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渺宗至今传承千年,既是五大宗门世家之一,又是如今正道的领袖门派,底蕴深厚,可谓一呼百应。其主脉灵根得天独厚,历代宗主皆是天生顶级风灵根,资质卓绝。
沈泠微生父,现任宗主沈持自幼便与另一世家驭灵宗明氏一族定下婚约。待继承宗主之位后,就迎娶了明氏嫡女明葭,二人育有一女,便是沈泠微。
可偏偏在生产那日,回驭灵宗探亲的明葭难产离世,坊间皆传,她是被自己结契的妖兽所害。
再相传,宗主与宗主夫人情深意重,自夫人去后这么多年来沈持一直再未娶过。哪怕沈泠微灵力低微,从小不知给沈持丢了多少脸面。
而沈泠微知道,这些也只是传闻罢了,在原书内容里,沈持对这个女儿从小就漠不关心,甚至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厌恶。只有在她满身狼狈,带回妖族尸体在他面前邀功的时候,才会对她夸赞几句。
沈持用一种颇为憎恶的眼神打量远处的涂桑珩片刻,便收回了目光。
“这就是你收服的妖兽?”
沈泠微点了点头:“是的,父亲。”
沈持把目光投向沈泠微,竟然和刚刚看涂桑珩的眼神几乎没有两样。
“说了多少遍,叫我宗主。”
话音未落,沈泠微猝不及防地被一股磅礴的灵力重重掀翻在地,嘴角流出一丝猩红血迹。
“你身为云渺宗的人,修行浅薄也就罢了,竟还和这些无耻妖族为伍,简直将我云渺宗的脸面丢得一干二净!”
沈泠微抬手擦了擦唇边的血迹,心里暗骂沈持这个人渣。
原主一生偏执恶毒、乖戾嚣张,十之八九都是被沈持亲手逼出来的。
从小到大,沈持从未给过她半分温情,只有无尽的贬低、打压与漠视。他从不认可她的存在,只在她能满足自己私欲的时候才肯施舍一丝关注。
若是从前的沈泠微,此刻被自己穷尽一生讨好、极度敬畏的生父如此厌弃斥责,恐怕早已吓得卑微乞求他的原谅。
沈持静静俯视着跌坐在地的沈泠微,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冰冷的期待。
他在等,等这张与明葭七分相似的脸庞,再次惨白着神色,卑微地向他求饶认错。
可沈泠微只是垂了垂眼:“宗主说的是,是我学艺不精,有辱门楣。”
“但我这结契之术传自母亲,本就是正道法门,我并不以此为耻,更何况世间没有规定不能与妖族一起修行。”
沈持猛地一怔,像是没有料到沈泠微敢与他顶嘴,厉声呵斥道:“你——”
“宗主,”门外明阑珊一直等待在外:”小姐一路奔波劳碌,身上有伤未愈,还是先让她回去歇息吧。”
沈持目光几不可查地闪了闪,终究碍于明阑珊的身份与修为,语气不耐说道:“下去吧。”
廊外往来的宗门弟子,皆忍不住悄悄侧目、好奇打量着一旁静立的涂桑珩。
也是,除非是明阑珊这种强者有意试探,不然任谁看涂桑珩都是一位容貌出众的少年公子,怎么也不会将他与人人唾弃的妖族联系在一起。
走近以后,沈泠微察觉到涂桑珩的眼神格外异样。
她轻轻舔了一下嘴里未消的血腥味,无奈道:“难道你隔这么远都能听见我们说话,你现在该不会是在同情我吧?”
“沈泠微,你作恶多端罪有应得,休想再装模做样骗取别人同情。”涂桑珩眉头微蹙。
“哼,你别忘了你现在可是我的灵兽,这么贬低我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她挥了挥自己的右拳,看起来一点杀伤力也没有。
“我带你回我住的地方吧,你可别想着偷偷跑掉。明叔叔在云渺宗布下了护山大阵,一草一木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你现在出逃只会徒增麻烦。”
“我若要走,自会光明正大地离开,区区剑阵还拦不得我。要不是当初你暗中偷袭,我又怎会落入你的手里。”
涂桑珩这副万事不入眼、清冷傲娇的模样让沈泠微心头莫名一软,忽然想起了前世养的大郎。
看他这浑身雪白的样子,说不定,涂桑珩的原身就是一只山东狮子猫呢?
这么一想,自己被灵力震伤的钝痛似乎都轻了不少。
二人一路同行,云渺宗的弟子见到沈泠微,皆躬身行礼,可待她走过之后,背后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毫不掩饰鄙夷与嘲讽。
“切,还说是宗主嫡女,修为连外门弟子都比不上,真是丢云渺宗的脸。”
“可不是嘛,仗着自己手上的灵器整日欺凌妖族,碰上正经比试的场合,就只会丢脸。”
“你说她素来最恨妖族,见一个杀一个,怎么现在反倒跟这个妖物走得这么近,还结了契?”
