种氛围让人十分难受。也没有人注意到沈泠微与以前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沈泠微不知道这该庆幸还是该悲哀,心底开始悄悄盘算着寻个时机下山游历散心。
反观涂桑珩,在云渺宗倒是混得风生水起。
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云渺宗众人都揣测他被沈泠微日日奴役苛待,对他心生同情。
他素来对人族灵器、符箓术法抱有浓厚兴致,见沈泠微整日闭门不出,便时常独自外出走动,其他人对他也算良善。
那小兽伤好以后,偷偷地来找过涂桑珩,它幻化成一个大约十二三岁的少年,刚见到他便对涂桑珩行了王族的礼仪。
涂桑珩挑了挑眉:“你是霜绒兔一族?”
“是的。”
“难怪…”霜绒兔世代以依附别的种族为生,曾经也曾侍奉过妖界至尊,天生对王族血脉气息格外敏锐。
小蛮缓缓抬头,眼眶早已蓄满滚烫泪水。
“为何大人您会落到人族手中?”
妖族生来对王族誓死效忠,即便是最弱小的的种族,也甘愿为了王族牺牲一切。见尊贵的王族竟被人囚禁于此,小蛮心中痛如刀割。
涂桑珩望着少年眼底近乎狂热的忠诚,微微偏开视线,轻声解释:“你误会了,我并非被俘至此,我留在云渺宗另有谋划。”
他永远做不到如同母后一般,坦然享受着族人为自己而生、为自己赴死的赤诚。
涂桑珩突然想起这霜绒兔如今也在云渺宗中,叮嘱道:“切记,不可在任何人族面前泄露我的身份。”
“是,大人。”可涂桑珩并未留意到的是,霜绒兔的耳朵不停地抖动,似乎已经陷入了一种极度的焦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