“哼,瞧那妖族生得一副好皮囊,想必是咱们这位大小姐寂寞难耐,动了心吧!”
“真是不知廉耻……”
看着沈泠微因为修为低下而一无所觉的侧脸,涂桑珩冷冷开口道:“这里真是人族的第一宗门?”
沈泠微回头瞥见身后那些弟子面色各异、窃窃私语的模样,便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
“这和宗门强弱无关。有人的地方,便有口舌是非,流言蜚语本就生生不息。”她语气平淡,仿佛身后的人谈论的不是她。
涂桑珩凝望着她清瘦却挺得笔直的背影,心底微微一动。
忆起二人初遇,她眼中那股盛气凌人,令他十分反感。
本欲离开时,却看见周围人对她暗自鄙夷的样子,她眼底深藏的寂寞,让他一时不忍拒绝,才答应与她同行。
面对她骄横强势的举止,他只当她是被宠坏的世家小姐。但她亦是人界之中,第一个主动向他靠近的人,他曾真心将她视作自己在人间的第一位挚友。
可就在他全然信任之时,她却举起灵器,毫无半分留情,狠狠刺向他的心口。
这女人的心肠和她的外貌实在不相称。
两人一路上再无言语。
沈泠微的居所坐落于云渺宗钟灵毓秀之地,灵气浓郁得近乎磅礴,是多少弟子梦寐以求的修行宝地。可偏偏她灵脉窄小、寸堵寸淤,就算是有漫天灵气,也难以吸纳分毫。
这般得天独厚的居所,反倒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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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她越发格格不入,德不配位。
而从前的原主,便像个守着绝世宝藏却无力守护的土财主,只能用声色俱厉的蛮横,驱逐所有靠近之人,又用卑微至极的顺从,讨好着给予她一切、却也从未给过她半分温情的父亲。
涂桑珩抱着双臂,看了眼房间的内部奢华的摆设,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嘲讽,转瞬便被冷意压下。
“你该履行你的诺言了吧,说,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身份。”他的眼眸变得黑沉沉的,仿佛是兽类无机质的眼球一样。
沈泠微心头骤然一紧,她脑海中飞速闪过他在书中的种种行径,云渺宗这场酷刑彻底改变他的心性,也粉碎了他想要人妖和平的想法。
他继承妖王的身份后第一件事便是踏破云渺山,向当时关押自己,施以酷刑的沈泠微复仇。他将原主的心脏活生生剥开,然后扔给了自己的得力手下,生啖而事。
那一战几乎屠尽整个云渺宗,血流成河。
而后他在觉醒庞大的兽神力量后,更是将三界缴得一团乱。
可见此人天生必然有几分深沉多疑。
她心里一瞬间砰砰直跳,自己先露了底牌,此刻却不知道该如何圆谎。
涂桑珩看她似乎有回避的意思,便一步步朝她逼近:“我警告你,若再敢欺瞒于我,我就让你尝尝我今日穿心之痛。”
沈泠微下意识步步后退,鼻尖却忽然萦绕起一缕极淡、却异常清晰的血腥味。
她抬头看他:“你的伤很严重吗?”
涂桑珩脸色一变,怒意翻涌:“你装什么糊涂!我胸口的伤不就是你刺的吗?”
沈泠微一时语塞。原主的记忆,她能拼凑出七八成,唯独密林之中,涂桑珩如何暴露妖族身份、沈泠微又是怎么翻脸不认人的片段,一片空白。
看涂桑珩这怒极的样子,如果敢说自己失忆,恐怕他真要给自己来个透心凉了。
她忽然想起,沈持曾赐给原主一把名为“断弦”的短匕,是一个极为珍贵的上等灵器,对妖族有致命的伤害,凡是用它对妖族造成的伤口都会变得一团焦黑,无法愈合。
十有八九,她就是用这把匕首,刺伤了涂桑珩。
沈泠微知道无论如何她应该对她当时的行为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诚如你所见,因为母亲缘故,我这几年确实伤害了许多无辜妖族,可是与你同游的这些时日,让我对妖族有了一些改观。”
“我…现在对我以前的行径亦有几分后悔,断弦所造成的妖族创伤极为特殊,普天之下,唯有我手上专门的灵药,才能彻底根除愈合。让我为你疗伤吧。”
后悔?涂桑珩定定凝视着她,眸底情绪错综复杂,猜忌、戒备交织缠绕,难以辨明。
“我们…已经结契了。”沈泠微声音轻了些,“你伤不了我,我也绝不会害你,你能感受得到的,不是吗?”
少年随手抬手褪去身上外衣,露出一片干净白皙的胸膛,线条流畅匀称。
目光向下,她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涂桑珩心口处赫然盘踞着一处狰狞可怖的黑色伤口,皮肉外翻,看起来惊心动魄。